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當日深夜,牛二剛剛進入夢鄉,忽然金毛犬段景柱敲了幾下窗欞,輕聲道:“牛兄弟,門外黃信求見,說有急事。”
牛二一聽,不禁睡意全消,從床上一躍而起,摸著了火鐮子,點亮了蠟燭道:“快快有請。”
鎮三山黃信在這個時候求見,必有緊要之事,牛二自然不敢怠慢。
不一會兒,鎮三山黃信急匆匆而入,抱拳道:“牛兄弟,呼延將軍與彭玘將軍親率本部三百人馬出了山前第一關,往金沙灘方向而去了。”
牛二也是吃了一驚,呼延灼此人雖說一心盼著招安,但並無悄無聲響去投大刀關勝的可能,畢竟關勝等人已經陷入絕地,呼延灼豈會這般不識時務?
牛二稍一尋思,便知道呼延灼一定是立功心切,引軍攻打金沙灘小寨去了,勝了好說,倘若敗了,也許會使出水滸書上的法子賺了關勝,當下微微一笑道:“黃信哥哥,你且乘快馬去見呼延將軍,看他對俺有何話說?”
黃信原以為牛二會親自去追,誰知卻不疼不癢下了這麽一道命令,隻得領命而去了。
卻說雙鞭呼延灼與天目將彭玘率領三百人馬,趁著清冷而明亮的月光,一路來到了金沙灘小寨。
呼延灼先前與大刀關勝交過手,知道關勝的厲害,若是單打獨鬥,自己最多與其戰個平手,想拿住人家只能是癡心妄想。
呼延灼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令彭玘前去搦戰,自己則親率三百軍馬在他身後埋伏。
關勝聞報,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正好擒了敵將,也好換回郝思文、魏定國、單廷圭三個。”
關勝讓醜郡馬宣讚守住營寨,自己帶著五百校刀手出陣迎敵。
月光下,依稀可見人影,天目將彭玘橫著那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催動坐下五明千裡黃花馬,出陣大罵道:“關勝,爾等如今已是甕中之鱉,還不快快下馬歸降,更待何時?”
關勝大怒,也不答話,拍馬舞刀,直取彭玘。
彭玘橫刀相迎,兩馬相交,雙刀起舞,僅僅戰了三兩個回合,彭玘已經力怯,料想敵關勝不過,回馬便走。
“哪裡走?”
大刀關勝把青龍偃月刀一轉,一刀背將彭玘拍下馬來,早有小校綁了,拖回了金沙灘小寨。
大刀關勝生擒了天目將彭玘,戰意更加高昂,指名道姓搦戰雙鞭呼延灼。但只見梁山陣中只是擂鼓發喊,並沒有人出馬迎敵。
關勝心中正在疑惑,醜郡馬宣讚飛馬趕到近前,急聲道:“哥哥,呼延灼莫不是要用連環馬?”
“吾怎麽忘了呼延灼賴以成名的手段?”
關勝大驚失色,急忙傳下將令:“退回金沙灘營寨,堅守不出,違令者斬!”
話音剛落,呼延灼冷哼一聲,隻把雙鞭一揮,三百軍馬便潮水般卷了上來。
原來,方才雙鞭呼延灼已經傳下將令,教三百名披甲馬軍做一排擺著,每三十匹一連,都用鐵環連鎖,三百連環馬軍,分作十隊鎖定,衝鋒時,遇到敵軍,遠用箭射,近則使槍,而自己則在後策應。
呼延灼原本征討水泊梁山時,手中有三千連環甲馬,但是經鉤鐮槍一役,折損大半,再加上水泊梁山財力有限,所以他的連環馬營只剩下了三百之眾。
但饒是如此,也端的是了得。
只見那三百連環馬軍,分作三隊,左右兩翼箭如飛蝗,中間那隊重裝甲士手中盡是長槍,勢如錢塘江潮,鋪天蓋地湧了過來。
“放箭!”關勝舉起青龍偃月刀,對臉上已經變色的弓箭手喝道。
到底是高俅手裡的精銳部隊,雖驚不慌,弓箭手們紛紛放起箭來,試圖阻住連環馬軍的前進腳步,為後軍的撤退贏取時間。但呼延灼的連環馬軍都是馬帶馬甲,只露得四蹄懸地,人披鐵鎧,只露著一雙眼睛,官兵的如雨箭矢並不能傷他們分毫。
這一陣衝殺,關勝所帶的五百親兵死傷大半,只有百余人跟著關勝逃進了金沙灘小寨。
呼延灼大怒,連番在寨外罵陣,但關勝等人根本不予理睬。
呼延灼的連環甲馬在平地野戰厲害,但是用來攻城拔寨就著實勉為其難了。
呼延灼欲退兵山前第一關,卻又怕牛二等人恥笑,雖說他此行勝了關勝一陣,但是折了天目將彭玘,著實無顏面見“江東父老”。
呼延灼進退兩難之際,忽地牙根一咬,剛要傳令,卻見一騎飛一般趕來,待走得近了,卻見是鎮三山黃信。
這個鎮三山黃信原本是青州府的兵馬都監,而呼延灼與慕容知府乃是故交,所以未上梁山之前,與黃信有過數面之交,也算有些交情,急忙迎上前去,“賢弟因何到此?”
鎮三山黃信抱拳道:“哥哥,我奉了牛觀察之命,請你回轉山前第一關。”
“關勝未擒,彭玘賢弟尚未救出,我豈能回去?”
呼延灼一咬牙道:“賢弟先回去稟告牛觀察,就說我呼延灼少則三天,多則七日,必將生擒大刀關勝獻於帳前!”
鎮三山黃信大驚道:“哥哥意欲何為?”
雙鞭呼延灼一字一句道:“我要到金沙灘小寨臥底,伺機救回彭玘賢弟!”
鎮三山黃信見雙鞭呼延灼主意已定,不好再勸,隻好道:“呼延哥哥,大刀關勝為人寬厚,賺他容易,可他帳下的那個醜郡馬宣讚雖然外表粗狂,卻是心計過人,難保看不出這番詐降之計?哥哥千萬小心!”
呼延灼此刻已經胸有成竹:“兄弟放心,大刀關勝昔日與我有一面之緣,他又是個念舊之人,必無所疑。至於那個醜郡馬宣讚,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哥哥小心便是。”黃信見狀,隻得回山前第一關複命去了。
是夜月色滿天,霜華滿地。
金沙灘小寨內,大刀關勝新敗,見軍心已亂,更加坐臥不安,便披上棉袍,走出中軍寨,望著如晝月光,想著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這數萬兄弟的命運,不由嗟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