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川神色也跟著一緊,吃驚的說:“不是吧?這個,這個是真的鑽石?”趙蕭君茫茫然回不過神來。林晴川連忙問:“喂,喂,喂!傻了呀你,發什麽呆!不會人家向你求婚而你自己還不知道吧?”見她還是沒說話,猶豫的問:“是成微給你的?”趙蕭君好半天才懦懦的說:“他偷偷給我的。現在該怎麽辦?” 林晴川覺得有些荒謬,笑說:“這有什麽怎麽辦。抓主主要矛盾,忽略次要矛盾,要或不要,不就這兩種答案!笑話,你這個當事人居然問起我來!”趙蕭君長歎一聲,說:“我想我反應不過來。或許答應,或許不答應,端看我當時怎麽想。心一狠就答應,心一軟就不答應。我自己也不知道。”趙蕭君笑:“你說反了吧!是心一軟就答應,心一狠就不答應。”趙蕭君笑著沒有解釋。
林晴川站起來,伸了伸手說:“這是真正的人生大事。你千萬要考慮清楚。反正是不要後悔。那個成微看起來很不錯,可是究竟怎樣誰知道呢,太複雜了。我反正是看不清的。就好像站在十字路口一樣,一條通往天堂,另外一條就是地獄。我是沒有任何發言權的。”
趙蕭君喃喃的說:“或許還有一條通往人間?我不相信地獄也不稀罕什麽天堂。”林晴川聳聳肩:“誰知道呢。”看她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得說:“好了,好了,實在弄不明白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清楚呀。又不是牛郎織女,中間隔著條銀河,不通音訊,只能胡亂猜測。”
趙蕭君在她煽動鼓勵下,果然打電話給成微。才響了兩聲,成微就接起了,喊了一聲:“蕭君?”趙蕭君哼哼啊啊說不出一句有用的話,急的林晴川揪了她一下,最後才說:“那個,那個,關於那個戒指——”成微笑說:“你看到了啊?”趙蕭君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想我有些不明白。”成微坐下來,說:“是我表示的不夠清楚嗎?”趙蕭君忙說:“我想是我比較愚鈍的關系。”成微頓了一頓,然後說:“你不要緊張,我只是給你一個訊號而已。如果是求婚,不會這樣偷偷摸摸。你可以考慮考慮,畢竟這次我是以此為前提的。”趙蕭君握緊耳邊的電話,手微微在顫抖,坦誠的說:“我本來很緊張的,後來我的朋友說,只是兩個選擇而已,答應或者不答應。”
成微笑起來:“你這個朋友極有智慧。不過我想我不會讓你有拒絕的機會。”他似乎勝券在握。趙蕭君卻說:“可是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成微安撫她:“那你好好睡一覺,醒來之後或許就可以想的清楚一些。你可以慢慢的想。”趙蕭君煩躁的掛了電話。
林晴川聳了聳肩:“那你好好煩惱吧。”趙蕭君垂著肩似乎走在一條丁字路口。很容易的就可以往右拐,可是她卻一心向往著被堵的死死的沒有出路的前方,總想要著走過去看一看,牆後面究竟是怎麽樣的,因為這一點癡念,總是不肯離去。於是不斷的站在路口上徘徊,不斷的錯過許多的風景。
趙蕭君拉住要走的林晴川:“你今天心情不好,而我也煩惱的很,乾脆回我那裡擠一擠吧。”兩個人一同回去了。還在車上,陳喬其打電話過來問她在哪裡,怎麽還沒有回去?趙蕭君頭痛的說:“我不回你那兒住了。”陳喬其打斷她:“我知道你還沒有這麽快。我是說你到底去哪兒了?我在你住的地方等著呢。”趙蕭君歎了一口氣,說:“馬上就回去了,在車上呢。”
遠遠的就看見陳喬其站在過道上等著,
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神色,三個人一同上樓。趙蕭君問他冷不冷,陳喬其卻站起來給她們兩個倒熱茶。趙蕭君又接到電話,這次竟然是找林晴川的。她取笑說:“你家屬的電話怎麽打到我這裡來了?”說著把手機遞給她,任由她關起門來去接電話。 趙蕭君這才說:“都這麽晚了,為什麽還跑過來?有什麽事嗎?”陳喬其沒好氣的嘟囔:“沒事就不能過來?我想看看你。”趙蕭君沉著臉打斷他:“你說話規矩點,找抽是不是?今天有沒有去上課,怎麽沒有穿校服?”陳喬其“哼”了一聲:“鬼才穿孝服呢!”趙蕭君大喝一聲:“陳喬其!”陳喬其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好了,好了。我很認真的去上課了。”然後由笑嘻嘻的說:“有沒有什麽獎勵?”角色立即顛倒。
趙蕭君不理他,他又說:“我那邊暖氣壞了,今天晚上在這裡住行不行?我睡沙發。”趙蕭君斷然拒絕:“不行,你不會開空調呀!林晴川今天要住這裡。”她實在懷疑暖氣管真的壞了的話,是不是他故意弄壞的。她在那裡住了幾年,也從沒有見過暖氣壞過。
林晴川出來的時候,突然間又滿臉春風的宣布說她馬上就要走了。陳喬其竊喜的看著趙蕭君,眼神充滿期待。她不為所動,轉頭對林晴川說:“晴川,你要走的話和喬其一起走吧,他正好也要回去,同一大段路呢。”
陳喬其隻好不情不願的跟著林晴川一起出來。臨走前還在磨蹭,希望她回心轉意。趙蕭君招手叫出租車,推著他上去了。他悶悶的坐在車裡,也不理會林晴川,看起來還是那副酷酷的樣子。
林晴川興致忽然變的極好,滔滔不絕的問他在學校裡有沒有女生追,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他冷笑一聲,根本不回答,完全無視林晴川的存在。林晴川隻好識相的換個話題:“你和蕭君到底什麽親戚關系?堂姐弟,表姐弟?是爸爸那邊的親戚還是媽媽那邊的?”他瞪著眼喝道:“你說夠了沒?還不閉嘴!”然後又忿忿的說:“誰告訴你我是她弟弟?”林晴川居然被他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訕訕的說:“怪不得蕭君會說有時候簡直怕了你。”她剛才居然有一種被唬住了的感覺。陳喬其立即注意的問:“她說過這樣的話?”
林晴川漫不經心的說:“肯定說過,不然我怎麽記得!”然後又像想起什麽似的笑說:“喬其,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多一個姐夫呀?”陳喬其轉過身去不理她的胡言亂語,不耐煩的說:“你發瘋了嗎?什麽姐姐姐夫的,胡說什麽!”林晴川笑:“我哪裡胡說了!蕭君難道不是你姐姐?她結婚的話,你不就多了一個姐夫!”陳喬其從來沒有這樣討厭過她,陰沉著臉看她,表情冷若冰霜。林晴川被他看的噤若寒蟬,好半天才自找台階下,尷尬的笑說:“你這樣瞪我乾嗎,我又不能吃!蕭君今天收到鑽戒,所以我才心有感慨而已。想起蕭君,總覺得她有什麽心事似的,摸不著魂,心裡莫名的惆悵,忍不住就說出來罷了。”
陳喬其猛的轉過頭,瞪著她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又驚又怒,乍然下似乎整個頭頂石破天驚。衝前面的司機冷聲大喊:“停車!”那司機被後面冰冷的聲音嚇了一跳,緊踩刹車,林晴川一不小心一頭撞到玻璃上,疼的齜牙咧嘴。
陳喬其不等車停穩,掀開車門衝出來,門都沒有關,也不走斑馬線,轉身就往對面的馬路上跑。林晴川什麽都沒有反應過來,覺得他突然間變的瘋狂了一樣,幾乎不要命了。心裡忽然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久久不去。陳喬其對什麽人都是不冷不淡的,惟獨對趙蕭君過分的注意。只要是她的事,沒有不上心的。她記得有一次趙蕭君生理期痛,她陪著一起回去。陳喬其什麽都沒問,直接給她拿藥端水。趙蕭君當時也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吃下去。她見他們態度自然,當時還以為是感冒藥之類的,沒有多想。可是今天看陳喬其這個樣子,忽然就有些懷疑起來。盡管這樣,她心裡頂多以為是小孩子的一種單純的暗戀愛慕情結,絕對沒有想到事情會弄至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趙蕭君正坐在客廳裡發呆,雙腳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又是一眨不眨,像雕像一樣。茶幾上放著成微送的鑽戒,燈光下流光溢彩,眼裡到處都是璀璨的銀光,可是她卻覺得線條生硬,刺的人眼睛生疼,酸澀不已。耳朵裡聽到一陣猛烈的敲門聲,這麽晚了也不知道是誰。懶洋洋的走下去開門,門鎖“嗒”的一聲剛響,門就被人從外面強推開來。
她愣了一下,說:“喬其!怎麽又回來了?”還往他身後多瞧了兩眼,並沒有看見林晴川。眼睛再轉到他身上的時候,便發覺有些不對勁,見他臉色陰霾,嘴角的青筋隱約可見,像倏然爬過的細長的青蟲,微微在蠕動,有些可怕。神經顫了一下,於是惴惴的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一臉不解。
陳喬其怒氣衝天的跑來質問她,有無數的傷痛要傾訴。可是穿過外面寒冷的黑夜,旋風一般的跑到她面前,見到她的刹那,隻覺得說不出的悲憤沉痛,全部湧到胸口,聚集在一個地方。堵的他全身的骨骼節節作響,似乎就要就此碎裂。怒氣忽然轉變成哀傷,像血液一樣流遍全身,鮮紅鮮紅,汩汩的不停在流動。就這樣看著她,一時間反而說不出話來。惟有眼神,黝黑深沉,瞳孔裡倒映著趙蕭君小小的,蒼白的身影,似乎承載著整個太平洋的悲傷,裡面無言的感情像太平洋一樣——一樣的深不可測,一樣的廣闊無邊。
趙蕭君拉他進來,蹙眉問:“喬其,到底出什麽事了?”隔了半晌,陳喬其的怒氣才像地下運行的岩漿,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砰”的一聲,鋪天蓋地爆發出來,反手握緊她,低頭看著她,問:“蕭君,你為什麽要騙我?”聲音像寒夜裡輕風細雨中的哭泣嗚咽,斷斷續續,不像*使人膽戰心驚,顫顫發抖;可是卻直插進靈魂的最黑暗處,在心口上留下鮮明的印記,壓抑的人悚然心驚,卻無處發泄,隻得苦苦憋著。
趙蕭君像被他突然爆發的熾熱的火山灰給燙傷了一樣,一點一點濺在皮膚上,慢慢的滲進血裡肉裡。她並沒有否認,一個踉蹌,碰到沙發的後背,正好磕在脊椎骨上,有一種幾乎要癱瘓的錯覺。
陳喬其一眼看見玻璃茶幾上打開的鑽戒,那樣強烈的光芒,燒的他幾乎理智盡失,眼睛都要盲了。他走到趙蕭君的身前,面對面正對她,似乎不能承受身體的重量,手撐在沙發的後背上,將她困在自己的懷裡,似乎這樣就不用擔心她會消失不見,似乎這樣就可以牢牢的抓緊她。低啞著聲音問:“蕭君,你到底想做什麽?你難道不知道我愛你嗎?”灰暗的聲線在寂靜的空氣裡顫抖不停,似乎隨時可以斷裂。
趙蕭君偏過頭去,眼睛盯著他手腕上的鐵灰色的扣子,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陳喬其用手慢慢轉過她的臉,眼睛忽然有些迷蒙,幾近哽咽的說:“蕭君,我們在一起就那麽難嗎?”趙蕭君用力的,狠狠的看著他,他的呼吸近到可以感覺到耳邊鬢毛的拂動,頭無力的垂在一邊,似乎可以感覺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身體微微後仰,抬頭看著天花板,艱難的說:“對!你簡直是在癡心妄想!”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流進鬢發裡。
陳喬其伸出手揩拭她的淚水,不相信的搖頭:“不,蕭君,我不相信!”趙蕭君一腳用力的踩在他腳背上,使命推他,哭叫著:“你還沒有醒過來嗎?”陳喬其任她哭鬧,屹然不動,堅定的說:“我從來都是清醒的。”趙蕭君看著他的臉色就發慌,心是一座又黑又暗的無底洞,連她自己也害怕。使勁踹他,喘著氣哽咽說:“放開!放開!”陳喬其抓住她的雙手,逼她看著他,然後冷靜的說:“蕭君,和我在一起。”
趙蕭君渾身顫抖發冷, 幾乎要瘋了。再也受不了,低下頭咬在他手腕上,血淋淋的牙齒印,立馬一片青紫。陳喬其悶“哼”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有沒有解氣?答應我,和我在一起!”趙蕭君閉著眼睛不斷的搖頭:“不!不!不!”陳喬其一手切在沙發背上,忍住怒氣,冷聲問:“為什麽?”趙蕭君轉頭看見桌子上的戒指,流著淚說:“我即將答應別人。”
陳喬其倒退一大步,心裡的防線決堤般滑落,只剩下空蕩的回音,悲痛欲絕的在房間裡來回激蕩。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然後大叫一聲,大步越過她,抓起桌子上的戒指,一個箭步來到窗前,使勁扳開窗戶。趙蕭君意識到他要幹什麽,大聲阻止:“陳喬其!你瘋了!”連忙追在他身後。
冬天的窗戶整天整天的關著,接口處有些凍住了,不容易打開。趙蕭君一把攔住他,憤怒的說:“陳喬其!還給我!”陳喬其任由她摟住自己,一手使力扳窗戶,一手舉的高高的,趙蕭君捶他打他絲毫不予理會。忽然,冷空氣颼颼颼的灌進來,吹的人渾身打了個寒戰。趙蕭君跳起來拚命扯住他的手臂,口裡威脅:“陳喬其,你要是敢扔——”威脅的話還沒有說完,眼睜睜的看見陳喬其用力揮動手臂,連盒子一起扔了出去,半天回響都沒有。
時間像定住了一樣。趙蕭君鐵青著臉看他,哆嗦著沒有任何語言。忽然一語不發的轉身,大衣也不穿,直接走到門口穿鞋,推開門就出去了。陳喬其連忙追在後面,順手拿了她的外套,一路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