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多謝史都教師美意，俺心領了！只是不用騎馬，俺照樣還能贏了這場賭局！”

　　這倒不是牛二鴨子死了嘴還是硬的，只是在這種級別的對決中，一旦更換坐騎，無形之中要弱了氣勢，還給人以口實，縱然僥幸贏了，也不能讓史文恭心服口服。所以，他寧肯步戰也不能換馬。

　　局勢看來對牛二非常不利，他能否在僅剩下的一招之中力挽頹勢，反敗為勝呢?

　　史文恭端坐在照夜玉獅子馬的背上，全神戒備。他不知道牛二最後一招要出什麽招，便索性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只要挺過這最後一招，他就算贏了這場賭局。雖說這一仗他此前落盡下風，但只要能夠贏了牛二，算是對曾長者有一個交代，而且他史文恭在江湖上的名聲也會大上許多，超過玉麒麟盧俊義也不是沒有可能。

　　牛二目不轉睛地地盯著史文恭，身子驟然繃起，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

　　只聽嗖的一聲輕響，牛二突然動了，他是不動則以，一動便動如脫兔，宛如離弦之箭直撲史文恭。

　　史文恭不敢怠慢，舞動方天畫戟來迎。不想牛二卻從照夜玉獅子馬的馬頭越過，鑽過方天畫戟的縫隙，到了史文恭的身後。史文恭慌忙轉身，牛二卻又到了他的左側。

　　就這樣，牛二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仗著自身輕盈的身法，繞著史文恭轉起了圈圈，快若鬼魅，疾如靈猿。

　　也不知轉了多少圈，牛二就是不肯攻出那最後一招。

　　史文恭心中的弦繃得太久，不由有些急躁起來，喝道:“牛二郎，你到底還攻不攻這第三招?須知，史某可沒工夫與你藏貓貓！”

　　“史都教師說攻，俺便攻，這便喚作客隨主便！”

　　牛二一聲長嘯，忽地在史文恭面前停住了腳步，隨手挽了一個刀花，看勢要攻，卻是將掌中的雁翎刀突然往空中一拋。

　　史文恭不知牛二玩什麽把戲，自是不敢怠慢，平舉著方天畫戟，抬頭望去。

　　就在這時，牛二飛身而起，一隻左腳挾著隱隱的風雷之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踹向史文恭的胸口。

　　史文恭大驚失色，把方天畫戟一收，橫在胸前，擋住了牛二這一腳。

　　誰知牛二左腳是虛，真正的殺著卻在後邊。一隻右腳瞬間突破史文恭的防守，正踹在胸口上。

　　這一腳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把史文恭踹下照夜玉獅子馬，卻也不曾傷了他分毫。

　　牛二也顧不得去接從天而降的雁翎刀，急忙一個箭步竄上前去，扶起了史文恭，歉然道:“俺一時失手，還望史都教師莫要見怪！”

　　這時，照夜玉獅子馬心中正在納悶:“主人那麽高的武功，怎麽會被這個年輕後生的漢子踹到地上來了?”

　　正驚疑間，忽聽空中風聲響起，才記起雁翎刀的事情來，但要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不由鬱悶起來:“想不到我堂堂的絕代名馬，今日卻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嗚呼哀哉！”

　　不想雁翎刀從天而降，刀尖卻貼著照夜玉獅子馬的上眼皮插在了地上，把照夜玉獅子馬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住地用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牛二，緊接著便是一連聲的長嘶。那意思用普通話翻譯過來，應該是:“俺服了呦！”

　　史文恭初時覺得胸口隱隱作疼，但一個呼吸之後，知道自己並無大礙，急忙翻身而起，伏地便拜:“多謝牛二郎腳下留情！”

　　此一役，史文恭雖然輸得有些不甘心，但以他的名望，卻不能與牛二斤斤計較，只能是自認倒霉了。

　　牛二也知道自己贏得僥幸，急忙道:“俺只是耍了一些小聰明，贏得僥幸而已。”

　　“小聰明固然有，但最後那兩腳，可是貨真價實的玩意，非如此，怎麽能夠踢中我?”

　　史文恭尋思著，忽然道:“這兩腳好象有吾師周侗獨創的‘玉環步，鴛鴦腳’的影子，不知二郎可認得家師?”

　　牛二見史文恭認出了自己招數，也就不再隱瞞，急忙唱了一個大喏道:“多聽師父言及師兄的大名，今日第一次見面，便累得師兄顏面盡失，小弟不勝惶恐。”

　　史文恭卻是哈哈大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誰勝誰敗都是常事，不知師父他老人家可好?”

　　牛二黯然道:“師父閑雲野鶴一般的人物，小弟也不知道他這幾年雲遊到什麽地方去了。”

　　師兄弟兩人卻是一見如故，言談甚歡。

　　說了好一陣子話，史文恭道:“小師弟，請到莊子裡坐坐，也見一見你那幾位師侄，你我再好好吃上幾碗酒。”

　　牛二急忙道:“師兄，小弟有急事要辦，不敢在此耽擱，還望師兄莫怪！”

　　這倒不是牛二信不過史文恭，而是那曾家父子極可能是女真人的奸細，牛二並不想與他們過多糾纏。

　　史文恭這才想起與牛二的約定來，回首對城樓上的曾升言道:“小五子，給曾長官說上一聲，就說為師有急事要辦，一月之後便歸，請他莫要掛念。”

　　曾升見史文恭主意已定，知道阻攔不住，便含淚道:“師父早去早歸，多多保重身體！”

　　史文恭應了一聲，便與牛二等人打馬如飛往濟州府方向而去。

　　牛二一行雖然兵馬眾多，但是牛二有宿元景的令箭在身，一路之上並無阻攔。

　　眼看距離濟州府已經近了，這日天黑，牛二尋了一處荒野安下寨來，夜來睡不著，便想找史文恭說說話。畢竟史文恭是被梁山眾兄弟視作殺害晁蓋之人，他若是跟著自己上山，風險是一定會有的，還是提前把事情說清楚了為好。

　　卻是不見了史文恭的蹤影，左右遍尋不著。

　　金剛辛五道:“這個姓史的別看是牛二哥的師兄，看上去道貌岸然，卻是個膽小如鼠之輩，定然是不敢上梁山，這才來了一個不辭而別！”

　　牛二搖頭道:“我師兄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此事必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