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著客房內殘留的五鼓返魂香,再聯想起勘檢房老熊所說的銅鶴,牛二已能斷定,堂堂殿帥府的高手,竟然對一個單身女子使用了這種下九流的肮髒手段。
先前牛二還不明白,詭計多端的九頭鳥富康,怎麽會讓任峰這個濫竽充數之人來仵作房搶屍體?
直到這時,牛二才回過味來,原來人家富虞候醉翁之意不在酒,明著是來仵作房搶屍體,實際上暗中讓高手潛入了隔壁的勘驗房,偷走了屍體身上的銅鶴。
而富康之所以親自出馬,在馬行街上阻攔自己,看來也是為那個偷銅鶴的高手打掩護,並不是為了那個勞什子的“山高人為峰”。
一家客棧之行,對牛二來說,也算是收獲頗豐,他已經拿定主意要查一個水落石出了,唯一擔心的就是太師府那要將自己借調到大名府的一紙公文了。
……
巳牌將盡時,開封府衙收到信息,說是昨夜東京城共有七名妙齡女子失蹤,其中有國子監助教陳更之女,還有禮部員外郎葉展之女,讓開封府尹滕飛的頭都大了。
滕飛與孫定商量了好久,正打算約上宿元景,一起到太師府求個情,看能不能夠留下牛二,全力偵破這七起大案。
誰知道,這個時候太師府的公文卻不早不晚地到了。
滕飛與孫定不由得面面相覷了一陣,因為他們清楚,只要太師府公文一下,除非能請下來趙官家的聖旨,否則這一趟大名府之行,牛二是去定了。
如今太師蔡京把持著政事堂,所以他的太師府在某種程度上履行著政事堂的職責。
蔡京這個人無疑是聰明的,他除了字寫得好之外,還非常有辦法從老百姓那裡收斂更多的錢財。所以趙官家需要用錢時便提拔他做宰相,不需要時便將他擼掉。
自大宋朝開國以來,像他這樣四上四下的宰相還是前所未有的。
朝野上下,都知道蔡京喜歡字,但是更喜歡錢,因此便有人投其所好,變換著各種名目給他送錢,梁中書這種美其名曰的生辰綱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對於蔡京來說,東京汴梁城莫說只是失蹤了七名妙齡女子,就是失蹤了七十名,也沒有那十萬貫生辰綱來得重要。
然而讓滕飛、孫定、牛二意外的是,太師府的公文並不是讓牛二前往大名府梁中書那裡報到,而是勒令開封府上下,務必在十日之內尋回失蹤少女,逾期將會受到嚴懲。
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蔡太師什麽時候把治安問題看得如此重要了,竟然連押送十萬貫生辰綱的緊要事都靠邊站了?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
滕飛與孫定覺得納悶,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安插在皇宮以及太師府的耳目竟然連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傳回來?
太師府的信使前腳剛走,殿帥府的信使後腳就到了。
高俅在公文裡說,這個女賊在前半夜曾經闖入殿帥府,意圖刺殺高太尉,幸虧巡夜的軍士機敏,才沒有得逞。
殿帥府粘杆處覓得女賊蹤跡,知其在一家客棧落腳,便遣了三名高手前去擒拿,誰知女賊甚是了得,竟然連傷三命。
高殿帥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開封府將捉到的女賊交給殿帥府處置。
殿帥府的地位雖然要比開封府高一格,但是開封府直接隸屬於政事堂,如果回絕了,殿帥府也是無可奈何的。
但是那殿帥府這一次勢在必得,除了這一紙公文之外,來使還傳達了高俅的一個口信,說是此事他已經稟明了官家,官家也點了頭,只是沒有下一道聖旨而已。
以殿帥高俅的身份,是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撒謊的。
“怎麽辦?”
在牛二看來,殿帥府的理由非常牽強。
既然是捉拿刺客,就應該光明正大,為何要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面?還用上了五鼓返魂香?
可這些疑問縱是講出來,也無法改變要交出一丈青扈三娘的事實,還會惡了高太尉,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這件事既然讓俺撞上了,就不能坐視不理!”
牛二皺著眉頭,思索著對策。
“人看來是一定要交的,可是甚麽時候交還由我們開封府掌握。”
滕飛先讓人引著殿帥府來使到隔壁吃酒,然後對孫定、牛二說了一句:“本府好歹尋個由頭拖上幾個時辰,至於能不能想出法子來,就看你們兩個人了。”
滕飛並不想與高太尉針鋒相對,而是想向高俅擺明一個姿態,開封府不是那個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孫定與牛二又到緝捕房裡合計了小半個時辰,正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有人來報,說是小王都太尉來了,現在府尹相公的書房裡,點名要見牛二。
自從追回《蘭亭序》真跡之後,小王都太尉對牛二甚是賞識,幾次請他到府上做客,還時不時賞他幾個小玩意兒,但是親自登門, 倒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牛二不敢怠慢,急忙來到了書房,與小王都太尉、滕飛見禮。
“牛二郎,你如今也算是手握京師治安的緊要人物之一了,無妨坐下說話。”
這個小王都太尉名喚王詵,論起來其實是當今天子的姑父,可是到了水滸裡卻成了官家的姐夫。但不管是姑父還是姐夫,由於與趙佶有著共同的愛好,他們兩個關系走得近卻是事實。
王詵此人雖說是文人,但是做事卻是爽利,開門見山道:“牛二郎,其實昨夜失蹤的女子有八個,只不過有一個沒有來開封府報案而已。”
“八個?”這一次不但是牛二,就連滕飛也吃了一驚。
因為能讓小王都太尉親自來報案的人家,非富即貴,就是與那一位帝姬有關也是有可能的。
王詵道:“此女名喚梅香,身份只是一個使喚丫頭而已。”
“梅香?”牛二隻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那裡看到過,或者是聽到過,但是一時之間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王詵吃了一杯茶,又道:“可她卻不是尋常的使喚丫頭,她的主人乃是甜水巷的花魁娘子李師師。”
牛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肚內暗自尋思:“我道是誰?原來李師師的貼身丫頭,難怪連把小王都太尉都給驚動了,不用說,這肯定是官家的意思了,換作他人,哪一個能使喚動王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