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在半夢半醒中,右手觸到一個滑溜溜冰涼涼的東西,青楊最討厭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最討厭的蛇、黃鱔或者泥鰍。因為這種異樣的感覺,使她瞬間就清醒了過來。果然是最怕什麽來什麽,而且還不僅僅是一條,而是多條,花花綠綠的爬來爬去,青楊發出這麽多天最有力氣的一聲尖叫。 傅赫和沈忠也被吵醒,一見這小小山洞不知道怎麽憑空就出現這十幾條品種不一的蛇。有些見過,有些沒有見過,只是看樣子像都是毒蛇,而青楊僵著身子半坐著,一條通體鮮紅的蛇正纏在她的手臂上,頭頂也有一條紅綠黑三色相間的小蛇,而其它也都在青楊附近,是以傅赫和沈忠直到聽到青楊的尖叫才發現這些毒物。
傅赫與沈忠一見這情狀,忙上前驅趕,這些蛇原本並沒有攻擊性的舉動,此刻受了刺激,紛紛轉頭攻擊傅赫與沈忠,傅赫身手靈活,倒還勉強可以避過,沈忠的情況卻不大好。等毒蛇被殺光,沈忠的臉已經泛出黑氣,傅赫忙拿了從京裡帶來的各種解毒丸,也不知道哪種有用,隻得將每種都喂他吃了。其實也不抱什麽希望,隻做了死馬當活馬醫的打算。雖然沈忠的毒未解,卻也熬到天亮,朝霞滿天,似乎一夜之間,春天就來了,地上冒出了鵝黃的嫩草,草原的春天來的這樣突然,只是再美的風景,他們也無心欣賞,沈忠的眼睛因為蛇毒入侵,看不見了。那些蛇卻原來是從青楊以為的鼠洞裡爬出來的,也不知道這些蛇為何不冬眠,這樣早就出來活動。
青楊和傅赫用最後一匹馬馱著沈忠,丟棄了許多行禮,隻撿了幾樣要緊必需的物什由傅赫背著,青楊雖然虛弱,卻仍然執意拉著馬,匆匆趕路。只希望能早點到達有人煙的地方,有人就會有生機了。
茫茫草原上,似乎只有他們三人,行到日暮時分,走在青楊身側的傅赫轟然倒地。
青楊以為他是被什麽東西絆倒,忙去攙扶,卻見傅赫臉色發紫,氣息不穩,即使在青楊的攙扶下,幾次使力,也沒能夠站起來。青楊完全懵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手足無措的隨著傅赫跌坐在地。這一路上傅赫就像山一樣支撐著她不放棄生的希望,可是現在他倒下了,起不來了。馬上的沈忠奄奄一息,自己又是剛剛從鬼門關闖出來,傅赫是他們的主心骨啊,現在連他也倒下了。
絕望如潮水吞噬了青楊疲憊已極的心,她不想走了,沒有傅赫她也不想走了,沒有傅赫,他們都會死在這漠漠荒原上。客死異鄉,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愛人,甚至只能曝屍荒野,淪為鷹隼的食物。
傅赫吃力的抬起手,用他那滿是老繭的大手,輕柔的撫上青楊的臉。青楊臉上冰涼一片,愣愣的看著傅赫。傅赫滿含憐惜和擔憂的看著青楊,他的心裡並不覺得苦,甚至感到無比的滿足和幸福,能夠死在她的懷裡,也不枉此生愛她一場。只是自己若是不在了,她該如何走出這片草原啊?自己其實也被蛇咬了,雖然背著青楊吃了藥,可到底治不了蛇毒。
“丫頭,你自己一個人騎著馬快走吧,不要管我們了。”傅赫不想青楊也命喪於此,便勸她離開。
“不,我不走,要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傅赫,我們是鐵哥們,說好要有難同當的。”看著他到了這生死的地步,還為著自己著想,青楊恨死了自己的任性。“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去前線看熱鬧,就不發生這些事情了!都怪我,是我不好!”邊說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傻丫頭,沒有人怪你,你快走出這裡,找到人家再來救我們啊!若都留在這裡,就都是死路了,快走吧!”傅赫忍著腹中劇痛,竭力勸著青楊。
“不,我不走!傅赫,你別趕我走!”只是青楊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怕沒有等到她找到人來救,他們早沒了性命。雖然傅赫說的也在理,可自己累極了,還沒有找到人家,就會死在荒野,倒不如留在這裡與他們作伴。
傅赫見青楊心意已決,也不再促她離開,青楊的脾性執拗,決定的事情,是誰人也阻擋不了的。“青兒,你最通音律,一直想你能隻為我而歌一曲,今日你可要成全我。”這是傅赫多年的心願,先是年幼,以為總有無數機會。待她入宮,身份尊貴,哪裡還會提這樣的要求?本以為,此生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青楊此刻哪裡會拒絕他?看著天空中盤旋的蒼鷹,青楊想起小時候和胤禛、傅赫還有沈霆一起在郊野放風箏,那天上的蒼鷹多麽像當年自己手中那斷了線的風箏啊!胤禛就在不遠的戰場上,大好的前途等著他,多嬌的江山也將屬於他,而此刻自己和傅赫卻不知將魂歸何處。心中絕望悲傷,不能自己,想起前世自己愛極的那首《風箏》,便惻然唱起。
我不要將你多綁住一秒
我也知道天空多美妙
請你替我瞧一瞧
天上的風箏哪兒去了
一眨眼不見了
誰把它的線剪斷了
你知不知道
從前的我們哪兒去了
路太遠我忘了
如果你想飛我明了你自由也好
我不要將你多綁住一秒
我也知道天空多美妙
請你替我瞧一瞧
天上的風箏哪兒去了
一眨眼不見了
誰把它的線剪斷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要將你多綁住一秒
我也知道天空多美妙
請你替我瞧一瞧
看你穿越雲端飛的很高
站在山上的我大聲叫喔~
也許你呀不會聽到
把夢想找到
要過得更好
我不要愛情的低潮
我會微笑眼淚不準掉
我很好後來的你好不好
你會知道我沒有走掉
回憶飛進風裡了
聲如泣血杜鵑, 淒惻入骨,又如失侶孤雁,寂零悠長,在默默草原上遙遙的隨風入耳,時隱時顯,更添悲切,直是動人心肺。這歌聲是如此的淒婉動聽,竟使得草原深處正策馬趕路的數百鐵錚錚的蒙古壯士也動了悲心,有甚者已經眼帶濕意。領頭之人將他那雙犀利鋒銳的眼望向歌聲傳來的遠處,他從來沒有聽過如此動人心腑的歌兒,歌兒是用漢人的語言唱的,想到漢人,他濃黑的眉深深的皺了起來。
領頭人聽著漸漸微弱的歌聲,不自覺的打馬往那歌聲尋去。他們翻過一個斜坡,便遙遙的看見余暉之中,一匹瘦馬馱著一人,晃蕩著啃地上剛剛冒出的草尖兒。馬的旁邊地上一弱小的女子懷抱著一名高大卻奄奄一息的男人,坐在有些泥濘的地上。歌兒就是那個小小的看起來還是個孩子的女子所唱。
而青楊聽到馬蹄聲,抬頭看到一群人策馬而來,有人就有生機,傅赫或許還會有救,心力憔悴的她此刻見到這許多人,自然是喜不自勝,便松了強撐的這口氣兒,將手舉起,對著他們胡亂的招著,隻她人還未待他們來到跟前,便已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