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上蚤時遷暗地裡吃驚,臉上卻不動聲色道:“那就多謝牛觀察了,小可酒已經吃夠,這就告辭了。”
牛二一抱拳道:“時遷哥哥慢走,有空常來坐坐,俺這裡唯獨不缺的就是好酒了。”
這時遷來去如風,也不見他小碎步如何緊搗,整個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黃文炳皺眉道:“牛觀察應該留下他才對,我觀此人賊眉鼠眼,絕非良善之輩,他若是到忠義堂找宋江告密,那匹照夜玉獅子馬不就是白送了嗎?”
“無妨!”牛二倒是坦然自若:“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鼓上蚤時遷雖說名聲不好,平生隻做一些飛簷走壁、跳籬騙馬的勾當,但是骨子裡卻是條硬漢,決不會做那種阿諛奉承之事!”
牛二話音將落未落,就聽大帳頂上有人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牛觀察也!難怪石秀兄弟一提起這牛觀察就是滿口的讚譽,今日一會,著實是見面勝似聞名。”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時遷不知何時又坐在了大帳頂的橫梁上,兩條細腿還在有節奏的晃蕩。
這下直讓黃文炳乍舌不已:“神乎其技也,果真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他跟隨牛二雖然時日不久,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上卻也沾染了一些牛二的豪爽之氣,當下向時遷深深施了一禮:“方才小生言語諸多冒犯,還望壯士莫怪!”
時遷雙臂一張,宛如大鳥一般落到了黃文炳的面前,呵呵一笑道:“先生不必介懷,小可一聲常常受人誤解,倘若每一次都見怪的話,只怕早已經被氣死了。”
時遷這一席話說的眾人皆是哈哈大笑起來。
牛二拱手道:“時遷哥哥去而複返,不知有何指教?”
“在牛觀察面前,小可如何當得起‘指教’二字?”時遷慌忙還禮,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說一聲,不管發生什麽事,我與石秀兄弟、楊雄哥哥都會與牛觀察共進退!”
有的人喜歡錦上添花,有的人喜歡雪中送炭,古往今來,錦上添花者遠遠大於雪中送炭者,而時遷此舉,無疑於屬於後者,怎不讓牛二心如潮湧?
“俺記下了!”牛二心中雖有萬語千言,但說出來的卻只有這再也平常不過的一句話了。
……
卻說宋江得了那匹照夜玉獅子馬,歡喜不已,顧不得天晚,隨即令親隨掌了燈,在馬廄裡用黑豆拌了草料,親自來喂。
足足喂了小半個時辰,忽聽身後腳步聲起,便頭也不回道:“軍師來了?”
智多星吳用吃了一驚:“哥哥知道小生要來?”
宋江笑了:“明日裡有大事要辦,我卻躲在在這裡喂馬,軍師如何睡得著?”
這時,忽見小溫候呂方急匆匆而入,躬身道:“哥哥,金毛犬段景柱那廝終於走了,小弟親眼見他走進了牛二的中軍大帳,想必是複命去了。”
宋江笑了起來:“軍師,今夜睡不著覺者看來不僅僅是我等幾人啊!”
吳用忽地眼前一亮,也笑了起來:“哥哥原來是演戲給牛二看呀!”
宋江點了點頭道:“牛二此人端的是個勁敵,我也是不得不如此啊!”
吳用想起在東溪村與牛二第一次相見時,牛二三言兩語就把他吃得死死的情景,卻把牙一咬道:“有道是,強龍難壓地頭蛇,哥哥隻管放心,小生已經安排停當,哥哥明日隻管要他好看。”
宋江沒有言語,突然話題一轉道:“公孫一清那邊可有什麽動靜?今日午牌張順無功而返,聽說是阮氏三兄弟從中作梗,而如今水泊梁山之上,能讓阮氏三兄弟唯命是從者,除了公孫一清就沒有別人了。”
宋江停頓了一下,又道:“說起來都是我連累了軍師,你與阮氏三兄弟昔日交厚,可自從跟隨宋某之後,你們之間便是面和心不合了。”
“哥哥說哪裡話來?小生與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
智多星吳用道:“據郭盛兄弟言道,那公孫一清自從天黑以後,便一直在屋內打坐,並沒有出去與牛二密謀的意思。”
宋江長歎了一聲道:“希望明日蒼天垂憐,不要讓這忠義堂染血,那並不是宋某所願。”
“哥哥所言極是,能不動武還是不動武為好。內訌傷元氣,對我們的招安大計也大為不利呀!”智多星吳用撚著胡須道。
難怪他的胡子越來越少,原來就是這樣撚沒的。
……
左軍寨內, 豹子頭林衝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忽然,一個親隨在屋外輕聲道:“林頭領,山東路酒店的朱貴頭領到了,說有要事求見。”
自林衝火並白衣秀士王倫以來,卻與摸著天杜遷、雲裡金剛宋萬以及旱地忽律朱貴這乾王倫舊部走得很近,這時聽朱貴親自來了,知道必有緊要之事,急忙胡亂披了件衣衫,說了聲:“快快有請。”
不多時,朱貴匆匆而入,見了林衝唱了一諾道:“林教頭,今日牛觀察來時,帶來了一人,說是教頭親近之人,讓我入夜後悄悄送來。”
“我的親近之人?”林衝不由一怔,他的娘子張氏已經自縊而死,丈人張教頭也染病而亡,恩人小旋風柴進,好兄弟花和尚魯智深、金槍手徐寧,以及徒弟操刀鬼曹正都在這水泊梁山之上,山下再無親朋故交,何來親近之人?
林衝正在疑惑,忽見旱地忽律朱貴微微一笑,只是將手掌連拍三下,便有親隨送著一人進了屋。
那人娉娉婷婷來到了林衝面前,將鬥篷的暖帽往腦後一掀,便露出欺雪賽霜的一張臉來。
林衝定睛一看,只見這人只不過二十上下年紀,兩道柳眉,一雙鳳目,一張鵝蛋臉顧盼神飛,小巧的鼻子透著一股機靈,覺得甚是面熟,但是急切之間,卻是想不起是誰了。
林衝眨巴了幾下眼睛,又是尋思了一陣,還是想不起這人的名字來,不由急聲道:“你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