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蕭君實在沒有心情大展廚藝,胡亂買了點肉,和著菜心炒,又隨便抓了把青菜炒了炒,然後煮了一碗火腿冬瓜湯,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米飯也剛好熟了,成微站在旁邊提醒她:“那個湯忘放鹽了。”趙蕭君將信將疑的用杓子嘗了一口,一點味道都沒有,笑說:“幸虧你提醒。”加了點鹽,忙著盛湯,將杓子遞給他,說:“你嘗一嘗合不合適。”成微就著杓子喝了一口說:“剛好――好鮮!”趙蕭君正忙著端菜上桌,見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由得的說:“你就不知道幫一幫手?真是一大佬爺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陳喬其,他可是經常做好飯等自己回去吃呢。自己一邊吃還要一邊挑三揀四說哪兒哪兒做的不好,不是太鹹就是太淡,要不就是油太多,火候不夠,發膩。陳喬其通常瞪著她忿忿的說:“那你別吃!”趙蕭君仍舊笑嘻嘻的當著他的面故意夾一大筷子的菜。現在想起來,陳喬其在家裡隻怕也是公子哥兒一樣。 成微仍然空著手走到桌子前坐下,晃悠悠的說:“不是說你做麽?“趙蕭君氣急,將盛好的飯重重的放在他跟前,筷子也不給他拿,說:“我記住了,下回再也不上這個當了。還以為你多可憐呢,真是活該!”成微忽然笑起來,覺得這個冷清清,硬邦邦的居室突然充滿生氣,充滿活力,充滿樂趣。有一種流連充實的味道在空氣裡低吟徘徊。
成微故意不起身,拿起湯裡面的杓子開始吃飯,趙蕭君算服了他。拿個筷子都這麽奸詐,怪不得在商場上無往不勝呢。隻得氣衝衝的回到廚房另拿了一個杓子,順手還是給他拿了筷子。成微笑嘻嘻的接過來,瞥了她一眼,然後埋頭猛吃。趙蕭君看他一碗飯不一會兒就見底了,笑嘻嘻的問:“真的這麽好吃?”成微將碗遞給她,說:“我中午沒吃飯。”趙蕭君不想真的和他計較,以為他已經養成這種讓人服侍的習慣,他大概把這兒當餐廳了吧,自己大概讓他當成服務生了。隻得又幫他盛了飯,好奇的問:“你為什麽不吃?一個大老板難道也沒有吃飯的時間?”成微頭也不抬的說:“出了一點事,鬧的沒心情吃飯。”趙蕭君想起他今天將各個經理罵的狗血淋頭,不再多話。心裡雖然好奇究竟怎麽一回事,竟然惹的他大動肝火。可是想到自己隻不過一個小職員,還是不聞不問的好。
匆匆的收拾了一下,看了下時間,忙說:“這麽晚了,我也該走了。今天算是上你當了。華麗麗的大餐打水漂了,居然為你做起廚娘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竅了!”成微還沉浸在剛才氤氳的氣氛裡,暖暖溶溶,像剛才喝的火腿冬瓜湯,出了一身薄薄的細汗,渾身舒暢。忙拉住她,有些留戀的說:“剛吃完,歇一會兒再走。”
趙蕭君拿起皮包,檢查有沒有遺漏什麽東西,說:“我得趕緊回去。”心裡一直記掛陳喬其,也沒有來得及給他打電話。不知道他有沒有先吃飯。成微輕輕咬著嘴唇,斜眼看她,站在門邊上攔住她,用眼神鼓惑她,微笑著說:“要不,你今晚就別走了!”趙蕭君愣了一下,抬起手中的包朝他橫出來攔住大門的手臂狠狠砸去,罵道:“成微!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整個一披著羊皮的狼!”成微仍然攔住她,挑起她一縷頭髮,挑眼挑眉的說:“你放心,我會負責的!”慢慢靠近她,一口一口的吹氣,全是調情的手段。語氣動作雖然輕佻,心裡卻不是不認真的。趙蕭君沒有一點該有的反應,氣的直說:“呸!鬼才相信你!”連連後退,
當他是傳染病菌一樣。趙蕭君看他那神情,心裡也隻是當他在開玩笑。成微的人品她還是信的過的。他若要女人留下來,不知道有多少年輕美貌的前赴後繼。 成微果然笑一笑就退開了,趁她不注意,悄悄的將她擱在沙發上的文件袋用枕頭遮住,然後笑說:“我送你回去吧。”趙蕭君手忙腳亂的出了門,回頭看著公寓,埋怨成微:“看我下次還會來!這次算是大大的失策!”
成微一路上不停的逗她說話,趙蕭君懶洋洋的不是“恩”,就是“哦”,不然就是“哼”,成微不斷的偏過頭來看她,笑說:“你今天怎麽這個態度?”趙蕭君瞪著他,哼道:“你還問的出口!”成微又說:“怎麽,你覺得我逗你玩呢?”趙蕭君不等車停穩,急匆匆的打開車門,扔下一句話:“切!我可管不著你的心思!”成微也打開車門,倚在旁邊說:“怎麽每次見到我,總是急急的要走?我又不是洪水野獸!”趙蕭君停下腳步,回頭說:“那就得問你自己了!難道還怪的了別人!”成微將手輕輕拍打著車門,笑說:“是嗎?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套近乎呢?你為什麽不要?”
趙蕭君頗有些認真的回答:“我不要!我犯不著和你近乎。我吃自己的飯,走自己的路,名正言順。我才不想不明不白,名不正言不順呢。”成微坐回車裡,並沒有急著發車。而是一直看著她進了小區的院門,身後淡淡的影子拖著又窄又長,從車窗上一直往前移,折成角印在那裡,然後轉移到地上,飄飄蕩蕩,虛虛浮浮的來回搖擺。眼見她腳步越來越快,幾乎奔跑起來,長發遙遙的飄飛起來,瞬間轉過右邊的彎道,消失不見。心想她這樣著急回去,大概真有什麽事。
成微無聲的坐了半天,燈也不開,惟有門口的霓虹燈透進來微微的光亮,照的他整張臉忽明忽暗。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像耐不住什麽似的,突然打開車門,點起一根煙,沿著趙蕭君剛才走過的道路來回的走了兩遍。一步一步,憑著印象,極其緩慢,像是踩在她的影子上,抑或是心上?也許是這麽想的吧。手指上的煙嫋嫋的冒出雲霧,他像完全忘記似的。等煙頭燒到手上,他才忽然驚醒過來,對準垃圾桶扔了進去。然後拍了拍自己的頭,嘲笑似的搖搖頭,像在詫異自己剛才在幹什麽,怎麽會如此無聊。舒了一口氣,大踏步的回到車裡,發動引擎,狠踩油門,箭一樣的射了出去,毫不留戀的回去了。
趙蕭君回到住處,客廳裡沒有見到陳喬其,急急忙忙的高聲喊:“喬其!”連喊了兩遍,才聽到房間裡低低的應了一聲。趙蕭君二話不說,推開他的房門就闖了進去。陳喬其正對著她換衣服,趙蕭君不由得大叫一聲,連忙轉過身去。陳喬其乾脆扔下上衣走過去,笑說:“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要不要再看一看?免費的。”趙蕭君覺得自己今天真是瘋了,一整天都碰到不正常的人。狠狠的看著他,罵:“你再胡說八道!看我怎麽收拾你!還不快穿衣服,大冬天的小心著涼!”說著揀起地上的衣服扔給他。
陳喬其挫敗的說:“看見我這樣完美的身材,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趙蕭君怒氣衝衝的說:“陳喬其!發什麽癲!要露到外面露去!看你有那個本事!凍死你!”一甩門出去了,心裡想以後再也不能招呼也不打就闖進去了。他年紀也不小了,是大男孩了。平時穿校服看不出來,沒想到已經是寬肩細腰,健美的很。趙蕭君心裡“砰砰砰”的亂跳,臉紅耳熱的。忽然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就因為這樣,更應該盡早避嫌才是。
陳喬其穿好衣服,摸著鼻子出來,問:“吃飯了沒有?給你留著呢。”趙蕭君在成微那裡有些別扭,根本沒有吃飽,現在又隔了一段時間,真有些餓了。端了菜出來,熱了一下,笑說:“你現在能照顧自己了,我也不用整天跟在你後面了。”陳喬其還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不屑的說:“我什麽時候要你照顧了?別往臉上貼金了。”趙蕭君笑說:“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哭鼻子。”陳喬其“哼”了一聲,說:“你可見我過哭過?連哼也沒哼過一聲!誰像你!動不動就哭!”趙蕭君不服氣的反問:“我什麽時候哭過了?”
陳喬其得意洋洋的說“多著呢!從小到大,你哭的時候還少了?記得有一次我生病了,你哭的我臉上都是眼淚,滴滴答答的掉個不停,我又沒死。就算死了也被你哭活過來了。”趙蕭君疑惑的問:“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記得?”陳喬其有些不高興的說:“就我六歲那年,不是生了一場大病麽――”趙蕭君忙打斷他:“都什麽時候的陳年往事了!就你還記得清清楚楚!”陳喬其看著她,認真的說:“我永遠都記得呢。蕭君――”趙蕭君一聽話不對了,趕緊打斷:“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從來不哭。這總可以可吧。乾嗎翻八百年前的老底呢!你煩不煩呀,整個一老大爺似的,逮著人就說!”陳喬其忽然連聲笑起來,似乎很快樂。
趙蕭君看他那樣癡纏的神情,也沒有心思吃飯了,剛扒拉兩口就煩惱的收起來,心想這實在是越來越不像了。第二天在同事面前到處打聽可知道哪裡有房子出租。鬧的大家問她怎麽大過年的就要搬家。趙蕭君忙敷衍說:“不是瞅著過年的時候房子不那麽緊俏嗎?價格正好往下降,所以想另外找好一點的。”
大家都說留個心,幫著問一問。到了下班的時候,曹經理走過來問她:“小趙,聽說你心急火燎的找房子?我倒是知道有一個朋友要出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趙蕭君忙問是什麽樣的。曹經理說:“離這不遠,是一套公寓。”趙蕭君忙說:“那不行,我可租不起。這樣的地段,一整套公寓,我總不能為了住就喝西北風去吧。”曹經理笑說:“我知道,沒讓你租整套的公寓。是和別人合租的。”趙蕭君打起精神問到底怎麽合租。曹經理笑說:“其實也是嫌一個人住太貴,又經常出差什麽的,根本不劃算。所以要找一個可靠的人合租,共同承擔房租。價錢大概還行吧。你如果願意,我回頭幫你問一問。”趙蕭君連連點頭,說:“隻要價格承受的起,我肯定願意。”
到第二天,曹經理笑嘻嘻的說:“我給你打包票了,連押金都不用了。你願意住的話,現在就可以住進去。大概就這個價錢,你覺得怎麽樣?”趙蕭君忙不迭的答應了,價錢還能承受。沒有超出她的預算范圍。曹經理又說:“小趙,你什麽搬進去,通知我一聲。我那個朋友新近要出差,所以忙忙的托我辦這件事呢。一走又不知道要多久,房子白白空在那裡,實在不上算。你要住進去的話,先跟我說一聲。他說他如果不在,鑰匙就放我這裡了。”趙蕭君說可能還要兩天,得收拾收拾什麽。曹經理表示知道了。
接下來頭痛的問題就是怎麽向陳喬其解釋她要搬出去住。趙蕭君十分為難,生怕他又鬧起來,不得安寧。正絞盡腦汁想借口,頭都大了,甚至要林晴川和她合夥演一場戲。
趙蕭君要林晴川一起過來幫忙收拾收拾東西,叮囑她等會兒走的時候記得在一邊兒敲敲邊鼓,安撫安撫陳喬其。心想有她在場,陳喬其縱然不樂意也有個限度,多少有些顧忌。趙蕭君越來越怕單獨面對他。林晴川有些驚訝的問:“你都要走了,陳喬其還不知道?”趙蕭君故作輕松的說:“也是這幾天臨時決定的,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還沒來得及說,就已經成定局了。”林晴川“哦”一聲,說:“我覺得倒沒有這個必要,不過你都決定好了,我也沒意見。反過來想一想,既然離你公司近,上下班就不用這麽趕了。”她倒沒有想到其他地方去。任誰也不會想到其他地方去。
萬萬沒想到陳喬其的反應比想象中可怕多了。趙蕭君強笑著跟他說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時候,陳喬其臉色立馬變的鐵青,轉頭看見客廳裡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怒氣勃發。趙蕭君不敢正對他,轉過身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那裡離公司比較近,上下班不用這麽趕,大冷天的,起早摸黑實在是受不了――”話還含在嘴裡,生生吞了下去。趙蕭君看著步步逼近的陳喬其,含含糊糊怎麽都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