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擔心康熙的傷勢,沒有見到康熙自是不肯離去。出來傳旨的李德全待眾人散去,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青楊與胤禛二人,轉身便要走。 “李叔!”青楊挺著大肚子慌忙跑了幾步,喚住李德全。李德全看她搖搖晃晃的,心都跟著晃個不停,忙伸手來扶她。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當心著點兒!”李德全是少數幾個知道她肚子裡是康熙的孩子的人。若不是因為他這麽些年一直伺候康熙,又忠心耿耿,半句不該說的話都不會說,只怕他現在已經和那十幾個知道青楊在康熙帝幃過夜的太監們一樣身首異處,永遠沒有機會對旁人道是說非了。
知道她已經承寵的人,天下間還活著的就李德全、跟在青楊身邊的陳韜、娶了她的胤禛以及當事人康熙和青楊五人,其余的自然是皆已經化作肥料,滋養大地去了。
說來,萬歲爺對這位小主子的寬容讓他這個隨侍幾十年的老人兒都覺得吃驚。當他知道青楊嫁給了四阿哥的時候,以為萬歲爺定不會放過他二人,四阿哥是皇子,或許無性命之憂,只怕也永無翻身之日了,而青楊只怕會小命不保。
她嫁了的這半年,萬歲爺就沒有開眼笑過,卻仍然時時派人打探她的消息,連以前負責保護她的暗衛都未撤回,萬歲爺對她是真的上了心了。她這再來招惹,不是沒事找事兒麽?
“李叔,他,他的傷勢如何?毒解了嗎?”青楊緊張的拉住李德全的手,滿眼渴盼的望著李德全,希望他能帶來好消息。
“格格,你且回去吧,萬歲爺才剛醒了,太醫們還在想法子。你行動不便,仔細著身子,宮門已經下匙,先去清逸齋安置吧!”
“李叔,他——知道我來了麽?”
“格格,萬歲爺還不知道你來了。”
“我要見他!李叔,你一定要幫我,我要見他!”
“格格,你這又是何苦?”見青楊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隻得無奈歎息,“好,你待我進去通稟。”
青楊一心隻擔憂著康熙,怕他不見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一直在身邊的胤禛,站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的地方,落寞的看著她的背影,沉痛的轉身,出了乾清宮,只在乾清宮門口等待。
他如何能眼睜睜的看她去見他,去見她孩子的父親?即使知道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可他們卻已經有夫妻之實,雖然自己是她的丈夫,可在那個給予自己生命的男人面前,自己更像是一個局外人。
胤禛仰頭看著墨色蒼穹,星光雖然稀疏,卻明亮異常。這宮牆高高,簷牙高啄,殿宇深深,如蒞天闕,紅牆金瓦無不昭示著天下至尊的威嚴和氣度!
生於帝王家的龍子鳳孫們,誰不渴望能做這片宮宇的主人?越是擁有權力的人,越是嘗過權力甜頭的人,才會越發的迷戀權力,而天下權柄置於掌中的帝王家,自是最最在意權力二字的。
即使太子名分早定,可弟兄們還不是卯足了勁兒想要得到皇帝的青睞,渴望有朝一日能登上高位,執掌天下生殺予奪的權柄?
胤禛捫心自問,自己想不想要那個位置?說不想,那絕對是謊話!好男兒頂天立地,誰不想君臨天下,讓眾生俯首以拜?可他於眾兄弟之中是極平凡的,皇阿瑪近年來越發不待見自己。一直以來,他極力交好太子,也不過是指望著將來能當個富貴王爺,但能保得妻兒老小一家平安富貴即可。
可如今只怕想富貴平安也不易啊,青楊不懂帝王心術,
才會決意懷著他的孩子仍然嫁給了自己。可皇帝是可以愚弄的麽?當她提出那個法子的時候,即使知道不妥,卻無法拒絕,因為哪怕只有十之一的希望,他也不願放棄那個自己最珍視的女子。 雖然已經和她成親了,可他卻仍然無一日不惶惶不安,每夜必要擁著她方能安眠。今日自己私心上本不欲她進宮來,可自己太了解她,又不願讓她擔憂難過,又怕她在宮裡衝撞了娘娘們,才親自陪她進宮。以前有萬歲爺處處護著她,寵著她,讓她對人連膝蓋也未彎過,可自己卻不能給她這樣的權利,在宮裡自己甚至不能很好的護她周全。
青楊見著李德全進去半柱香的時間也未出來,心裡愈發焦急,回頭一望,卻又不見了胤禛,正要回頭去尋胤禛,李德全出來宣她進去。隻得暫且放下胤禛,想他一個皇子定不會在皇宮裡走丟的,便跟著李德全進了康熙的寢殿。
整個寢殿內燈火輝煌,滿屋子的藥味兒。太醫們全立在外間,青楊匆匆進了內室,見著斜靠在床上的康熙。她簡直不敢相信豐神俊朗的康熙會憔悴成這樣,因為毒未解而臉色烏青,眼睛半睜半閉,神情委頓。
見青楊進來,抬眼看了看,似極疲憊的模樣,又閉上了眼睛。李德全領著室內的宮女太監們出去了。青楊心疼的眼淚直流,可她不敢哭出聲響,隻得用手捂住嘴。
康熙見她半天未出聲,又睜眼看了看她,看她那梨花帶雨的模樣,是為自己心疼麽?是為自己流的眼淚麽?
她的肚子真大,那裡孕育著他們的孩子。只要有這個孩子,她便永遠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她不該來見自己。因為自己一見她,才知道自己根本無法真的對她放手。
一直拒不見她,便是因為怕自己一見了她,便會情難自禁,不惑之年的自己,實不該以帝王至尊位愛上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子,況且這個女子現在還成了自己的兒媳。
可就在看到她挺著大肚子,搖搖晃晃的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內,那雙眸中兩汪清泉,便潤澤了他乾枯冰冷的心。帝王也是人,也渴望天倫人情,也渴望有個女人隻把他當成平凡的男人來愛。人總是越得不到的東西越發覺得那東西珍貴。
這世上,獨獨只有她隻將自己當成一個兄長一個男人來對待,她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真性情。若是自己能闖過這一生死之關,便再也不會退讓,再也不放手。
想自己一生榮華,帝王這條路走的如此艱辛。從小就立志要做明君的自己,從未享受過父子親情,后宮女人並不是拿來談情說愛的,她們不過是均衡朝廷勢力以及傳宗接代的工具。
帝王家,能容幾多情?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一直克勤克儉,嚴於律己,從未放縱過自己的感情,心底波濤洶湧電閃雷鳴,面上也隻平平靜靜,不動聲色。真真是高出不勝寒,人人隻當他是皇帝,而未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男人對待,稱孤道寡看似風光,卻是風雨飄搖只能孤立於世!
青楊握住康熙比自己還冰涼的手指,跪坐於榻前,因為肚子太大,怎麽樣也擺不出一個舒服點兒的姿勢。恰這時候,肚子裡的小混蛋狠狠的踢了自己兩腳。康熙看她不停的扭動身子,似乎要找個好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十分無奈,不禁莞爾。又看她突然撫著肚子緊皺眉頭,心裡一驚,擔憂的望著她,
“怎麽?是不是哪裡不舒坦?”
“沒事兒,寶寶踢了我一下!”青楊見他擔憂,無所謂的笑笑,果真還是在孩子的父親面前提起孩子才能安心啊。
康熙用他枯瘦的手輕輕的試探性的碰了碰她的肚子,見無事,才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在肚子上,正這時候,孩子突然又動了動。康熙臉上的表情古怪極了,即驚恐,又喜悅,就那麽不可思議的撫mo著她的肚子。
康熙子女眾多,雖幾乎每個孩子他都抱過,卻因為宮妃有孕後便不再侍寢,又因帝王之尊,很少與宮妃有那些柔情蜜意的時候,自然就沒有體會過孩子的胎動。
“艾哥哥,孩子在踢我呢!”青楊強顏歡笑,生命垂危的他,因著他們共同的骨血,黯淡的臉上顯露著欣喜,若他真的去了,自己還能心安理得的與胤禛相愛嗎?
若他好了,自己又如何能狠心阻止他們父子相認?這一切的尷尬糾葛都是自己做的孽啊!
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一個。青楊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壞女人,上輩子愛上自己的哥哥,這輩子愛上的確是自己孩子的兄弟。似她這般顛倒倫常,不顧禮法道德,真真是個紅顏禍水。
康熙強打著精神詢問她懷孩子的種種,就似二人從未有過任何嫌隙般。青楊絮絮叨叨對他說著懷孕的瑣碎小事,不外乎是孩子什麽時候會動啦,什麽時候會踢她,如何如何的頑皮好動,提起孩子,她臉上便蒙上一層迷人的光彩,那是屬於母親的溫柔。
“青兒,若我去了,千萬不要留在京城,他們不會放過你。還有孩子,好好的撫養他長大,我已著李德全打點,由他照顧你,我才能放心。”康熙拉著青楊的手,細細囑咐,聽著他如交代遺言般的話語,青楊的心都要碎了。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為自己謀劃,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千古一帝如此的深情厚愛?而自己卻一直對他心存猜忌,辜負他的情意,還不斷挑戰著他作為男人尊嚴。
“艾哥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艾哥哥——你不會有事兒的,太醫還在想辦法,他們一定能想到解毒的方法!”青楊趴進他的懷裡嗚咽不停,半天才發現康熙沒有說話,抬眼,卻見他又昏睡了過去。
“李叔!李叔!太醫!太醫!”青楊頓時慌了,她怕他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李德全和太醫本就在門口候著,這一下子全湧了進來,有太醫上前把脈,青楊被李德全小心的扶到一邊椅子上坐著。
一個胡須花白的老太醫撚須閉目,反覆幾次把脈,面上若有所思,眾太醫都隻眼巴巴的望著他,似等他想出為什麽好法子,他沉吟不語,領先出了內室,到外廳商量對策,李德全小聲對青楊解釋說此人是順治朝的老太醫,醫術高超,尤擅解毒。只因上了年紀,辭官歸隱了。今康熙有事,便派人接了他進宮來。
外面一陣異動,原是皇太后來了。青楊到外面見了太后,所有人都巴巴的望著那老太醫,那老太醫卻問了青楊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這位娘娘,您肚子裡的孩子快要臨盆了吧?”青楊莫名其妙的看著林太醫,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不是宮裡的娘娘,不知林太醫問這有何用?”雖奇怪,卻還是如實答道。
“您不是萬歲爺的……?”
“她是四阿哥的庶福晉,不是皇帝的妃子。”太后覺得這老太醫也忒無聊,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抄心皇帝的私事。
“若要解此毒,解藥並不難配,但有一味稀罕的藥引子不知宮裡有否?”說罷看著皇太后。
“什麽藥引子?我立即著人去尋。”老太后聽聞可解,心頓時放下。
“須得新生嬰兒的臍血做藥引,而這嬰孩必需是中毒者的骨血方有效用。”
“宮中只有勤氏有孕,卻才不到六個月的身子,這……”皇太后愁容慘淡, 可眼底還閃著一絲希翼,“可有辦法讓皇帝再等一個月?七個月應當可以催產了。”
林太醫搖搖頭,“五日,最多只有五日,五日內若還沒有藥引,便是華佗在世,只怕……”
老太后頹然跌坐進椅子中,這一味藥引便是上天入地也不能找到啊!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若對六月身孕的孕婦催產,可否?”
“不妥,六個月的孩子畢竟太小,臍血未必可用。”
青楊聽得渾身冷汗涔涔,自己要不要站出來?在這樣的時刻,她的腦子竟無比清醒,清醒的知道若自己不救康熙,便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又清醒的知道若自己站出來,便等於承認自己yin亂宮廷,蒙騙皇朝太后,使皇室德行蒙塵,如此大罪,自己難逃一死。
自己死不足惜,可她怎忍心讓孩子甫一出生便沒了娘親疼愛,又留給他那樣不光彩的身世,讓他如何於這險惡的宮廷生存下去?
李德全知道青楊心裡所思所想,廳中眾人只有他發現青楊的異樣,可他並沒有對眾人說出真相,一是因他最清楚萬歲爺的脾性,若自己在這件事上害了青楊,即使是為救他,自己也難免一死,二來他知道青楊一定會救康熙,只是在等她親自做下決定。
分割線搬家了,亂七八糟的,納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