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少雨,今日一早便有金閃閃的陽光鋪滿天地,青楊嗜睡,不到辰時末(大概九點鍾)是不會起來的,是以她一醒來,小蘭早已經將洗漱用具備好。見她醒了,才將厚厚的防寒窗幔拉開,讓陽光透過窗紗直照到她溫暖軟和的大床上。 白花花亮閃閃的陽光被雕花窗格切碎,散落在床上地上,斑斑駁駁的,讓青楊看的失了神。只看著這般明媚的陽光,便覺得歡喜。想來詩仙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意味也不過如此美好吧?隻她總覺得,陽光讓人歡喜,月光卻要使人寂寞了。
再有四天就又要過小年了。康熙北巡終於要回來了。這一去就是三個月,路途顛簸,不知道他身體可康健?
既然他不願意再見自己,便不見吧。終歸要有個了斷,自己已經如願嫁給了心愛之人,便該知足了。生下腹中他的骨肉,好好的撫養孩子長大,也算是還他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胤禛一早就去迎接康熙的禦駕了。而她已經想通,決定不再與那詭秘宮廷再有絲毫牽絆,縱使胤禛繼位稱帝,自己也不願住進那裡。而康熙的那一切就讓她深埋心底,慢慢的遺忘吧。
今日天氣晴好,小薇便來她這裡作伴,算著日子,自己也快要臨盆了,加之身子異常笨重,近來也只在自己住的小院子裡讓小蘭扶著慢慢轉悠,她是低頭都看不到腳尖兒,自然不敢隨便出去。
小薇在幾個丫頭婆子緊張兮兮的護送下,小心翼翼的邁過院門的門檻,見著青楊躺在躺椅上懶洋洋的邊曬太陽邊看書,閑著的手還不忘拿了糕點不停的往嘴裡塞。
“嘻~~~~~~,吃的什麽好東西,可不許獨吞,給我也留著。”
“哎呦,小蘭,陳韜,快將我的點心藏起來,她又來搶我東西吃了!”青楊沒正形兒似的和她玩笑,小薇在她面前從來不端女主人的架子,假裝上來要搶她盤子裡的糕點。她兩個大腹便便的孕婦如孩子般笑鬧,可把一邊伺候著的丫頭婆子嚇得不輕。生怕二人笑鬧著不仔細閃了腰,崴了腳什麽的,那可真就要了他們的小命了。
這二位主子,一個是四爺的嫡福晉,一個是四爺最寵的庶福晉,又都懷著龍子鳳孫,誰敢馬虎?偏這二女一聚到一起總要鬧個沒完,尤其庶福晉慣會作怪,半刻也安穩不下來,讓小蘭和陳韜幾乎不敢離開身邊五步之遙。
中午胤禛沒有回來用飯,康熙初初回來,要忙的事情頗多。晚間胤禛回到府裡來她院子裡用飯,青楊見他臉上神色不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再三追問才知道他今日根本沒有見著康熙的面,康熙一路坐馬車,進宮後,又換了轎子,一直進了乾清宮。
聽說除了跟著康熙北巡的太醫,連在京的所有太醫都被急招進了乾清宮。多年相處,青楊知道胤禛是個極孝順的人,對康熙更是崇拜有加,看他擔憂的樣子,只怕情況十分不好。
剛用完晚膳,宮裡來人急招他進宮,他便匆匆去了。他一走,青楊也是憂心忡忡,一夜輾轉反側,徹夜未眠。早上胤禛派了貼身的侍從福順回來傳話,說是康熙受傷了,傷勢似乎不輕。
一整天青楊都惶惶不安,擔心著康熙的身體。那個像山一樣高大剛強的男人受了重傷,連地都下不了了。
晚上胤禛才滿面疲憊憂愁的回來。青楊忙拉著他的手,“他——,他怎麽樣了?傷勢嚴重麽?”
“一直在昏迷,今日中午醒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又昏睡過去。
下午時候又醒了一會兒。”胤禛握住青楊微微顫抖的手,扶她坐在軟榻上,“情況不容樂觀,大部分時候都昏睡著。傷倒是不嚴重,可兵器上有毒,這毒不知道是什麽,不好解,太醫院的太醫都在那裡想辦法。” “是怎麽受的傷,那麽多侍衛呢?”
“說是回京路上遇到葛爾丹派來的刺客,刺客的武藝了得,當時又行到一處道路狹窄處,兩邊沒有人護著,才讓刺客得逞了。”
“你回來的時候還沒有找到解毒的方法嗎?”
“還沒有,不過皇阿瑪醒來時候已經命太子暫時總理朝政。”
青楊是何等聰明之人,隻這一句話便知道康熙的情況恐怕是大大的不妙,讓太子總攬朝政,這是在安排後事啊!
“我要進宮去見他,胤禛!”青楊一想到那個人生死未卜,哪裡還坐得住?
“青兒,你先坐下。”胤禛擔憂的看著青楊煞白的臉。
“我要進宮,現在就進宮!”青楊一刻也坐不住,她要立刻見到他。
“好,我與你一同進去。馬車在府門口等著呢。”胤禛早料到當她知道康熙的情況,就一定會要連夜進宮,她是個重情義的女子,那個人又對她有養育之恩,不見到他,她必會寢食難安。
馬車很寬敞,是胤禛府裡最大的一輛馬車,裡頭放了幾個暖爐,一張軟榻上墊了厚厚的褥子,青楊斜靠在胤禛的懷裡,由他握著自己微涼的手指。心裡有對康熙的擔憂,又有對胤禛的愧疚。
這半年來,自己對他並不好,還常常對他發脾氣,自己因為懷著孩子,脾氣變得暴躁而又敏感多疑,可他總那麽溫柔的包容著自己,對她連一句重話也未曾說過。二人成親也有半年了,經過這半年的磨合,他們總算可以好好的相處,平心靜氣的感受擁有彼此的小甜蜜。雖然孩子仍然梗在他們之間,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又是不能回避的問題。
孩子在她的肚子裡慢慢成長,而她卻不能和心愛的男人一起分享孕育一個全新的生命的喜悅。不能看他含笑側耳傾聽孩子微弱的心跳,不能要求他多對自己的孩子進行胎教,不能和他一起討論孩子的教育和人生。只因為這個孩子不是他的親骨肉,可那些情景是她做夢也想擁有的幸福啊,那是她渴望了兩輩子的奢想!
雖然自己與小薇在一塊兒的時候,他極力對小薇表現的疏離,可若真的疏離,小薇的肚子裡又怎麽會懷了他的孩子?每每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胤禛看向小薇肚子的那種隱忍的喜悅與渴望都深深的刺痛她,並不斷的提醒著她,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親骨肉。
可除了這些,實在也沒有什麽好挑剔的。在府裡沒有人敢對她有半分不敬,自從春蘭不在了後,他再未在別的院子裡留宿過。知道她夜夜腿都要抽筋,便不敢深睡,一有風吹草動,便會醒來。
在府裡,她比小薇更像胤禛的妻子。他們二人每在一起,便總會把旁人都排除在外,好在那耿氏和李氏都不是惹事的主兒,因知道胤禛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在青楊面前也處處陪著小心。胤禛對她溫柔體貼,深情款款,也從來不避著他的幾位妻妾。
青楊窩在胤禛的懷裡,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這使她心裡更加驚慌。不會有事兒的,他是康熙皇帝,是長命的千古一帝啊!可是,她在大清朝長到十五六歲,對於這裡的一切,她知道不能把後世歷史書上記載的事兒當真,這個世界充滿變數,一切皆有可能,歷史還未寫成,她也同樣是這歷史的創造者。
進了紫禁城,青楊剛在胤禛的攙扶下邁進乾清宮,便見著康熙的寢殿外面立著許多人,康熙的妃嬪、皇子、格格、以及索爾圖等一乾重臣密密實實少說也有個二十幾個,在加上宮娥太監侍衛等等,陣容十分龐大。一見這陣仗,青楊知道自己來的很不是時候,這些人中,很多都與自己不對付,而她最討厭應付這些人。
德妃,惠妃,宜妃,榮妃以及大小貴人嬪妾都在宮人內監的簇擁下面上含著或真或假的焦急。見青楊挺著大肚子出現,臉上的表情有詫異有鄙夷有好奇也有些帶著看好戲的勁頭。
宜妃七月裡才歿了十一阿哥, 喪子之痛即使再堅忍的人也難免蕭索。以往與青楊還算對脾氣,所以眾妃之中,與她還有些交往,雖算不上親厚,卻也很親熱。今日宜妃隻對她勉力扯了扯嘴角。
青楊記得自己上次見著這些女人還是去年過年時候,一年未見,人事已非,一年前她們還視自己為情敵,想盡一切法門欲除她而後快。如今自己已經是她們兒子輩的媳婦。
德妃淡淡的掃了青楊一眼,眼底有青楊見慣了的厭惡和輕蔑。或許因為她是自己婆婆的緣故,自己肚子裡又懷著她名義上的孫子,才派了個丫頭過來問問她怎麽來了,並讓她仔細肚子裡的孩子。原本按規矩青楊應當給各位娘娘請安行禮的,可她哪裡對別人曲過膝?正猶豫到底要不要請安的時候,李德全從裡面匆匆出來。
“萬歲爺口諭,請眾位都先回去,不必在外面耗著。”眾人沒有見著康熙,都有些失望,但聖命難違,便成群結隊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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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肚子啦,許是晚上凍到了。二姐姐要嫁人了,可是她很苦惱。說是羨慕我可以不用操心嫁人的事情。我總歸是叛逆了些,嫁人無法約束,關於婚姻問題,邁入剩女行列的我大小兒便明言將來的婚姻最近做主,嫁不嫁也由自己做主。雖然一個人寂寞了些,可真的不想嫁,一個人的日子我已經習慣了,都不記得如何與人牽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