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手白白淨淨,五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個讀書人的手,但卻不偏不斜,一把抓住了那把刀的刀背,任憑顧峰如何用力,卻如同蜻蜓撼柱一般,難以動彈分毫。
緊接著,任峰隻覺得手腕一震,頓時整條右臂便酥麻起來,那把腰刀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了出去,插在了路邊的一棵合抱粗細的柳樹上。
那隻手,卻是得勢不饒人,靈蛇般往前一竄,一把抓住了任峰的喉嚨。
幾乎是同時,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傳了過來:“再不滾得遠遠的,我就將你們丟到大牢裡,再讓高衙內親自來領人!”
任峰定睛一看,只見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皂袍男子,面如白玉,目若朗星,兩道劍眉,正是近來在東京汴梁聲名大振的牛二。
“牛觀察,你怎麽來了?”任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富虞候不是請你到馬行街吃酒去了嗎?”
“以富虞候的身份,卑職小小一個三都緝捕使臣怎敢與他吃酒呢?所以,我便請了孫孔目前去作陪。”
牛二冷聲道:“任教頭,人稱山高人為峰的任峰任教頭,同樣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可是你與王進、林衝相比差得遠了,東京殿帥府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識相的,領著你那幫爪牙滾得越遠越好,否則,本觀察倒是不介意替衙內教訓教訓你!”
牛二就那麽不輕不重地抓著任峰的喉嚨,既讓他能夠喘得上氣,又讓他動彈不得。
“怎麽惹上了這個煞星?”任峰背上冷汗直流,但還是硬著頭皮喝道:“牛二郎,我們只不過想取回同僚的遺體而已,你休得欺人太甚!你可要想清楚了,招惹了我們殿帥府,偌大的東京汴梁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嗎?”牛二一松手,任峰便摔了一個乾脆,仰八叉,平沙落雁屁股向下式。
牛二沉聲道:“此時就是鬧到高太尉那裡,我也不怕!你們殿帥府的人既然死在開封府的地盤上,就得接受我們仵作驗屍!這是大宋朝的律法,不是那一個人能夠隨隨便便改變的!”
這時,一個隨從過來扶起了任峰,貼耳道:“任教頭,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們既然討不了好,還不如回去稟明富虞候,再做道理。”
任峰環顧四周,只見自己那一眾禁軍,雖然一個個舞刀弄劍,張牙舞爪,但分明是懾於牛二的威名,只是做做樣子罷了。他明白,僅僅憑借這一幫酒囊飯袋,還遠遠不是牛二的對手。
任峰後悔自己沒有將粘杆處近日招攬的那個鐵腳王七郎帶在身邊,若是有那人在,牛二也不至於如此囂張。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更何況任峰距離好漢的稱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自然而然就服了軟,只是色厲內荏地留下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一幫手下落荒而逃了。
九頭鳥富康與任峰的所作所為,幾乎已經坐定了仵作房裡那三個人的身份,定然是粘杆處的人無疑了。
讓牛二感到驚喜的是,仵作房的隔壁,勘檢房裡老熊給了牛二兩件東西,說是那個女凶手用過的兵器。
那是一對霜雪刀,一個紅錦套索,上有二十四個金鉤。
雖然聽張三言道,那個青衫女子住進客棧時,用的是東潞洲花月姑的名字,但是牛二一見這兩件東西,便知道她定然是一丈青扈三娘無疑了。
老熊還說,他明明記得從一個黑衣漢子的屍體上找到一個銅鶴模樣的東西,後來卻怎麽也找不著了。
銅鶴模樣?難道是……
牛二不敢往深處想下去了,所以便想去案發現場走上一遭,看能否有所發現。
……
灌腸巷子,一家客棧。
這家客棧的名字就叫一家客棧,距離大相國寺只有數百米遠,大小有十數間客房,當牛二站在血案現場時,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從大相國寺傳來的念經聲。
這裡是二樓,天乾十一號房間,從房裡到走廊,再到樓梯,到處都是血跡斑斑,一扇木門也不知被那個踹了一腳,留下了一個碩大的鞋樣。
牛二叉開手指量了量,足足一扎一跪,如果換算成後世的算法,最少也有五十五碼。
牛二自己也是用腿的高手,當然知道一腳把門踹爛並不難,難得是如此這般的透門而入。
聽說殿帥府有一個鐵腳王七郎,個子不高,腳卻不小,買鞋都要專門定製,想來定然是此人了。
但奇怪的是,樓上樓下,屋裡屋外,鐵腳王七郎僅僅留下了這麽一個腳印。看來,此人僅僅出了一腳, 而且打擊的對象還是門板。
第六感覺告訴牛二,這個鐵腳王七郎案發時並沒在現場,而只是在不久前到過這裡而已。
門框上,樓梯的護欄上,到處都是刀砍斧剁的痕跡。
牛二仔細數了數,總共有一百三十七道刀口。再根據刀口的形狀、深淺以及用力的習慣,判斷出霜雪刀的刀痕共有八十七道,換句話就是說,那三個粘杆處的高手僅僅看出了五十刀而已。
一丈青扈三娘出刀之快由此可見一斑。
此行雖然有些小收獲,但是距離牛二的期望值還相差甚遠。
牛二有些不死心,又重新走進了那間客房。
只見床上的大紅錦被只是掀起了半邊,顯然扈三娘是在和衣而臥,聽到動靜後一掀被子,便跳下了床。
問題出來了,粘杆處的人為何身穿夜行衣,黑巾蒙面?深夜潛入這家客棧到底想做什麽?
如果是在半年之前,牛二敢斷定,這是為高衙內漁色來了。但是如今的高衙內好像喜歡權力與金錢更多一些,至於女人,他好像已經看得淡了。
牛二吸了一下鼻子,嗅到床上有著一股香氣,這種香味孫甜兒身上也有,但卻與扈三娘不盡不同。
牛二邊嗅邊走,最終在門後面嗅到了一股殘留的香味,那與少女身上的清香完全不同,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五鼓返魂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