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晴了,而在病痛中熬了五日夜的青楊,生命似乎已經走到盡頭,傅赫如捧珍寶般將她抱出山洞,他知道青楊一定想見見這春日的太陽。抱著她從晌午一直坐到日落,落日的余暉給草原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傅赫懷裡的青楊原本蒼白的臉色居然也有了一絲血色,這讓傅赫差點死掉的心又慢慢的有了點兒活氣。 傅赫已經不記是哪一年的哪一天遇到這個小丫頭的,那時候的她是個神采飛揚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的假小子。她那雙亮如星辰的眸子,仿佛有無窮的力量,誰人見了都要被她那蓬勃的生機觸動。而自己是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個女孩子,偏她還自以為偽裝的很好,跳出來打抱不平。記得當年自己和沈霆不過是家境頗豐的紈絝子弟,不愛讀書,每日裡無所事事,到處惹是生非。
她的家人似乎都住在城外,可她卻一人住在離皇城較近的一處別院裡。那地段可是個好所在,雖然離著皇城近,又不甚顯眼,從外面看起來不過一處普通的宅子。傅赫有幸被青楊邀進去過一次,裡面卻是別有洞天,雖小卻是亭台樓閣樣樣俱全,奇花異草數不勝數,許多物事看似普通,卻又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就憑青楊丫頭一屋子她自己以為不稀罕的西洋玩意兒,許多都是傅赫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而這個宅子居然只有她和幾個教授她的先生並著幾十個丫頭下人們住著。看這陣仗,普通的達官貴人怕是也使不出這樣大的手筆。無從揣測她真正的身份,而這對於自己來說似乎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後來她遇刺進宮,才知道她背後那個人原來正是當今天下最尊貴的康熙皇帝。
她的身份尊貴,即使無名無份,自己也是高攀不起的,本來早絕了對她的那點兒念想,隻還是忍不住要寵她護她。明知道她身子嬌弱,偏還隨著她的任性陪她一起往前線去,只為了讓她看看真正的戰場。自己的寵溺卻是害了她啊,若她的命喪在這裡,即使皇帝不要他的命,自己又如何能夠活下去?看著她一點點的虛弱下去,傅赫覺得自己的心都疼的快沒了。
夕陽西下,風光無限,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是自己,死亦何足惜?原本就打算這樣陪著她去了,可當懷中傳來她的體溫,自己的心還是喜悅的顫抖了起來。仔細查看,青楊並不是發燒,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均衡了起來,睫羽輕扇,昏沉兩日的青楊吃力的張開眼簾。
看到傅赫,青楊就知道自己還沒有死,努力的對傅赫扯了扯嘴角,想要給他一個安慰的微笑,只是這個微笑在傅赫看來也僅僅只是扯了扯嘴角。
青楊歪頭看了看已經只剩半個的夕陽,想起當年初遇胤禛時候,也是在這樣的夕陽下,就那樣毫無征兆的對那時還是孩童的胤禛怦然心動。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見到他,而自己此刻是如此的思念他。
“你要喝水麽?”傅赫貼著她的耳邊輕輕的問她,生怕驚到她似的,而她也實在是很渴,隻得輕輕的點頭。傅赫抱起她回到山洞,喂她喝了點兒熱水。沈忠忙用米熬了一點兒粥,到了晚上,青楊居然吃了不少米粥。傅赫與沈忠將乾糧和米都留給青楊一個人吃,他們仍然吃馬肉。青楊看著傅赫臉上青黑的胡茬,向來油光滑亮的腦門上也已青黑的一片,雙眼布滿血絲,這使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自己的任性可是害人不淺啊,看到他們被自己連累成這樣卻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青楊就越發的覺得內疚。
傅赫似乎從認識她以後就一直很倒霉,
經常要為了保護她這個惹禍精而被別人打的鼻青臉腫,而這次自己又陷他於這危險之地。他與沈霆此次助自己逃出來玩,康熙知道了也是一定要罰的,只希望康熙看著自己的情分,能夠不要嚴懲才好。正因如此,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活著離開這裡,否則必將牽累傅赫與沈霆。當初逃出來的時候,卻是沒有考慮到這些,自己對皇權的權威還是不大能夠領會。就算自己安然回去,只怕他們二人也免不了要受罰。 康熙一直不準自己離開京城,而自己這樣一個無名無份的小丫頭托他庇護這許多年,已經是天大的恩澤。雖然知道康熙在意自己,可她也不敢篤定這次的出逃會不會讓他震怒之下不再寵愛自己,而他會怎麽對待自己這個不聽話的“玩具”呢?輕則禁足,重則只怕她的小命也要報銷。雖然沒有見過震怒的康熙到底是怎麽樣的,可當年那些因為幾句八卦就被杖斃的宮女太監的死,讓青楊知道,康熙平靜的面容下,轉眼便會要了人的性命。
近的且說月貴人,雖說是自己要置她於死地的,她原本也是康熙極寵愛的女人,又懷了龍種,在后宮中風頭正勁,只因為自己那蹩腳的汙蔑,轉眼就香消玉殞。帝王的恩威難測,自己真的就那麽篤定他不會殺自己麽?
青楊身體的狀況好了很多,雖然虛弱,倒也沒有什麽別的病痛,幾人決定明日一早啟程,當夜幾人將就著歇下。傅赫原本警醒,只是這幾天沒合眼的照顧青楊,也睡的比較沉。這使暗處的毒物有了可乘之機,沉睡中的三人完全沒有感覺到危險的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