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什麽,家規就是家規,”王輝說完掉頭自顧自走了,留下眾人面面相覷。碩真委屈的鼓起嘴,眼睛裡淚水開始打轉,她努力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金德曼抱住她,勸慰道:“真兒別難過,我幫你問問你阿爹,”“嗯,真兒真的很想練武,”“我知道!”
王輝回到房內,開始自己收拾穿衣收拾床鋪,等到他洗完腳準備穿鞋時,女王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把靴襪遞了過去,“謝謝,”他三下五除二套好,走到盆架邊,“你是不是想替碩真求情?”“你平時對她們姐妹疼愛有加,百依百順,怎麽突然如此不近人情,突然的立下這麽奇怪的家規,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沒有,原因很簡單,碩真的性格不適合練武,”他洗完臉,端起牙粉盒,“我什麽都能答應你們,唯獨這一條,絕對不行!”“你蠻不講理,”“就算我蠻不講理吧,”他走到門口,“但是我的確拿她當我的親生女兒。”
早飯的氣氛很怪異,以前大家都是有說有笑,女王雖然不參與,但總是在旁仔細傾聽,偶爾講起可樂的事情時,也展顏莞爾,這次卻板起臉,臉上罩上了厚厚的冷霜,王輝知道此刻說什麽她都不會相信,何況有些事還不能說,乾脆低頭扒飯,一言不發。
那個白衣少女已經報上自己的姓名,是楊令業的妹妹,叫楊令月。丫頭長得很漂亮,王輝卻對她沒有絲毫好感,他甚至想,是不是會些三腳貓的女孩子都這樣得瑟,若不是她,碩真哪能想起來學武術,自己兩個老婆武藝高強,什麽時候顯擺過,碩真恐怕做夢不會知道兩個阿娘會武功。
楊超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笑嘻嘻出來打圓場,“吃完飯咱們去哪兒玩兒,小月,你給我們介紹一下,這裡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好啊,讓我想想,”她做出一副可愛狀,玉指點著腦門,“現在氣候宜人,百花齊放,對了,去永欣寺怎麽樣,那邊正好有一個山谷,風景好的不得了。回來再去鏡湖轉一轉,又是一番詩情畫意。“
“安之,如何,一起去看看,”楊超伸著脖子探詢道,“反正沒事可乾,去玩玩兒也好,”王輝看著女王的臉色,見她沒有反對,提高了聲音,“都快些吃,吃完飯馬上出發,”“我也要去,”瑤兒舉著手站起來,“好,寶貝,沒問題!”碩真好像沒聽見,把頭轉到一邊。
小丫頭一定還生氣呢,王輝壓低聲音,陪著笑臉,“真兒,咱們一塊去怎麽樣,”“我聽阿娘的,”女王那邊站起身轉身出門,小丫頭一推飯碗,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王輝牽起瑤兒的手,掃了一眼眾人,“咱們走,”心裡恨恨地想,我就不信你能生一輩子氣。
永欣寺始建於東晉的義熙三年,也就是公元407年,原名雲門寺,距貞觀三年已有420多年歷史了,座落於山陰城南三十裡外的秦望山腳下,傳說是大書法家王羲之的故居,距離王右軍練字的蘭亭不遠,自建成之日便是許多文人雅士書法大家的神往之所,後因王羲之的第七代孫南朝的智永禪師和他侄子惠欣曾在這裡出家為僧,兩人書法出眾備受梁武帝推崇,梁武帝將雲門寺敕改為永欣寺。
“永欣寺三面環山,寧靜優雅、臨泉秀美,是江南一帶最清幽脫俗的佛門勝地,”楊令月一路喋喋不休,把永欣寺的來龍去脈前世今生講解的清清楚楚,最後她還神神秘秘的輕聲道:“有傳言說,智永禪師是如今永欣寺主持辨才的師尊,他們家家傳《蘭亭集序》真跡在禪師死後,傳給辨才了,許多人慕名而來想一睹神物,可惜都被拒絕了,這老和尚說,根本是子虛烏有,真跡早隨師傅一同火化了,哼哼,誰知是真是假,”丫頭看起來除了八卦,好像對佛門中人不怎麽恭敬。
王輝這時恍然大悟,原來蕭翼這個陰人計賺蘭亭的故事就發生在這兒,第一次離歷史如此之近,讓人心裡真的好激動耶,不知道這會兒老蕭得手沒有,真想跟他聯手一起來一把。
女王的臉色比在家的時候好多了,平靜如水,聽的很入神,王輝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對佛教很虔誠,以前看過一則資料說她在位時曾在金城修建了一個很大的寺廟叫什麽皇芬寺,隔三差五經常去寺裡虔心禱告,祈求佛祖保佑新羅國運綿長,國民安居什麽的,太浪費錢了,有什麽事問我不完了,呵呵!
馬車在路上行了一個時辰以後,聽到外面人喧馬嘶,似乎來到了一個極為熱鬧的所在,楊令月掀開車簾往外一看,高興的大聲叫道:“三郎快來看,若耶溪,我剛才向你們介紹把它給忘了,既然咱們到了這兒,不如下去遊玩一番,”這丫頭比楊超,小了兩輩,加上人家是現任家主,喊聲少爺毫不為過,這下倒好,直呼三郎了。
“哪兒了,哪兒了,我瞧瞧,”楊超顯然是對她溺愛之極,混不在意,趴在她肩頭摟著她的纖纖細腰,擠過去看,“真的哎,下車下車,”這貨好像被火燎了屁股,不等車停穩,已經躥了出去搶先跳下車,楊令月看了他猴急的模樣,用玉掌使勁在他後背拍了一下,格格笑著緊跟一起跳了下去。
王輝站在車前,伸出雙臂的把女王也從車上抱下來,雖然女王默許他的行為,但仍是頭轉到一邊不看他,王輝懊惱的抓了一下頭髮,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天曉得這氣要生到什麽時候。
聽得背後一陣竊笑,回身一看是楊家兩個嫌事小的家夥,恨恨瞪了他們一眼,兩人裝作沒事人一樣,楊令月還拉著碩真的手,一邊走,一邊說些什麽,不時回頭偷瞄他,一定是安慰她,說她阿爹早晚會屈服。王輝冷哼一聲,那咱就試試。
若耶溪是越州境內的一條小河,雖然後來被稱為平水江,又建了一座大水庫,但畢竟全長不過四五十裡,它真正聞名的是青山疊翠的美景和西子采蓮、秦皇望海、歐冶鑄劍的傳說。
他們所處的地方離秦望山不遠,是若耶溪的上中遊,河水有七八尺寬,泉水飛瀑而下到了這裡開始變得秀氣安靜起來,幽清的溪水裡還能看見水底頑石,調皮的小魚不時跳出來劃破水波,近處的群山倒影,給她增添了別樣的風采。
岸邊不少遊玩的人們,男女老少兩三結伴,三五成群,甚至期間六七個垂釣者,架起魚竿,雙目緊盯著平靜的水面,獨享那份安然的心境。山腳下的的涼亭裡,幾個文人騷客在吟詩賦句,朗朗的聲音傳來,不時有人注目兩眼。
王輝一行人順著溪流拾階而上,觀賞著倒映在水中的自己,抬眼望著近處蒼翠的群山,隻感到已置身於圖畫中。
楊超感歎道:“沒想到這越州竟有此等美景,可憐我東奔西跑錯過了多少好時光,”“誰叫你那麽拚命了,人生處處是風景,只要用心觀察,哪裡都是人間仙境,”王輝嘲諷道,楊令月摸摸腦袋,“我雖然聽不懂你們說什麽,可我每次來,總覺得每次看到都不一樣,”她這一番話說出來,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安之啊,聽聞這裡是當年西施采蓮浣紗的地方,你遊其故地,觸景生情就不想說點什麽嗎,”“你的意思是讓我吟一首唄,”王輝乜了他一眼,目光投向女王,女王臉色依舊平淡無其,只是眼睛看著他,不知想些什麽,女人的氣性真大,只是,你想知道什麽,是不讓碩真學武的事情還是緣由,可這些你又叫我怎麽說出口?
“你要聽什麽,是西施的美,抑或她淒慘的身世,”“她的美早有世傳,只是想聽聽安之怎麽看,”“好吧,不許罵街,曼兒捂上碩真的耳朵,”“何出此言?”聽了你就知道了,聽好了,風動荷花水殿香,姑蘇台上宴吳王。西施醉舞嬌無力,笑倚東窗白玉床。”
“登徒子,早知你不安好心,我們女人為何受你等擺布,今天你必須為西施翻案,不然,以後休想我理你,”看吧,你個兔崽子淨惹禍,非要聽西施的詩,回頭收拾你,王輝惡狠狠的瞪了楊超一眼,這貨定是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咧嘴嘿嘿苦笑了一聲,一擺手,那意思你接著來吧。
“你們怎麽了,我覺著挺好的,”楊令月一臉迷茫,沒看出來,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有如此文采,把個西施在吳王宮的生活寫的活靈活現,雖然有點那個,但是不可否認,意境大氣凜然,女性嬌媚躍然而出,體現的淋漓盡致。
“豈止挺好,當屬佳句!”旁邊有人接言道,誰呀,大哥別鬧了,再添亂我死定了,王輝回身一看是一名中年青衣文士,長髯俊面,好像在哪裡見過,“多謝長者誇讚,只是在下現在要給內子賠禮,稍等片刻,”“好好好,小郎君愛惜家人也屬士林佳話,請!”
好死不死非作豔詩,倒霉催的,王輝理了理思緒,仔細想了想,道:“有了曼兒,你聽這首如何,”“且吟來聽聽,”“是,”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家國興亡自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頃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
中年文士在旁擊掌,“好詩,好詩,西施若解頃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小郎君言辭逼人,問的好,廟堂無能將國運衰亡歸罪一弱女子,何其不公,這下你娘子該滿意了?”
女王不置可否,王輝隻好又道:“還有,還有,宰嚭亡吳國,西施陷惡名。浣紗春水急,似有不平聲。”“小郎君急智,連賦兩首,這下不僅你娘子滿意,恐怕這吳越百姓們也都滿意了,多少年來,美女西施承受了千古奇冤,有哪個人會像你這般替其張目,隻盼自此以後,她能真正安息了。”
王輝趕緊深施一禮,“長者謬讚,隻為博內人一笑,擔不起如此抬舉,”“又是這話,小郎君謙遜識禮,毫不迂腐,對娘子關愛有加,只怕傳揚出去,天下多少女子會豔羨追逐呢,哈哈!”
這老頭有病吧,這麽明目張膽的挑撥人家夫妻關系,王輝暗暗的問候他家女性,再看女王,臉色好多了,心裡松口氣,問那老頭道:“聽長者口氣,我們似乎似曾相識?”
中年文士笑道:“小郎君好大的忘性,不記得錢塘湖上的一面之緣了,不對,現在已叫做西子湖了,說起來小郎君和西施真有緣,吳地立名,越地翻案,只怕你這一生豔福不淺了,”噓——,打住,不要胡說八道,這老頭一定不是好人,總喜歡做這些火上澆油的事情,這次問候他家的女性更多了。
表面上做出一副驚訝的神情,“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失禮失禮,長者莫怪!”“小郎君不必在意,誰人沒有忘事之時,你們這是去哪兒?”“欲往永欣寺一行,”“那太好了,我也正想前往,”“好——呀,一起一起,”這個老匹夫還甩不掉了。
“不知小郎君尊姓大名,上一次聽到你吟詩唱曲便想結識,隻恨當時瑣事纏身,今日再見當屬天意了,”無奈隻得報上名來,“長者對在太過推崇,在下愧不敢當,小可姓王名輝字安之,賤名不足掛齒。”
“你便是王安之,”老頭很詫異,“想不到如此年輕,”“長者聽過我,”這回輪到王輝納悶了,什麽時候自己變得有名了,自己怎麽不知道。老頭哈哈一笑,“在長安時聽人說起過,說王安之文采出眾,點石成金,如今看來文采出眾倒是名副其實,點石成金不曾看出來。”“啊,”這是楊令月,她明顯也聽說過,只是沒想到,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卻全然不識。
“見笑,見笑,這是好事者以訛傳訛罷了,長者萬不要當真,”王輝心裡捏把冷汗,這該不是捧殺的節奏吧,老頭又是一笑,“少年成名這般謙恭,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老夫升州蕭翼蕭智信,能結交你也備感榮幸。”
什麽,等會兒,蕭翼,王輝用眼角一掃楊超,見他眼睛微微一閉,靠,不是吧,真碰到了這個陰人,這裡的佛祖還真他媽靈驗。
各位書友,今天更的有點兒晚,對不住,北北沒有去過紹興,最近幾章可能會隻憑想象了,希望大家不要吐槽,多給鼓勵,我會努力寫好的,謝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