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牛二幾乎被送上了風口浪尖,但他卻坦然自若道:“不錯,催命判官李立是我殺的,那把火也是我放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好漢做事好漢當,這才是本姑娘心目中的那個牛二哥!”
孫甜兒柳眉一挑,長長舒了一口氣,倘若牛二死不認帳,她一定會大失所望的。
這個丫頭,天生就是直脾氣,寧折不彎。
殊不知牛二此時也是暗暗叫苦,這件事他想不認帳也不行,因為李俊與童氏兄弟是定然順著馬蹄印一路尋過來的。這兩日,整個揭陽鎮上,騎馬者除了他與孫甜兒之外,還能有誰?
出洞蛟童威濃眉一橫:“李立哥哥與你往日有仇?”
牛二緩緩搖了搖頭:“無仇。”
翻江蜃童猛則是握緊了手中的快櫓,沉聲道:“如此說來,李立哥哥與你近日有怨了?”
牛二還是搖了搖頭:“無怨。”
出洞蛟童威冷冷一笑道:“既然是無仇無怨,那你先殺人後放火是何道理?”
“李立是做什麽營生的,難道你們兄弟不知道嗎?牛某如不殺他,只怕如今已經做了人肉餡包子,葬身他人之腹了!”
迎著童氏兄弟刀子一般的目光,牛二一字一句道:“殺人狂魔李立,人人得而誅之!”
童威、童猛一時間是面面相覷,皆啞口無言了。
“牛二哥敢作敢當,著實令在下佩服!”混江龍李俊先是鼓掌喚了聲好,接著卻是話鋒一轉道:“只不過催命判官李立是我的兄弟,在下如果不管不顧的話,恐惹江湖上的朋友恥笑。”
旁邊的孫甜兒嘟囔了一句:“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草菅人命,而不管不顧,李大哥難道就不怕江湖朋友恥笑嗎?”
混江龍李俊臉一紅,卻並不搭理孫甜兒,只是盯著牛二又問道:“牛二哥怎麽說?若是與孫總捕頭一般論調的話,在下扭頭便走,再不糾纏!”
這句話明擺著就是挖苦牛二,是一個躲在女人石榴裙下的軟蛋。
牛二吐氣揚聲道:“李大哥為兄弟出頭,也是天經地義,隻管出手,牛某接著便是!”
“倘若今日一戰之後,你我尚在,你這個朋友我李俊交定了!”李俊說著,回頭望了一眼童威、童猛,沉聲道:“我與牛二哥一對一公平較量,無論生死輸贏,你們兩個都不準插手,更不許為難孫姑娘!”
“哥哥放心,江湖規矩我們兄弟還是懂的!”出洞蛟童威與翻江蜃童猛跟隨混江龍李俊多年,深知李俊說一不二的脾氣,更兼其水上水下功夫皆是一絕,焉有不勝之理?
其實牛二也想對孫甜兒囑咐幾句的,但他想了想,還是什麽也沒說,甚至連一個交流的眼神都沒有。
這樣就等於告訴孫甜兒,他有必勝的決心和信心。
混江龍李俊尋思片刻,忽地朗聲道:“牛二哥,李某生在這江邊,以撐船艄公為生,倘若再靠水贏你,便算不得好漢!”
“混江龍李俊,果然名不虛傳也!”牛二由衷讚了一句,“既如此,李大哥,便請出手!”
混江龍李俊微微搖了搖頭道:“牛二哥遠來是客,還是你先請。”
那邊孫甜兒早已按捺不住了,喝了聲:“要打便打,不打便隻管到岸上吃酒,如此婆婆媽媽,算勞什子的漢子?”
“既如此,得罪了!”混江龍李俊操起托叉,瞄也不瞄,隨手一叉,插向牛二的前胸。
兩隻小船並列,還有間隙,但混江龍李俊的托叉足有丈二來長,剛好夠得著。
這看似平平淡淡的一招,卻融合了混江龍李俊畢生的修為。他平日裡叉魚,便是如此,只要信手一插,從不空回。
這種形勢之下,牛二就沒有必要亮出**了,只是把蜂腰一扭,避了個乾乾淨淨。
“好絕妙的身法!”混江龍李俊喝了聲采,心中卻尋思道:“待俺連著刺上幾叉,看你躲得過幾時?”
混江龍李俊手隨心動,果然一連刺了七八叉,叉叉不離牛二的要害。
牛二站在船上,下盤未免不穩,身手自然大受影響,躲過了這一輪攻勢之後,已經是大汗淋淋。
孫甜兒娥眉輕皺:“牛二哥,用我的雁翎刀吧!”
“無妨,甜兒妹妹就對我這般沒信心嗎?”話雖如此,但牛二知道在船上面對混江龍李俊這樣的高手,根本不能托大,便往懷裡一探,亮出一件兵器來。
這件兵器乃是精鋼煉製,寒光閃閃,大約有一尺來長,粗若兒臂,一頭圓而鏤空,一頭尖而鋒利,正是鳳河渡的林壯留下來的鐵篙頭。
牛二將手伸進了篙頭裡, 握緊了手柄,隻將身子凌空一躍,篙尖在夕陽下閃著光,直指混江龍李俊的咽喉。
李俊對敵經驗極其豐富,見狀並不驚慌,只是把托叉一擺,鋒利的叉尖刺向牛二的腹部。
這一叉若是插實在了,牛二便是有九條命,也得折在這潯陽江上。
好一個牛二,人在空中,倒是不慌不忙,好像混江龍李俊這一叉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只是把雙腳飛了起來,“啪!啪!”連續兩腳,真準,不偏不斜正踢在叉頭上。
饒是混江龍李俊膂力驚人,也禁不住牛二這壓箱底的鴛鴦腳。托叉頓時歪到了一邊,胸前門戶大開。
牛二趁勢而下,篙頭快如閃電,刺向混江龍李俊的咽喉。
這你來我往的數個回合,李俊攻得漂亮,牛二反擊的更加精彩,看得童氏兄弟以及孫甜兒一個個心曠神怡,目瞪口呆。
待他們三個回過味來,混江龍李俊已經處於九死一生的境地。
“哥哥小心!”千鈞一發之際,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失聲叫道。
“牛二哥,莫要傷他性命!”孫甜兒也是出聲阻攔。
可是,喊聲將起,牛二的篙尖已經距離李俊的咽喉不足半尺遠了。
“我命休矣!”混江龍李俊情知必死,卻把眼睜圓了,要看看牛二這出其不意的一招,到底是何等的精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