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漢江之時,已是入夜時分,卻見江上艨艦走舸,喊殺聲繞耳不絕,烈焰衝天,伏屍萬余,卻是元兵兵分兩路,向襄陽發起總攻,為首大將卻是元帥伯顏。
趙無邪見此情狀,皺眉道:“前有阻截,後有追兵,咱們該向何處逃去?”駱義觀查地形,向西北方山嶺一指,道:“此山名為‘隱龍嶺’,山勢崎嶇陡峭,易守難攻,可暫為我軍落腳之所。”趙無邪笑道:“看來咱們要做幾天山大王了,可惜沒有壓寨夫人。”將士聽他說得有趣,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駱義見趙無邪到得這等絕境,兀自談笑自若,心下不禁起了一絲欽佩之意,心想:“這人與少將軍大為不同。”
眾人轉入隱龍嶺,此地當真算得上少見的陡峭險峻,縱使連少帥軍一乾訓練有素的軍士,身體無恙之時也是難走,更何況此刻不少人身負重傷,剛走得幾步,便有人腳下一滑,向山下摔落,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趙無邪見勢不妙,忙一把將他拉住,吐氣揚聲間,已將他送了上去,但他受傷也是不淺,這一運氣武動乾坤 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 神印王座 遮天 將夜 凡人修仙傳 殺神 大周皇族 求魔 修真世界 官家 全職高手 錦衣夜行 超級強兵 仙府之緣 造神 楚漢爭鼎 不朽丹神 最強棄少 天才相師 聖王 無盡武裝,腦中嗡得一聲響,眼前一黑,險些摔倒,當下定了定神,走到最後,倚天劍在地上一拄,微一喘息,見眾軍士停下來回望自己,忍不住喝道:“看什麽,還不快走,元兵要追上來了。”
眾軍士對望一眼,駱義恭恭敬敬地道:“趙大俠大仁大義,我們適才還狐疑於你,當真罪該萬死。”趙無邪向眾人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道:“你們是不是在懷疑我害死了郭破虜,奪了少帥之位。嘿,你們也未必太小看我趙無邪了。”
眾軍士中不少人臉上一紅,低頭不語;有的人左顧右盼,似乎什麽物事十分吸引人,使他們不得不轉移注意力。方才連同駱義在內,見趙無邪拿出金牌,便下意識得想到少將軍已被此人害死,只是礙於強敵環視,不敢吭聲。但此刻見得趙無邪身受重傷,卻還是拋下性命不要來保護眾人,那是決計裝不出來的,是以心下均覺甚是愧疚。
趙無邪見眾人模樣,正想說話,突見山下一條火龍蜿蜒而上,不由心下一凜,道:“不好,元兵追上來了,咱們快上山為是。”駱義道:“末將記得此嶺山頂之處,有一座土壘,雖荒廢已久,但咱們稍做修整,守他個一月半月應當不難。”
趙無邪道:“事不疑遲,你先帶兄弟們上去,我下山阻他們一阻。”駱義忙道:“少帥不可,你受傷不輕,當上土壘養傷為是。”趙無邪一怔,道:“你叫我什麽?”駱義笑道:“正所謂群龍不可無首,少將軍既將帥令交托於你,你自然是我們的新任少帥。”眾軍士轟然稱是。
趙無邪連連擺手道:“不成不成,我對打仗一途全然不懂,什麽料敵先機,什麽出奇不意,那是我怎麽也學不來的。”眾軍士對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駱義笑道:“你既能說出‘料敵先機,出其不意’,那便是一等一的將才了,這少帥一職,非你莫屬。”眾軍士又轟然稱是。
趙無邪心知肚明,自己只不過有些小聰明,又如何登得上大雅之堂,更何談行軍打仗?再者自丁采兒死後,他對權謀之爭已是厭之再厭,更何談與人勾心鬥角,鬥智鬥力,但此刻情勢危急,自己又怎能因一己之私而令這些人都送了性命?當下硬著頭皮道:“那好吧,我便做個代帥,郭兄若回來了,便將帥位交還於他便是。”
駱義心下好笑:“這世上哪有代帥一職?”但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好勉強,便對眾軍士道:“咱們正處危地,須得相互配合,方能度過難關。未受傷的兄弟斷後,傷勢較輕的兄弟扶了重傷之人到土壘去,小心沿途野獸攻擊。代帥,你也隨咱們上去吧。”
趙無邪見他指揮若定,才是大將之才,不知如何不願做這統帥,當下道:“我的傷並不礙事。”說著將倚天劍輕輕一揮,笑道:“元軍人數雖多,但這荒山野嶺,瞎燈黑火,他們未必便能瞧得見我,我卻能瞧得見他們,鬥起來吃虧的反是他們。你們在山上修整一番,我去去就回。若有什麽事,我放火信為號便是。”說著掏出耶律齊所贈的火信。駱義點頭道:“那代帥一路小心。”說完帶著眾軍士上山去了。
趙無邪見他們去遠,縱身一躍,輕輕落在一棵大樹的旁枝上,掀看濃密的樹葉,向下窺視,見一隊元兵高舉火把,緩緩而止,心念電轉,已有了計較。
這隊元兵乃是個十人隊,由一名滿臉虯髯的十夫長帶領。這些蒙古人久居草原無垠之地,方圓數十裡內也難找到一片綠洲,此刻來到南朝之深山老林,且在墨夜之下,但聽得陰風哭嚎,這些成吉思汗的後代雖慣戰殺場,也不由得毛骨悚然,當下亦步亦趨,走得甚是小心留神。
領首的十夫長拔出腰刀,割草開路,突聽嗖的一聲,什麽物事飛了過去,叫道:“什麽人?”但卻沒了聲響。其後一人道:“老大,是不是有鬼啊。”那十夫長嚇了一跳,罵道:“他媽的,哪裡有鬼,自己嚇自己,你走前方去。“那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得向後一縮,那十夫長哼了一聲,一把揪住他衣領,推將上去,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那人哇哇大叫地疾奔起來,口中如珠炮彈,也不知向幾路鬼神討了饒。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怪力亂神,他這一叫,此山的牛鬼蛇神竟真的不找他麻煩了,行了一陣,膽氣越大,不由得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那十夫長見他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不由暗叫怎麽不是自己走在前頭,那麽首嘗螃蟹的英雄便是他當了,又怎會做了狗熊。
正自懊惱間,卻聽那人驚呼一聲,不知是否遇上險難,不由大是幸災樂禍,知道做英雄的時候到了,急忙衝將上去,叫道:“我來了,瞎叫什麽,遇上什麽東西?”孰知剛跑幾步,腳下被繩索之類的物事一絆,向前跌出,撲的一聲,腦袋到處,竟是黏糊糊的不知什麽物事,卻是奇臭無比,心下不由一驚:“難道我跌進屎坑裡了。”想到此刻,險些急得流下淚來。
其後八名元兵追到一看,但見兩人雙腳朝天,兩個腦袋栽倒泥坑裡,且相去不到一寸,乍看之下,當真說不出的滑稽,當下忍住笑,一個走將進去,便要去拉那十夫長,孰知自己也陷了下去,才知身陷之處乃是一片沼澤。人若深陷沼澤,越是掙扎,便是越陷越深,後幾人一道來救,竟是均陷了下去。
這一下這十人當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那大頭栽進沼澤裡的兩人更是難受,苦於口不能言,隻得四肢亂舞,自是越陷越深。那十夫長心下怒火如狂,暗想若能逃得升天,非殺幾個人泄憤不可。
便在此時,樹上一人手拉樹藤蕩將下來,翩然落在地上,雙手插腰,哈哈大笑道:“我是這裡的土地爺,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闖進來打擾了老爺子我的清夢,該當何罪?”此人不是別人,便是趙無邪。
趙無邪見元軍當首一小隊兵士緩緩靠近,猛然發覺不遠處有一處沼澤,便心生一計,在沼澤四周綁了麻繩,見對方靠近,便向沼澤方向扔出一塊石子,但見那十夫長膽小怕事,令小兵前行,心下不由暗罵他無恥,待得那小兵一聲驚呼,掉入沼澤,知道這瞎燈黑火的,這剩余九人若不是立刻逃走,告知後來之人此地有鬼,便是還要上來送死。但他卻不料那十夫長竟跑得如此之快,自行將自己送入沼澤內,這一變故又是奇怪又是好笑,見那十人一一落陷,便走將出來。
這十人中有一人略通漢語,聞言結結巴巴地道:“老……老神仙,饒……饒命……”趙無邪哼了一聲,道:“你們的狗命怎能輕饒。快說,你們是哪裡人,來這裡做什麽?”那人道:“咱們是欽察營的先鋒小隊,金都統適前剛破了樊城,要我們到山裡尋一個叫趙無邪的人。”趙無邪心下一驚:“樊城被破了?!”突地想到楊楚兒,喝道:“老實老訴我,你們可見到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長得甚是美貌。”那人道:“你……你是說楊姑娘嗎?她……她便在山下軍營裡。此次上山尋那個趙無邪,便是她的要求。”
趙無邪倒吸一口涼氣,暗想:“楚兒竟落到蒙古人手中,不知要受到怎番凌辱。定是那個姓金蒙古人強迫於她,她寧死不從,便借口要找我下山。我無論如何也將她救出來不可。”當下裝作捋須之狀,道:“料你們也不敢說假話。老爺子慈悲為懷,放過你們了。”說著一摔藤條,箍住那兩人腰身,大喝一聲:“起!”便將十人一道提出沼澤。
那十夫長剛一落地,便拔出腰刀,喝道:“他媽媽的,什麽鬼神仙,吃老子一刀。”彎刀向趙無邪頭頂劈落。趙無邪冷笑一聲,倚天劍橫斬而過,卻聽嚓的一聲,那十夫長的腦袋咚咚滾到地上,鮮血噴射而出,濺得趙無邪滿臉都是。
趙無邪隔著血水望將出來,但見地上那十夫長的頭顱兀自睜大眼睛,瞪著自己。趙無邪方才在元軍數萬大軍之中數度衝殺,也不知殺了幾百人,但那時多半是為了自保,且殺人之後沒有細瞧,哪如今日這般觸目驚心,不由得連退幾步,腳下一軟,險些便要倒地。
剩余的幾名元兵見趙無邪神色癡呆,暗想定是失心瘋突然發作了,趁他不備,撒腿便跑,轉瞬便不見蹤影。
趙無邪呆了一陣,腦中猛得閃過一張俏麗的臉蛋,心想:“無論怎樣,須得先行將楚兒救出來才是。”當下抹去劍上血跡,不敢再去看地上屍體,轉身便走。但剛走幾步,便即想到自己這般大搖大擺的進元營,必定被人認出來,再向那無頭屍首看了一眼,心想:“救楚兒要緊。”當下除了那十夫長的鎧甲,顫顫地去了那頭顱上的頭盔,伸手為他閉了眼睛,將他的屍首挖個坑埋了,心下暗歎,牽了破軍馬,向山下行去。
趙無邪牽馬行了一陣,卻見那隊元兵行在山道上不遠處,心下暗叫糟粕,自己一時疏忽,竟大意放了他們回去,如此縱使自己混進元兵之中,也要被認出來,但他心念電轉,知道惟今之計只有先行一步,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元兵隊伍,隱藏身份。當下騎上破軍,一陣狂奔。此馬本乃山中馬王,慣跑山路,轉瞬間便追過那九人,待來到一處較隱密的山嶺,他將破軍藏起,極目而望,但見不遠處一條火龍緩緩開到,想是後方大部隊到了,便自山坡上緩緩滑落,正了正身上的元兵軍服,悄沒聲息地走在最後一個,伸手在前一人肩頭輕輕一拍,輕聲道:“兄弟,借個火把用用。”那人咦了一聲,正要回頭,但覺眼前一黑,被擊暈在地。
趙無邪迅速接過火把,一腳將那人踢入草叢,這一接一踢在電光石火之間,前方之人聽得身後有異聲,回頭來看,隻瞧見趙無邪低著頭,高舉火把,心下咕喃一陣,卻沒懷疑身後已換了人。
趙無邪隨著這隊元兵行了一陣,便瞧見那九人趕將回來,便向身前之人微微一靠,掩住自己身子。但聽他們不知嘰哩呱啦說了些什麽,本隊領首之人臉上恐懼之色,猿臂一揮,做了撤退的指領。趙無邪初時一怔,隨即大樂,想是那九人真將自己當作了山神爺,說道此人鬧了鬼,自然嚇懷了不知情之人,當下似模似樣的走在前頭,心下樂翻了天。
趙無邪帶著元兵走下山腰,卻見不遠處坐落了兩三個蒙古包,他知蒙古人不論行軍打仗,還是生活起居,均住自在蒙古包內,當下加快腳步,向前行去。
這隊元兵回到營地,便各自散開,想來並非是一個小隊,抑或乃是臨時組成的。趙無邪聽郭靖說起蒙古軍隊,首讚他們紀律嚴明,甚是團結,今日一見,似乎不過如此,心下雖覺奇怪,但想到楊楚兒便在哪個蒙古包中,心頭不禁一熱,但想不可明目張膽地闖營,等到夜黑人靜,慢慢細查不遲。所幸此時已至傍晚,便也不太心急,見幾個蒙古兵來尋問自己,他聽不懂蒙語,害怕漏餡,便指了指自己舌頭,說自己是啞巴,那些蒙古人似乎真的信了,轉身走遠。
待得入黑,趙無邪閃身隱於一個蒙古包之後,輕輕掀開布帳一角,向裡窺看,見其內一人背向自己,似在讀書,乃是一身元軍服飾,但瞧他背影,卻覺甚為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是誰,見幾個元兵巡邏至此,一閃身,已至另一個蒙古包旁,見那隊元兵左顧右盼一陣,向前走遠,才噓了口氣。
便在此時,忽聽營帳內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乃是女子所發。趙無邪乍聽之下,不由大喜過望,再也顧不得什麽隱藏身份,直接闖將進去,卻見一個白衣女子席地而坐,背對自己。
那女子自知有人進來,卻不轉身,道:“你不說要幫我找無邪嗎?這般快便找到了?”語氣頗是古怪,似乎歡喜,又似有些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