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官人，數年不見，您連錦兒都認不得了嗎?”

　　“你是錦兒?你真的是錦兒?”

　　饒是豹子頭林衝一向沉穩，也不禁有些失態了。

　　原來，這個錦兒乃是林娘子的使女，一向與林娘子情同姐妹的。

　　當年林衝在東京時，這個錦兒只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雖然那時已經是個美人胚子，但畢竟帶著稚氣，如今數年過去，林家經過了諸多變故，錦兒也變得成熟了，也難怪林衝一下子認不出來了。

　　旱地忽律朱貴見狀，知趣的告辭了。

　　“錦兒，你因何到此?”林衝拽了一條長凳，讓錦兒坐下，又叫親隨去燒壺熱茶來。

　　錦兒長歎一聲道:“官人，真是一言難盡！”

　　原來，林娘子為保貞節自縊身亡之後，張教頭也染病而亡，殿帥府裡的九頭鳥福康卻看上了錦兒，整日裡卻來糾纏他，幸得牛二仗義出手，還將錦兒接到了自己府中，與孫甜兒做伴。

　　林衝搖了搖頭道:“錦兒，聽說那孫甜兒是孫孔目的妹妹，你在她府上倒也吃喝不愁，過些時日再尋個好人家嫁了，何苦要跟著牛觀察來這水泊梁山擔驚受怕?”

　　“牛觀察原本不打算帶錦兒來的，是我跪下來苦苦求他，他沒法子了，才將我帶在身邊的。”

　　錦兒說著，漲紅了一張臉道:“娘子尋短見的頭一天，找我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說官人此後孤苦，讓我務必尋著官人，替她好生照料。我當時不解，後來才知道是娘子已有以死明志之意，向我托付後事呢！想我自幼父母雙亡，幸得遇見娘子，將我當做親妹妹看待，我又怎能忘記她的遺言?”

　　“娘子，我林衝對不住你！”林衝猛地往胸口擂了一拳，虎目中滴下淚來:“我原以為寫下一紙休書，便能保你平安，誰知到頭來……”

　　林衝悲憤難已，又往胸口擂了三拳，嘴角亦有血跡滲出。

　　錦兒一把抱住了林衝，只是不讓他再打，“官人何必如此?你只需好好活著，便是對娘子最大的安慰。”

　　過了良久，林衝終於平靜下來，卻是擺手道:“錦兒，水泊梁山此時已是是非之地，你又何苦來趟渾水?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下山！”

　　“送我下山?”錦兒道:“官人莫非是在嫌棄錦兒不成?還是要讓娘子死不瞑目?”

　　見林衝無言以對，錦兒又道:“那牛觀察來時，曾對我言道，說是有他在，水泊梁山不日便會安定，讓官人隻管放心。”

　　“牛觀察?”林衝眼前浮現出那個一笑便嘴角微微上翹，似乎什麽事都難不倒的年輕後生來，尋思了良久，方才輕歎一聲道:“錦兒，你暫且在此住上幾日，我倒要看看，這個牛二如何鬥得過宋江?”

　　錦兒一愣:“官人難道不打算出手相助嗎?”

　　林衝苦笑道:“我本來打算兩不相幫的，但是受人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牛二既然救了你，又送你上山，我再置之不理就說不過去了，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林衝令人收拾了一間乾淨的房子，先讓錦兒去歇息了，自己卻徑直往赤發鬼劉唐的營寨走來。

　　這個劉唐乃是托塔天王晁蓋的心腹，牛二曾經救過晁蓋等人，所以劉唐沒有理由不幫牛二。

　　林衝知道，明早的忠義堂內必定有一番龍爭虎鬥，他不得不早作準備。

　　……

　　天終於亮了，還是個大晴天，少有的暖和。

　　忠義堂內，眾好漢濟濟一堂，前後左右四個旱寨，後山兩個小寨，前山三處關隘，以及四路作眼酒店，大小頭領該來的都來了。

　　及時雨宋江居中而坐，左有智多星吳用，右有入雲龍公孫勝，左邊一帶豹子頭林衝為首，右邊是雙鞭呼延灼，牛二坐在客位，左邊坐著黃文炳，右邊坐著混世魔王樊瑞，八臂哪吒項充、飛天大聖李袞、金毛犬段景柱等人侍立在身後。

　　宋江站起身來，先是環顧了四周一眼，方才開言道:“昨日牛觀察率眾來投，著實令山寨生輝，今日召集諸位兄弟，就是商量一下，看一看讓牛觀察坐第幾把交椅?”

　　宋江話音剛落，卻見霹靂火秦明站了起來，朗聲道:“牛觀察雖然四海知名，但是來到山寨寸功未立，位置過高未免對諸位老兄弟不太公平，依我之意，可讓牛觀察暫時位列林教頭之後，坐第五把交椅最為合適。”

　　秦明話音剛落，鎮三山黃信、錦毛虎燕順、矮腳虎王英等一乾宋江的親信都紛紛讚同，就連雙鞭呼延灼、摩雲金翅歐鵬等人也是不住的點頭。

　　宋江讚許地看了智多星吳用一眼，他教秦明這番話倒也合情合理， 雞蛋裡也難得挑出骨頭來。

　　宋江笑道:“果然是人的名樹的影，牛觀察初來怎到，便能名列呼延兄弟與秦明將軍之上，也算是造化了。”

　　牛二起身道:“俺來入夥，看重的是水泊梁山這幫生死兄弟，哪怕是坐最後一把交椅，俺也是毫無怨言。”

　　“牛觀察淡泊名利，著實為我輩楷模。”宋江笑道:“既然諸位兄弟沒有異議，那麽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也難怪宋江高興，連他也沒有想到此時竟然如此順利，只要牛二坐定了第五把交椅，那麽再想變動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且慢，我有話說！”

　　宋江話音剛落，一個宛如銅鍾一般的聲音就嚇了他一大跳。

　　宋江一看，只見此人生的豹頭環眼，燕頷虎須，威猛之中帶著一股持重，英氣逼人，身高也就在八尺開外，三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在水泊梁山之上威望甚高的原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豹子頭林衝。

　　對於林衝，宋江不能不敬重三分，雖然是暗暗叫苦，但不得不陪著笑臉，抱了抱拳道:“那以林教頭之見，牛觀察坐第幾把金交椅比較合適呢?”

　　林衝正色道:“我也不知道牛觀察該坐第幾把交椅，我只是覺得，以我的名望與實力，是不配名列牛觀察之前的，所以，林某自願與牛觀察調個位置，由他坐第四把交椅，林某能排第五已經是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