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讓她先去洗澡。趙蕭君進以前的房間尋換的衣服,她記得還有一些衣服沒有帶走。推開門愣住了,床上地下全都是陳喬其的東西,差點以為走錯了房間。一件件收起來,隨手擱在椅子上。打開櫥櫃,自己的衣服照樣收在那裡,旁邊是疊的整整齊齊的陳喬其的衣物。她呆住了,眼睛有些濕潤,將臉埋進成堆的衣物裡,上半身倒在裡面,不肯起來。 陳喬其跟進來,她連忙背過身去,快速的擦了擦淚水。然後笑問:“你現在住這裡嗎?”陳喬其點頭“恩”了一聲。趙蕭君又說:“為什麽住這裡?搬來搬去不嫌麻煩嗎?”陳喬其看著她直直的說:“只有這裡有你的氣息。”眼神黯淡,語氣甚至有些淒涼。趙蕭君害怕的不敢接下去。陳喬其忽然走近她,從背後摟住她,頭一低,正好擱在她的肩膀上,悲傷的說:“蕭君,我想你。”
趙蕭君剛止住的淚水又流下來,於是微仰著頭,裝作平靜的說:“我也想你。”伸手推開他,走出去,頭也不回的說:“你先出來,我有話跟你說。”陳喬其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出去了。
趙蕭君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指了指沙發,陳喬其坐在她旁邊。她本來有滿腔的話要說,本來要厲聲責問他為什麽不去上課,為什麽不去考試,為什麽要去那種混亂的地方,為什麽——,所有的問話當著他的面卻全部消亡在心口裡。兩個人怔怔的對看著。她最後艱澀的說:“喬其,答應我。明天去上課。”陳喬其挑釁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趙蕭君忽然間什麽都說不出來,身心似乎不能負荷。站起來說:“我先去洗澡。”陳喬其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往日那麽平常的聲音此刻聽上去竟然有一種奢侈的幸福。
氤氳的熱水溫暖了她的身體卻溫暖不了她的心,無聲的歎息著,用力擦著頭髮,像在狠狠的發泄。出來的時候,陳喬其已經在收拾房間,抱著一大堆的東西對她說:“你還是睡原來的房間吧。”趙蕭君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再次說:“明天記得一定要去上課。”陳喬其見她願意住下來,心情大好,眼睛裡滿是笑意,隨口說:“知道了。”
趙蕭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怔怔看著窗外冷冷的月光,模模糊糊的幾乎看不清楚,周圍是不甚清晰的光暈。全部都只是象征性的點綴,就像她自己。她也只不過是象征性的哄騙陳喬其的承諾,能拖一時是一時。
大概是昨天著了涼,早上起來的時候鼻子有點塞。趙蕭君坐在床上,有一瞬間的迷糊,然後才想起來這是在陳喬其的住處。熟悉安心的感覺像冬日裡午後溫暖的黃黃的陽光,透過窗口散漫的照進來,屋子裡的塵埃在陽光的縫隙裡跳舞。她的心變的陳舊而緩慢,記憶像褪了色的昏黃的黑白照片,安詳舒適,一切是那麽的和諧,恰到好處。穿著拖鞋,揉著眼睛往浴室裡去。
經過客廳的時候,陳喬其端著早餐正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她笑說:“起來了?正想去叫你。做了煎蛋哦,這次煎的很好。快點去洗,還是熱的!”趙蕭君怔怔的看著他的笑臉,心被刺了一下,點頭答應一聲,急急的往洗手間走去。因為走的太快,左腳的拖鞋猛的被甩了出去,直甩到餐桌底下。她嚇了一跳,然後提著腳,一蹦一蹦的跳過去。
陳喬其瞪了她一眼,說:“小心摔倒,你站那裡。”然後彎腰極其自然的鑽到桌子底下,替她把拖鞋拿出來。放到她跟前,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扶住她。
趙蕭君左腳一直擱在右腳的腳面上,金雞獨立一樣。抬頭看著他,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過了幾秒鍾,才輕輕的穿進去。 坐到餐桌上的時候,盒裝的鮮奶已經倒在碗裡,端起來還是溫熱的。她喝了一口,“噫”了一聲,抬頭問:“這奶是你特意下去買的?”然後拿過紙盒看了看,不一樣的牌子,前幾個小時才打上去的生產日期。陳喬其從盤子裡夾了一個燒賣,點頭:“你以前不老抱怨訂的奶既不好喝,又不新鮮嗎?我聽別人說這種奶很好喝。”趙蕭君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完,然後低聲說:“喬其,你既然答應了我好好念書,就不能再像昨天那樣了。高考是很重要的。”
陳喬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你什麽時候搬回來?”趙蕭君回答不出來。他又繼續追問:“你昨天住下來了,不是答應搬回來嗎?”趙蕭君費力的解釋:“昨天太晚了。我只是暫住一個晚上而已。那裡離公司很近,我一個人住的挺好的。”陳喬其不滿的說:“可是我一個人住的不好。”然後斬釘截鐵,毫無商量的說:“搬回來。”又接上去說:“如果你想我好好念書的話。”趙蕭君不悅的說:“喬其,不要任性!”陳喬其擱下筷子,挑釁的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似乎有些悲傷的說:“我不任性能怎麽辦!”
趙蕭君不想惹的他再次胡來,隻得先拖延著,蹙眉說:“哪能說風就是雨。你先給我好好去上課!”陳喬其見她口氣有所松動,微笑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心想慢慢磨,總會磨的讓她搬回來的,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
上班的時候,曹經理特意過來,讓她等會兒去一趟自己的辦公室。趙蕭君有些納悶,不知道到底有什麽事需要關起來門來談。敲門進去的時候,卻見到成微正在裡面和曹經理商量事情。曹經理看見她,轉過頭說:“哦,小趙,你來了。你上次交過來的文件有一點問題——”話還沒有說完,主任正好過來找他,似乎有急事。他匆匆忙忙的先出去,走之前順手帶上了門。
成微從桌子邊走過來,盯著她看了兩眼,然後笑說:“你再不來上班的話,我就要去報警了。”趙蕭君愕然的問:“為什麽?”成微攤手,挑了挑眉回答:“因為找不到你呀。打手機關機,打座機沒有人接。你昨天沒有回去住嗎?”趙蕭君沒來由的心慌意亂,定了定神才點頭承認:“恩,沒有回去,手機沒有電了。”然後又支吾著模糊的解釋:“昨天出了一點點事,弄的很晚,所以就沒有回去住。”成微並沒有追下去問出了什麽事,隻笑說:“那下次記得先通知我一聲,借別人的電話也可以。”然後走過來,湊到她臉前說:“你看我的眼睛!昨天睡的很不好,大概是擔心你的緣故。”
趙蕭君隨便掃了一眼,趕緊退後一大步,提醒他說:“哎,哎,哎,注意影響,這可是你的公司。”然後似乎又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人家擔心你,不但不領情,還倒潑涼水,於是低著聲音說:“下班再說好不好?被人看見不好。”成微笑著不說話。他如果有那個耐心,當然不用繞這麽大一個彎子。
不一會兒,曹經理又匆匆的進來。成微拿著一份文件仔細和他商討了一陣才離開。曹經理這才叫住她,對她不符合要求的地方一一指明。趙蕭君乍然下見到成微心裡就有些疑惑,可是看大家這個樣子,人人公事公辦,又像是純粹的巧合似的。心裡始終疑疑惑惑的,弄不明白。就像成微這個人,假做真時真亦假。
晚上成微照例帶她出去吃飯,下樓經過商場的時候,忽然拉住她大步往珠寶專櫃走去。服務的小姐一見到成微,眼睛放亮,態度異常熱情周到,不停的介紹。成微低頭細細的看,神情專注。趙蕭君不確定他是買給自己呢,還是要送給別人作禮物,站在旁邊只是愣愣的看著他。
成微抬起頭,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扯了一下她的手,笑問:“怎麽?不喜歡這家的?那換一家吧。”趙蕭君這才知道他是準備給自己買,睜著眼睛搖頭:“我不喜歡這些東西,不都是石頭嘛,硬邦邦的。還是走吧。”成微站起身,手指著透明的櫃台笑說:“那這個呢,你也不喜歡?”他指的正好是一款特別放置的鑽戒,十分醒目。
趙蕭君再也笑不出來,無言的看著他。成微讓櫃台的小姐開票,那小姐興奮的臉現紅潮,一個勁的答應,連聲說稍等稍等。轉身敲打鍵盤開票,手指有些顫抖。趙蕭君慌張的看著他,無力的說:“成微——“成微故意應一聲,轉頭看她,像在問有什麽事,然後笑起來,說:“幹什麽那麽緊張,我又沒說送給你。”趙蕭君如釋重負,“噗嗤”笑起來,白了他一眼,才放下心來。
成微有些不滿的說:“男朋友買戒指,當著女朋友的面說不是送給你的,你怎麽還笑的出來,問都不問一句。”趙蕭君難得主動抱住他的手臂,笑說:“相信你呀,怎麽,難道不好嗎?”成微想了一下,說:“對,不好。相信過頭了。”趙蕭君微嗔的說:“你太難伺候了。不相信你又要說沒氣量,相信你還是不滿意,真的不知道說什麽話好。”成微看著她,忽然說:“用心說話就很好。”趙蕭君愣住了,感覺心裡有鬼似的。
正在這個時候,手機響起來。從成微手裡接過包,站在那裡翻了半天才找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故意裝作沒好氣的說:“你又有什麽事?”林晴川在那邊跳腳:“老娘今天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很想殺人。請我去當代附近那家飯店吃飯。”趙蕭君走遠兩步叫起來:“你以為我日進鬥金呀,當代那裡不用想,頂多去天一。”林晴川在那邊拍桌子:“不行,堅決不去天一,我知道吃不窮你。我就在當代商場裡逛。”趙蕭君當著成微的面不想和她貧,於是說:“知道了,你先等著,到時候再說,到時候再說。”轉身找成微。
成微笑著拍她的肩膀:“往哪看呢,近在眼前都看不見?”趙蕭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電話。成微歎氣說:“那好吧。人人都重色輕友,你怎麽正好反過來呢。”開車徑直送她到當代。按住正要開車門的趙蕭君,先打了一通電話,然後說:“已經訂好位子了,什麽時候過去都可以。”趙蕭君看著他,然後笑著說謝謝。成微探身過去吻了吻她的嘴角,把座位旁的包遞給她。
林晴川竟然悶不吭聲的蹲在當代門口看人喂鴿子。趙蕭君拍她,問:“受什麽打擊了?委屈的跟小媳婦似的。”林晴川撇了她一眼,站起來聳肩說:“還能有什麽事!吵架了唄!”趙蕭君縮了一下肩,似笑非笑的說:“哦?是嗎?你那位不是叫張樂天嗎?整天樂呵呵的,這樣也能吵的起來?”林晴川不耐煩的瞪她:“少說風涼話!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我的大餐呢?”趙蕭君沒好氣的說:“走吧!”林晴川吃了一驚,試探的問:“去天一?”趙蕭君打她一下,狠狠的說:“不是要吃大餐嗎?”林晴川連忙擺手:“說著玩的。我又不是沒心沒肺的人。”趙蕭君罵:“小樣兒裝什麽裝!以為我不知道呢!”帶頭走了進去。
林晴川還小心翼翼的問:“你不是真的打算請我在這裡吃吧?”餐廳的服務員領她們直接到樓上,靠窗的位置,視野極佳。林晴川嘖嘖稱奇:“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趙蕭君,你什麽時候發的呀?我怎麽不知道!”趙蕭君瞪她:“吃你的飯吧,怎麽就那麽多話!”然後嘟囔的解釋:“你以為我真的請的起你來這種犯傻的地方吃飯呀。 ”
林晴川愣了一下,察言觀色然後就明白了,低聲問:“是你那個成總?”趙蕭君默默點頭。林晴川笑說:“他可真夠有心計的,連我也照顧到了。看來是真心誠意的在討好你呀。”趙蕭君反駁:“你又知道了!這種事對他來說也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林晴川笑:“如果不想討好你,舉手之勞也不願意呀。誰搭理你。”趙蕭君被她說的接不上話。
林晴川坐在位子上還是動來動去的,不斷的擺弄手機,捏在手裡要撥又不撥。趙蕭君斜著眼取笑說:“你就不能安安心心的吃頓飯?以後再要這樣好的機會可就難說了。”林晴川瞪她,拿過她的包低頭說:“借手機一用。”趙蕭君作勢不給,搶在手裡說:“你自己不是有嗎?”林晴川瞪她:“就看一下有沒有關機!又不是打國際長途,小氣個什麽勁兒。”她不肯用自己的手機打,趙蕭君抿嘴在一旁不懷好意的笑。
林晴川搶過來,翻出她的手機,響了兩聲又放下了。趙蕭君笑罵:“你以為你還十七八呢,害臊個什麽勁兒!”林晴川乾脆低頭不看她。將她包裡的東西搗騰來搗騰去以泄憤。然後拿出一個小盒子,好奇的問:“你買什麽東西呀?包裝的這麽好看。顯擺!”說著打開來,眼前一燦,亮的人眼花繚亂。
趙蕭君還在那邊說:“我哪有什麽貴重東西呀,白送人都不要。”林晴川將盒子擎到她眼前,似笑非笑的說:“你不要告訴我這是地攤貨。”趙蕭君看見那枚銀光閃爍的鑽戒,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