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邪笑道:“不必找了,那個趙無邪愚蠢之極,自己送上門找死來了。”那女子啊的一聲驚呼,轉過身來,暗淡的燭光下,映得她俏臉秀美無儔,卻不是楊楚兒是誰?趙無邪見她果真是楊楚兒,大喜之下,便要上前將她抱起。楊楚兒瞧出他心意,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驚道:“你怎麽來了?這是好危險的。”
趙無邪早已習慣了她與自己若即若離,笑道:“你能來這兒,我便不能來嗎?”說著神色一肅,道:“此間確是凶險萬分,你快跟我逃吧。”說著拉了她手,跨步而出。楊楚兒任由他拉著自己,心想:“金有為也在這裡,怎會容他輕而易舉地找到我,難道……”一把甩開趙無邪的手,反將他推將出去,道:“快走,這裡危險,別管我了。”趙無邪緊緊抓住她雙手不放,道:“楚兒,你這算是哪門子話,我既然來了,又怎能讓你留在這裡吃苦。”楊楚兒低頭輕聲道:“我在這兒一點兒也不苦,你若現下還不走,便要沒命了。”
趙無邪聽她口口聲聲說自己要沒命,一時不明所以,忽聽外面一人哈哈大笑道:“只怕現下已經太晚了些吧。”大笑聲中,走進一人,乃是一個軍官,但面如無須,相貌甚是俊朗,竟是金有為。
趙無邪與他桃花島一別,此刻相見,卻是在元軍軍營之中,心下隱隱感到不妥,問道:“你是蒙古人?”金有為笑道:“趙兄此言差矣,不才乃是漢人。”趙無邪臉上一陣發燙,咬牙道:“你是在蒙古軍營裡刺探消息,對嗎?”但他這話問出來連自己也不能相信,語音已有些微微發顫。
金有為聽他竟問出這等問題,微微一驚,隨即哈哈大笑道:“趙無邪啊趙無邪,你什麽時候才不像個孩子。我金有為既穿上軍服,那便是為元朝效力。現拜都統一職。“趙無邪臉色霎那間蒼白如紙,顫聲道:“樊城便是你攻下來的?”金有為笑道:“正是不才。”
趙無邪初見此人,便覺甚是眼熟,下意識地引以為知己,孰不料他竟自站在了自己對立面,不由心頭一陣劇痛,腦中轟隆聲響,耳畔異聲響成一片,喉嚨一甜,鮮血噴了一地,身子仰天而倒。
金有為不料他竟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也甚是吃驚,又知此刻正是殺他的良機。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冷笑著上前一步。忽見眼前白影一閃,楊楚兒擋在趙無邪身前,目光冷厲,咬牙道:“你要怎得才能放過他!”
金有為淡笑道:“你知道我要什麽!”楊楚兒櫻唇緊咬,道:“你放了他,我什麽都答應你便是。”金有為冷視她良久,突地仰天打了哈哈,道:“楊楚兒,你也未免太小看我金有為了。自那晚之後,我已對你徹底死了心。現下的金有為只有功名利祿,沒有兒女私情。”楊楚兒道:“那你乾嗎還要抓我到此?”
金有為雙眼望天,嘿的一聲冷笑,道:“若不是有你在此,又怎能釣得上趙無邪這條大魚。我還得多多感激你才是。”楊楚兒臉色一白,咬牙道:“你……你果然故意誘他來的。”金有為笑道:“這小子有心智卻無心計。方才他明明已見到我,若加偷襲,金有為十條性命也要丟了。縱使殺不了我,抓我做人質,那時救你出去,豈不易如反掌?楊楚兒,你竟喜歡上這等傻瓜,當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趙無邪方才隻吐了血,並未昏迷,將金有為一乾話聽在耳中,心下又是憤怒,又是懊惱,猛地一躍而起,叫道:“金有為,你這畜生,我殺了你。”倚天劍出鞘,電光一閃,向他面門刺到。
金有為身形一晃,已到帳外。趙無邪提劍跟出,但見月光照射下映出不少元兵鐵騎,將自己團團圍住,少數也有千余騎。趙無邪倒吸一口涼氣,冷笑道:“金有為,看來你今晚真的能殺我了。”
此時楊楚兒也走出營帳,瞧見這般陣式,反倒變得異常得冷靜,挨到趙無邪身旁,輕聲道:“我陪你一塊死。”趙無邪怔了一怔,向前跨出一步,長劍一揮,白光閃動,叫道:“金有為,你若是條好漢子,便與我單打獨鬥,一決勝負。”
金有為嘿的一聲冷笑,道:“趙無邪,今日你已必死無疑。我又怎會傻到費功夫再給你逃走的機會?”說著猛得退了一步,臉上留下一道血跡,冷笑道:“楊姑娘好快的身手。”
楊楚兒覷他不備,加以偷襲,但她身法雖快,但金有為警覺更速,是以隻抓破了他的臉,並未受多大損傷。
楊楚兒一擊不成,退後一步,輕歎道:“金大哥,小女子辜負了你的一份真心,當真對你不起。但你若要傷害無邪,那我也只能得罪了。”頓了一頓,又道:“今晚咱們一了往日恩怨,成嗎?”
金有為看著她的眼神極是複雜,隨即瞥了趙無邪,笑道:“你為了他而向我決鬥,嘿,只怕沒那麽容易。”楊楚兒聽他話外有話,似乎他與趙無邪的結仇並非全然因自己而起,想到此處,心下一寒,道:“我不為了他,就隻為我自己。”
金有為瞅她半晌,歎道:“我到底那裡比不上這小子,你終究要與我決裂?”楊楚兒看了趙無邪一眼,輕聲道:“只因你來晚了一步。”金有為仰天打了個哈哈,道:“楊姑娘,選兵刃吧。”楊楚兒搖頭道:“兵者乃不祥之物,聖人不得以而用之。我從來不怎麽喜歡使兵器。”金有為笑道:“好一個聖人不得以而用之!”話音未落,已一掌劈到楊楚兒面門。
趙無邪見他一掌而落,當真有風雷之勢,不由為楊楚兒捏了一把汗,正要將倚天劍拋將給她,但想到此戰與兩人而言均是意義非凡,正一遲疑,卻見元兵中分開道來,迎面走來一個錦袍男子,留了一部胡子,模樣甚是威武,但那靈動的目光,卻讓人感覺此人勇謀兼備。
金有為激戰中匆匆向那人瞥了一眼,暗想:“元帥到此做什麽?”見楊楚兒一掌向自己劈到,急忙舉掌擋格,但卻架了個空,楊楚兒已轉了一圈,攻他後背,金有為急忙向旁滑開一步。
元軍統帥伯顏見楊楚兒這一招使得巧妙,拍手道:“虛者實之,實者虛之。這小妮子到也不賴。有為,你怎得連個女人都鬥不過?”
金有為被他這麽一說,深知今日若不殺了楊楚兒,只怕再難在元軍立足,大喝一聲,身子如螺陀般轉將起來,且越轉越快,隱隱有飄飛之勢,向楊楚兒轉了過去。
楊楚兒知他這一招名曰“天旋斬”,乃借身子旋轉而成的離心之力傷人,最後那一斬切出,雖是空手,卻能斷金裂鐵。楊楚兒不敢怠慢,嬌叱一聲,翻身飛起,頭下腳上,使一找“定風椎”,向他那旋轉的軸心劈落。
趙無邪忍不住讚道:“好身手!”這話頗是含糊,似乎既指金有為“天旋斬”厲害,也指楊楚兒“定風椎”使得巧妙。
金有為深知她一掌若是劈實,自己這一招“天旋斬”固然是使不出來,且有腦漿迸裂之嫌。當下無可奈何,提前出掌,單掌朝天一拍,迎向她那一掌,雙腳帶動身子原地一轉,如此不但卸去了楊楚兒泰山壓頂般的掌力,且能將自己掌力提到最強,可說是防守反擊的一著妙招。
楊楚兒如何受得住他這般大的掌力,慘哼一聲,身子便如斷線紙鳶一般斜飛而出。趙無邪叫道:“楚兒,小心。”撲將上去救她。楊楚兒見他來救自己,反是空中身子一挺,纖足在一蒙古包帳篷頂上輕輕一點,借力用力,身上所受掌力盡數傳至其上,卻聽轟隆一聲,那蒙古包已然塌落。眾元兵齊聲驚呼,想來此處乃是他們的營帳。
趙無邪見她無恙,噓了口氣,但覺身後罡風襲體,心想:“來得正好!”也不轉身,長劍倒刺而出。金有為這一掌看似簡單,卻蘊藏諸般妙招殺招,且他事先計算縝密,可說好無漏洞可言。但不知怎得,趙無邪這一劍隨隨便便地刺出,竟還是逼得自己非撤掌不可。
金有為知難而退,此刻楊楚兒又自攻到,他下意識地向伯顏看了一眼,心下一橫,與楊楚兒對了一掌,自己連退三步,捂住胸口,似乎受了內傷。而楊楚兒則飛將出去,摔落在地,鮮血奪口而出。
趙無邪幾步搶上, 將她抱起,見她受傷著實不清,心下大怒,喝道:“金有為,你好狠毒的心腸!”金有為抹去嘴角血水,冷笑道:“不過是個女人,等我飛黃騰達了,什麽女人沒有?”這話分明是對伯顏而言。伯顏似乎頗是滿意,點了點頭,伸手一揮,卻聽蹬蹬聲響,千余騎兵向趙楊二人圍了上來,長矛大戟在點點月光下顯得甚是妖異可怖。
趙無邪將楊楚兒緊緊抱在懷中,掃了眾騎兵一眼,微笑道:“楚兒,你說他們若是縱馬而上,會不會將我們踩成爛泥。”楊楚兒見他危急關頭兀自嬉皮笑臉,自己也被逗了樂,笑道:“自然是兩灘肉泥了。那時再沒人認得出誰是誰了。”趙無邪笑道:“自然認得出。”楊楚兒奇道:“怎麽認得出?”趙無邪笑道:“較香的便是你。”楊楚兒見他說起風話來,臉上一紅,想掉過頭去不看他,但想到人都快死,乾麽好要去抗拒他,嚶的一聲,一頭埋到他懷裡。
金有為見兩人臨死兀自纏綿,心下怒火若狂,伯顏瞧出他心事,笑道:“本帥助你料理了這對狗男女,如何?”金有為其實不願楊楚兒就此死去,怔了一怔,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
伯顏哈哈一笑,正色道:“大丈夫做事怎可如此婦人之仁!“一揮手,萬馬雜踏,向趙楊二人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