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醫!”青楊空洞洞的聲音回蕩在突然靜默下來的廳中,眾人都好奇的看著她,“我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九個月,催產的話,不會對孩子產生不好的影響吧?” 青楊手扶著腰,在太后面前跪下,她知道這一跪便是萬劫不複,便是承認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是康熙的,而她再也不能與胤禛在一起了。
她將面對的是莫測的命運,世人的唾棄,這一樁宮廷醜聞會毀了她,也會沾汙了胤禛。可她不能不救康熙,她欠他太多,便是將自己的命還給他,她也甘願。
“丫頭,你——”太后難以置信的看著青楊,在場的十幾個太醫都是聰明人,均已聽出弦外之音。
一時間滿屋子鴉雀無聲,眾人恨不能將耳朵割了,眼睛挖了,這樣的秘密,他們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因為久在宮廷走動,這樣的事情還是頭一回,這些太醫們可都是當世精英,只需少頃便已經將之中關鍵抓住。可越是想明白,便越恐懼。這位格格,身份低微卻能懷著皇帝的孩子嫁給皇子,而皇帝卻沒有追究,剛才皇帝單獨見她,又見李德全對她那小心翼翼模樣,便可知皇帝對她的心思非等閑女子可及。
既然這個女子對皇帝這般重要,那為了不使這個秘密外泄,皇室威嚴有損,便只有讓他們這些知情人永遠閉嘴,而讓他們永遠閉嘴的方法,唯滅口而已。
太后也隻少頃便已經想通透,可她幾十年宮廷生活,歷經兩朝風雨,什麽大場面沒有見過,故而很快從震驚中鎮定下來,那雙一向慈和的鳳目閃爍著無上的威嚴,
“林太醫,中毒者孫子的臍血應當也可做藥引子吧?”
“娘娘聖明,孫子亦是中毒者血脈的延續,自然也可作藥引子。”寒冬臘月,林太醫卻出了一頭的汗,太后給了台階下,他自然不會扭著來,誰想平白的將老命送在這裡?
“李德全,就在乾清宮謄一間廂房出來,去請穩婆。”太后迅速的做著安排,並起身將仍然跪在地上的青楊扶起來,“林太醫,開方子催產吧,救皇帝要緊。”
太后握住青楊纖細冰涼的手指,將她扶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青楊七上八下的心,因為太后手心的溫暖而漸漸平靜下來。
事到如今,只能聽天由命,隻望太后念著以往承歡膝下的情誼,不要罪連胤禛和她的孩子。
青楊利用太后對自己的寵愛和信任,促成了她與胤禛的婚事,使太后與康熙之間生了嫌隙。原本母慈子孝,因著這一件事情,即使太后也是被蒙在鼓裡,可難免使她多少對康熙生了些許愧疚之意。
青楊知道在這事兒上,最對不起的便是太后了。是以今日事發,她因自慚,故不敢正視太后眼睛,怕那一雙眼中裝著的是厭惡與冰冷。
太后心裡也並不是不惱青楊,可她如何不知道青楊的心思?青楊不過一個為情所苦的豆蔻年華的女子,她那不認命的性子,不過是想爭一爭。
自己不就是喜歡她這種執拗的不肯認命的真性情麽?她不貪圖皇帝給她的榮華富貴,一心追求著少女的綺麗夢想,這份勇氣便令人敬服。
太后沒有想到的是,康熙居然會為她妥協到這種地步。隻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自己這個向來理智決斷的皇兒,竟對青楊情根深種了。果真是愛新覺羅氏的男人易出癡情之人麽?
太后悠然一歎,細細打量青楊,如此平常的相貌,卻讓那個坐擁后宮佳麗三千的皇帝動了凡心。
“其他的不必多想,
安心的把孩子生下來,凡事有我,不要怕!”太后慈和的望著青楊,柔聲安撫著她驚慌失措的心。 青楊其實並不真正害怕,她的脾性有那麽一股豁出一切的特點,一但做下決定,便會義無反顧,在她內心已經將最壞的結果想到,大不了一死,康熙總會念著她,不會虧待他們的孩子的。
隻一盞茶的功夫,李德全便安排妥當,而催產的藥也煎好了,在林太醫的授意下,青楊在李德全的扶持下,往她即將生產的廂房走去。喝了藥,又按照醫囑在廂房裡來回走動,據說有利於催產。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中途還停下來吃了不少補品,夜已經深了,青楊實在是又困又累,腳都邁不開了。要不是李德全與太后派來的丫頭兩個人一直扶著她,只怕,她早就癱倒在地了。青楊的肚子開始隱隱作痛,然後她驚恐的發現自己好像失禁了,下身一股熱流湧出,順著腿流下,青楊正羞憤難當,卻聽一旁候著的穩婆道,
“羊水破了,快扶到床上去。”
眾人準備多時,是以並不慌亂,有條不紊的將青楊扶上chuang,有人上來為她脫了衣服,青楊一沾著床,漫天的困意連腹中隱隱的陣痛也擋不住,眾人隻管忙碌,她這個馬上要分娩的人居然睡著了。
青楊是被肚腹及下體的劇痛給疼醒的,上身被墊高,一睜眼就看到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肚子裡的小家夥似乎急著想出來了。
可生孩子為什麽這麽痛?寒冬臘月,她卻疼的滿頭大汗,有個嬤嬤見她醒了,端了一碗湯過來,青楊疼的正難受,哪有心思喝湯?
“我不喝。”
“這是人參燕窩湯,您多少喝點,等下才有力氣生孩子。”嬤嬤溫聲勸著,並舀了一杓湯送到她嘴邊。結果懷孕期間沒有嘔吐的青楊,一聞到那捏著鼻子喝了幾個月的補湯,心裡一陣陣泛惡心,結果湯沒有喝進去,反倒吐出來不少。
青楊感覺下體如被什麽東西撕開一般疼的鑽心掏肺的,完全不能思考,剛開始一直忍著不叫,可這時候再也忍不住,一聲聲尖銳淒厲的女子叫聲在莊嚴肅穆的乾清宮中回蕩。胤禛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面,李德全已經親自來說明了情況,並勸告他最好速速出宮。
可他真不甘心,轉了一大圈,他還是要失去她。如今太后已經知道真相,怎麽可能還讓她回到自己身邊?隱隱聽到她一聲聲的尖叫,她那麽怕疼,女子生育便如在鬼門關上走一遭,自己恨不能替她承受, 可如今自己甚至不能陪在她的身邊。
不聽到她安然無恙的消息,他如何能離開?這樣一個晴朗的夜晚,無風無雲,卻異常的寒冷。胤禛已經凍得手腳僵硬,卻仍癡癡的等在外面。心內默念著大悲咒,一遍一遍,自己在心中發下宏願,若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能保自己心愛的女子平安康健,必親去普陀山還願。惟願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念他一腔虔誠癡心,保佑她平安無事。
青楊疼的昏了過去,昏睡中,耳邊猶自回蕩著穩婆們“用力!用力!”的魔咒。昏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被劇痛折騰的醒過來,
“啊!胤禛!胤禛!”青楊尖叫不停,太后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可她剛剛指甲掐進了太后的手心裡,太后手心血肉模糊,才又換了個丫頭握著她的手。有嬤嬤要她咬著白絹以免她咬破嘴唇,可沒咬幾分鍾,便會松開。
“啊~~~~~~~~~我不要生了,我不要生了!”青楊腦子都給疼糊塗了。外面天已經亮了,可孩子似乎還沒有要出來的跡象。也不知道昏迷了幾次,又疼醒了幾次,青楊在一片噪雜聲中,聽到嬰兒微弱的哭聲,一顆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徹底的昏睡了過去,她知道剩下沒有自己什麽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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