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從來都是威嚴的,可是他的威嚴卻無法在青楊面前顯露。若說喜愛她,也說不上是什麽原因,這麽些年來,對她也不僅僅是男女之情,至今她是唯一一個在知道了自己皇帝身份後,仍然像對待平常人一樣對待他的人。她依賴自己,可康熙知道,她有自己的算計,即使離了自己,她仍然可以生活的很好,依賴是因為信任而不是因為需要。而自己萬萬人之上的君主身份對她來說,是不值得一提的,在她面前,他只是她的“艾哥哥”,她始終堅持,人生而平等,不願意依附任何人而活著。 十幾天前,京裡快馬加鞭來人稟報,說她失蹤了。當時他恨不能立刻回京尋她,生怕她出半點兒差池。原來自己已經太習慣她的存在,習慣到無法割舍的地步。這些天,為她擔驚受怕,本要嚴加責備的,可如今見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在自己眼前,哪裡還忍心責備?她瘦了許多,不知道這些天她都是怎麽過來的,有沒有吃苦頭?
“這麽長時間,你都去了哪裡?可遇到什麽事情,怎麽瘦成這個樣子?”康熙托著青楊的小臉,仔細的看了。雖然瘦了,臉上的稚氣倒是又褪了一些。
“艾哥哥,那個先不急,我有要緊的事情和你說。”青楊這才想起自己逃來見康熙的主要目的。
“什麽要緊事兒?”
“葛爾丹的大軍離這裡不遠,他們假扮成普通的牧民部落,散在我們大軍的背後,準備偷襲我們。艾哥哥你得早做準備。”
康熙聽了這話也是一驚,但他也知道青楊不會拿這麽大的軍情玩笑。只是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他們至今沒有丁點兒察覺。他雙手緊緊抓住青楊的肩,“可查探清楚了麽?離這裡有多少路程?”
“我就是自他的大營逃出來的,昨夜子時出發,一路騎馬不休息,大概是八個時辰的路程。”
康熙一聽,離這兒如此之近,對著門外喚道,“來人!”
“奴才在!”
“速去將各位將軍阿哥都請來!”吩咐完,便拉著青楊去看帳中桌子上的地形圖,青楊將葛爾丹屯軍的地方指給康熙看。不一會兒將軍大臣們便到了,青楊隻得回避到屏風後面。
青楊知道胤禛就在屏風的另一邊和康熙等人議事,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她覺得心都顫抖了,原來自己是如此的思念他。聽著他請命願和大阿哥一同前往剿滅葛爾丹,青楊的心又提了起來。葛爾丹的營裡,壯士無數,還有火器,騎射也是一流的,此去危險較大,她不想他去冒險。不過,康熙卻同意了,說是也去歷練歷練。聽著胤禛壓抑的歡喜之聲,她知道,他有多想被康熙重視,多想得到自己這位皇帝父親的認可。
康熙下達了命令之後,眾人便散了。青楊知道,怕是要等到胤禛回來,才能見上面兒了。青楊至屏風後出來,卻見胤禛還沒有走出大帳,緊趕兩步,而胤禛也回過頭來。他們就那樣脈脈的對望著,青楊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模糊一片,胤禛的眼睛不禁也帶了幾分濕意。青楊再顧不得康熙還在帳中,一頭撲進胤禛的懷裡,嗚咽起來。二人還未來得及說上半句話兒,便聽到康熙的一聲咳嗽,二人隻得分開來,青楊的臉已經紅的像番茄。胤禛對著康熙打了個千兒,便轉頭出了帳門。只是走時,在青楊的耳邊小聲的說了句,“等我回來!”
青楊看著胤禛走遠,一顆心也跟著他去了。這些日子沒有相見,他似乎成熟了一些,不複京裡的青澀。
自己的愛人,
終於長大了。 這也正是康熙心裡的話,青楊長大了,自己的這個小義妹長大了。康熙看著兀自對著帳門出神的青楊,內心波濤暗湧,難道真要和自己的兒子爭女人?他們二人郎有情,妹有意,自己真要棒打鴛鴦?
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傳來,青楊面紅耳赤的看著康熙,趕了這麽久的路,都沒能好好的喝口水,還是昨晚上在葛爾丹大營吃的飯。康熙命人送了熱湯熱飯進來,青楊狼吞虎咽的吃了。待內侍將飯菜收拾下去,康熙正準備問問她是怎麽就進了葛爾丹的大營,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事兒。回頭一看,卻見青楊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康熙知道她肯定是累壞了,便將她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歇息。
青楊睡的很死,這一覺就睡到第二日晌午。起來後,才發現自己仍然在康熙的大帳裡,自己睡的恰好就是康熙的龍塌。而她可還不知道,眾人已經將她看成是康熙的女人。康熙不在,這裡都是說漢語的兵士和內侍,聽這十幾天的鳥語,再聽這些京腔京調兒就覺得特別的親切。她剛醒,便有幾個小太監端了洗漱的物什進來侍候。青楊對太監不感冒,哪裡要他們侍候,忙把他們都打發了出去。洗漱完,李德全便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拿著食盒的小太監。
青楊見著李德全,很是歡喜,太監之中,青楊總算覺得李德全還順眼一些。與他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大堆混話,又吃了這頓早不早,中不中的飯,便纏著李德全,想要出去轉轉。何以不直接出去轉悠?那是因為青楊即使再不通人情,也知道這軍營之中不是她可以隨便晃悠的。
李德全不敢擅自做主讓青楊出去,一名女眷在軍營之中行走,若那些粗魯的汗子們衝撞了這位嬌客,那可了不得。若聖上怪罪下來,自己可脫不了乾系。康熙對她呵護之切,自己這近侍是最清楚的, 哪裡容她有半點兒閃失?只是自己也知道這位主子的脾性,那是一刻也閑不得的,讓她呆在帳裡,只怕要悶壞了她。無奈之下,隻得百般叮囑,要她緊跟著自己,不能胡亂走動。
青楊一出帳門就聽到不遠處有吼聲傳來,聲音洪亮,整齊劃一,應該人數眾多,跑過去看了才知道,是部分士兵在操演,而康熙正站在看台上檢閱。對於練兵打仗這種事情,青楊不懂,只看個熱鬧。這可比高中時候被學校強製做的廣播體操齊整多了。見康熙對自己招手,便三步兩步衝上看台,站在一身戎裝的康熙身側,看著台下黑麻麻一片人在操練,其場面之壯觀,是青楊前所未見的。剛才在側面看,只是覺得整齊。這會子居高臨下,把整個演練場看的清清楚楚。前世,國慶閱兵也不過如此吧?這些兵士們,一邊操練,一邊還喊口號,盔甲相擊發出乒乒乓乓的的響聲,無論從氣勢上還是聲音上,都把青楊給鎮住了。
看了一會兒,便有一名衣襟帶血的兵士到康熙這裡來稟報軍情,看他那樣子,青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知道胤禛怎麽樣了,該不會遇上什麽危險吧?
待他匯報完,青楊才知道,葛爾丹跑了,隻留下一隊人馬斷後。他們雖有追擊,卻隻追上了斷後的部隊,其他人馬早已杳無音訊。不過,他們俘虜了葛爾丹殿後的大部分兵馬。眾將正跟隨大阿哥和四阿哥回程,應當也快到了。
康熙留了幾位將領繼續監督操練,自己帶著其他人一起去迎接他們回來。知道胤禛安然歸來,青楊的心總算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