竹海未了情
繼祖不便多問遞了水葫蘆給安娘。
安娘尋求答案的目光看著戚繼祖囁嚅著說:“葉兒哥哥你恨你爹爹嗎?你爹爹也是壞人扔下葉兒哥哥不管死活。”
唐突的話語反令戚繼祖驚駭但隱隱覺出安娘的問必定是有原 因。安娘的目光始終不離戚繼祖的眼睛。
戚繼祖暗想:父親為了投降不惜舍棄他親自扛了他去宋營邀功以示誠意怕此事宋軍內外早已當奇聞傳開安娘自然知曉難怪安娘曾默默送給他紅傷藥。不過平日寡言少語的安娘不該是言語冒昧的孩 子。
戚繼祖安然的笑:“安娘這就像月兒哥哥臉上的紅癬再難看也是他的臉是爹娘賜他的身體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總不能用刀把面皮割掉;再若葉兒哥哥的娘從來沒見過一天光明但那瞎眼就是長在身上總不能剜掉。哥哥的爹爹也是一樣他或許做了惡事或許舍棄了兒子但爹爹就一個好不好也是爹爹。”
戚繼祖審視安娘從她的眼光中辨別安娘是否滿意他的答案。
安娘垂下頭夜風吹散安娘一頭烏戚繼祖將袍子蓋在安娘身 上。
“安娘你睡吧。哥哥給你守夜。”
安娘忽然支吾說:“葉兒哥哥安娘告訴你一個密密哥哥不要對旁人講連我大哥都不要告訴。”
戚繼祖不知道小姑娘要說什麽胡亂點頭應允安娘才開口說: “安娘的娘是個壞女人。”
“胡說!”戚繼祖笑罵:“渾講些什麽?”
安娘搖頭:“娶繼母進門前奶奶罵爹爹說‘你還念念不忘那賤 貨。那賤人扔下我這老婆子也罷了。怎能在逃難的時候扔下雲兒跟野漢子跑掉。’”
安娘忽然大哭起來哭得可憐。
“奶奶說是爹爹當年不聽***話忤逆不孝執意娶了娘才遭了報應。後來六叔勸奶奶說‘小聲些孩子沒了娘就很可憐再若讓雲兒和安娘知道真相如何是好?’。”
戚繼祖一陣落寞傳言中安娘生母悲壯地死原來是善意地謊言這貞女和淫婦間的落差實在讓人難以接受。難怪安娘總糾纏他怕是要尋個身世相近的來驗證自己並非異類。安娘小小年紀。竟然心裡埋了這麽個殘酷的秘密怕傷害哥哥也不要哥哥同她分解悲哀戚繼祖不由對安娘暗生憐惜。
“再不好也是安娘的母親。她一定很美安娘和雲兒都很美。怕是隨了母親。”戚繼祖好言安慰。
安娘這才平靜:“六叔說娘生得最美。安娘和哥哥的眼睛和皮膚是極隨了娘的。”
在苦竹嶺守到第三日竹林裡隻寥寥幾株開花的蛇涎草卻仍是沒有翠繡蝮蛇的蹤影。
安娘失落的抬眼看看絕壁上那株花葉燦爛地蛇涎草想想葉兒哥哥的話怕這株花也開不過幾日就要凋謝。但爹爹的病不知道能熬過幾 日?
戚繼祖忽然低聲喝了安娘別動。那草叢中一陣窸窣的聲響。就見一條翠綠色的爬蟲飛一般的遊出草叢叼了一株蛇涎草神出鬼沒地消失在草叢中。
戚繼祖搖頭歎息費勁辛苦盼來翠竹蝮蛇。卻原來蝮蛇養的那片草裡沒有開花地蛇涎草。
失望戚繼祖同安娘對視。
“小心!”戚繼祖弓弩一一條蛇應聲抽搐幾下不動險些被蛇襲擊。
“葉兒哥哥你看!”安娘手指處山崖上一條綠蛇頭頂了紅冠正爬向那株盛開的蛇涎草。戚繼祖眼明手快踢起一個石塊飛出就見那翠繡蝮蛇掉在地上摔暈。
“站著別動。”戚繼祖吩咐打開準備好的竹簍和黑銅絲套頭去擒了那條小蛇。
再回頭時安娘卻沒了蹤影。
“安娘”戚繼祖喊了幾聲沒人應答焦慮的剛要跑遠去尋就聽山崖上一個顫抖的聲音:“葉兒哥哥蛇涎草。”
尋聲抬頭望去驚見陡峭山崖上安娘那嬌小地身軀 在崖壁山風鼓起她地衣衫迎風飄展如彩翼一般。安娘正緩緩的扒緊山崖蹭靠近那株鮮豔的花怕一伸手就可以摘下那株難得地蛇涎草。
“安娘小心別動!”戚繼祖吩咐:“不要松手你隻用嘴去把那草叼起來扔下來哥哥接了。”
安娘會意的輕啟朱唇溫潤的小口咬拔起那株草叼著嬌豔的花欣喜的側頭向下望戚繼祖陽光中那瑰麗的笑容令繼祖一世難忘。那目光中滿是真情和期盼仿佛嘴裡叼得不是株草而是父親懸於一線的性 命。
眼見那株草在風中翻落下來帶著安娘口中的余溫散淡淡幽 香就如安娘一樣的嬌小秀美。
向下望去安娘霎時慌得渾身打顫頭暈目眩險些一腳踩滑掉下山崖。
“安娘抓緊!”
安娘哭了顫抖:“葉兒哥哥快拿了草和蛇兒去救爹爹不要管安娘死活了安娘的腿動彈不得。”
戚繼祖心裡一陣酸楚:眼前這小姑娘對爹爹可是一片深情拚了性命為爹爹來尋藥。看了嶽帥平日寡言少語嚴厲多於溫和不想女兒對他如此依賴。
“安娘別慌。快松開手跳下來哥哥接著你。”戚繼祖來到山崖下緊緊衣帶沉穩的聲音吩咐安娘。
“哥哥別管安娘哥哥走吧去救爹爹。”安娘哭泣真不知道她上山時哪裡來的勇氣如今卻懸在岩石上無法下來。那絕壁濕滑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奇怪安娘如何爬上去的真莫是天意。
“安娘你但放寬心哥哥能向安娘擔保安娘松手掉下來哥哥就會接住安娘。若是欺騙了安娘葉兒哥哥不得好死。”
戚繼祖的話扒在崖壁上神色慌張的安娘反被逗笑:“哪個要你去死你死了誰給爹爹去送藥?”
“安娘你頭上有條蛇!”戚繼祖大喝一聲就聽安娘一聲驚叫腿一抖手一松掉下山崖。
戚繼祖縱身躍起緊緊的將安娘抱在懷裡滾入草叢中。
安娘昏厥是被他一句誑語嚇昏那瑩白的面容如玉般剔透點唇紅若櫻桃長長的睫毛彎彎如何看都是美人胚子。戚繼祖一陣心 慌暗自責怪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麽。
待掐人中喚醒安娘安娘知道是被戚繼祖戲弄哭鬧著又捶又打。
戚繼祖抓住安娘捶打他的腕子反而促狹的笑了:“當年哥哥在家的時光家裡的姨娘們總是一惱就揮了粉拳追了家父捶打。家父就大叫 ‘謀害親夫啦!’鑽進桌下床底躲避娘子軍。看來安娘將門虎女粉拳也是厲害日後的夫婿不少受苦。”
安娘惱羞的抽拳欲打又想到戚繼祖的取笑兀自垂淚。
“怎的哭了?”戚繼祖慌了手腳:“哥哥不好該打嘴了胡言亂語惹妹妹氣了。 ”
二人一路說笑著提了蛇和蛇涎草奔去竹山尋了戚繼祖的師父綠竹老仙道取了蛇涎蛇膽和草製藥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回嶽家。
戚繼祖同安娘從嶽家逃走去尋藥的第二日嶽家尋不到安娘就一陣慌亂。
眾人瞞了嶽飛怕他病中著急嶽翻同嫂子正在查安娘可能的去處 時聽說戚繼祖也不見了。
嶽翻頓時恍悟戚繼祖頭夜聲稱要用命去換嶽飛性命報答嶽翻救母之恩又聽戚夫人哭訴繼祖提到去苦竹嶺尋翠竹蝮蛇和蛇涎草治眼疾一事就猜想安娘的失蹤怕同戚繼祖有關。果然家院打探來消息說是昨夜打更的人見到一匹白馬載了一男一女一對兒僮兒向西而去。嶽翻捶胸頓足大罵戚繼祖大膽。
慌忙囑咐嶽雲守在家中自己打馬去苦竹嶺追戚繼祖和安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