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醒來的時候正躺在一頂蒙古包裡,生著好幾個火盆,使得裡面暖洋洋的。自己身上隻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身上蓋著錦被,錦被之上還加著一張羊皮毯子,雙面都是柔軟的羊毛,輕盈舒適。 這些天九死一生,早就渴望能在這樣一個溫暖的室內好好的睡上一覺。青楊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兒,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們被人救了。而且這個救自己的應該算的上是草原上的富戶,普通的草原人家可蓋不起自己身上的這種錦被,而這個蒙古包裡的物品雖然不多,卻都不是凡品。想到傅赫和沈忠,不知道他們是否解了蛇毒。
因為這一覺,回復了一些體力,若不是又餓又渴,只怕還不得轉醒。
床頭擺著一個黑陶茶壺,兩隻黑陶碗,其中一隻碗裡還有半碗水。青楊伸手去夠茶碗,可是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伸了半天的手,卻還是沒能拿到茶碗。正頹喪間,門口的簾子被掀開,一股冷風隨之撲面而來。青楊抬眼見進來一魁梧的中年男人,此男人雖然已經不甚年輕,卻又看不出其真實年紀。只見他精神十足,氣勢雄然,步履穩健,劍眉微挑,剛毅的五官因帶著笑意,倒不顯過分威嚴,反使人覺得親切如鄰家憨實的大哥。其實依照青楊在這時空裡的年紀不過十五六,稱呼這個男人大叔也不為過。只是心理上蘇揚的年紀卻是過了三十,已經是俗語中到了而立之年的人了,讓自己對著一個比自己大個十來歲的人叫大叔,還真是開不了口。
他隻三兩步便到了床邊,端了碗,又倒了些茶水,伸手將青楊的上身托起,親自喂青楊喝水,而青楊完全懵了,竟就著他的手,將一碗茶水喝了乾淨。
“還喝麽?”低沉渾厚的男聲自身邊傳來,“餓了吧?你已經睡了兩日夜了。”
就好似他們熟識已久,完全不見生分,事實上她還是頭遭見到這個男人。自己一向不與人親近,對人總存著幾分戒心,可第一次見這個人,卻覺得他就像親人一樣,而且她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怕這個高大如山的男人。雖然這位大叔的漢話說的不怎麽好,有點別別扭扭的。
在京城總見著穿長袍的男人,顯得行動十分不便,而他一身精乾蒙古裝束,易於騎射運動,這裝束也更顯得他健壯如山,身姿挺拔。他的那種健壯和漢人的瘦弱是不同的,透著股草原人的豪邁不羈。
“是你救得我麽?我的朋友怎麽樣了?他們……”青楊不敢問他們是否還活著,她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你安心休息,你的那兩位朋友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他輕拍了一下青楊的小腦袋,“你今年幾歲,怎麽會來草原?你們是漢人,是麽?”
“我已經十六了,我們是滿人,來草原上玩兒的。”青楊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他們一直在找的大的蒙古部落,便也不瞞著,畢竟滿人的身份在草原上也是極受尊重的,而漢人卻要吃些虧。
“哦,滿人啊?既是來玩,怎麽差點丟了性命?”聽到青楊說自己是滿人,他的眼睛微微的眯了一眯,隻一瞬間,快的連細心敏感的青楊也沒有捕捉到。
“本來是想去前線看看真正的戰爭是個什麽樣子,卻遇上了雨雪,迷了路,又在昨日被毒蛇咬了,才差點兒丟了性命。”青楊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竟然會老實說話。
“戰爭無非是殺人和被殺,有什麽好看?女兒家不該見那血腥的場面。”
“只是好奇而已,不知道男人們是怎麽打仗的。
”青楊的上半身還倚在這男人的手臂上,她歪著腦袋,面帶想往的說著。 “你唱的歌兒很好聽。”他沒有就打仗的話題繼續下去,而是突兀的說了這個。青楊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咕咕的叫著。
那男子笑彎了嘴角,輕輕的放青楊躺好,“你等著,我給你拿吃的來。”
說完便站起轉身欲走,青楊想起自己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他,“哎—我該怎麽稱呼您呢?”
“我叫戈丹!”他回頭朗然一笑。
“戈丹大哥,謝謝你!”
“你當叫我伯伯。”
“為什麽?你又不老!”
“呵,我不老,可你很小啊!”
“我才不小!不能叫伯伯!”青楊覺得自己可吃了虧,平白一比自己大十歲左右的人要長一輩,她可不依。
“那也不能叫大哥,你這樣的小娃子大哥大哥的叫著,可不是笑話麽?”這男人居然似個大孩子的鉚勁兒的不依。
“那只能叫大叔,叫伯伯,可把你叫老了?”青楊想著自己老爸可比他大的多了, 不能讓自己老爸在九泉之下還吃這虧。
“得,就大叔吧!中原人就是酸腐!”他這帶點京味兒的發音別扭的漢話讓青楊忍俊不禁。
“我可不酸腐!”青楊笑盈盈的嘟噥了一聲,戈丹轉身去了。不過一小會兒,就又轉了回來,身後跟著個端著東西的仆婦。一大碗熱騰騰的粟米粥,幾塊面餅,一碟熟牛肉,還有一種叫不上名字的綠了吧唧的蔬菜。雖然這遠不如青楊以往吃過的美味佳肴,可對於吃了數十日的乾糧和馬肉的青楊來說,已經不啻於山珍海味了。
因為青楊力氣有限,美食在前,也隻得由人來喂,本來那仆婦是要來喂她的,戈丹卻拿過了碗杓,托起她的上身,親自喂她。
這男人看起來粗豪無匹,卻恁心細,先喂青楊喝了一些粟米粥,才將面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的讓青楊就著菜吃下。為防噎到,還間著喂她喝口粥。青楊原本被個男人抱在懷裡,有些不自在,可看到戈丹眼中全是看晚輩般的寵溺,無一絲情欲雜念,又想到草原人向來不拘小節,不把中原那套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放在心上。想來倒是自己多心了,自己又無絕世美貌,甚至連美女都算不上,這張臉要多普通有多普通,無半分吸引人的地方,哪裡值得別人動什麽念想?
青楊修養了兩天,便能下床了。一能下地行走,青楊便去看望傅赫與沈忠。傅赫已無生命危險,只是仍然昏迷不醒。沈忠倒是醒了,只是眼睛仍然看不見,大夫說,等毒解了,還是會好的,還能好,就是天大的好事兒了,青楊總算放下一些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