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楊楚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覺,隻得披衣而起,正要展燈,忽聽屋外砰的一聲,什麽物事重重落在地上,隨即便聽得劇烈的喘息聲。楊楚兒急忙開門而出,卻見一人口吐鮮血,受了重傷,臥倒在門前,仔細一看,不由一聲驚呼:“無邪!”
趙無邪見到楊楚兒,不住喘息道:“快……快去救小龍生……他……他被毒怪抓走了。”楊楚兒急忙將他扶起,道:“那醫聖前輩呢?”趙無邪搖頭道:“不知道,沒瞧見。你……你快去!”楊楚兒將趙無邪扶進房中,問明方向,匆匆追去。
楊楚兒順著趙無邪所指方向追趕,此是大雪已停,地上雪白一片,她留心觀查,卻見雪地上確有不少或深或淺的腳印通向西北方向,當下施展輕功,追將上去,但奔了一裡之遙,地上腳印混亂,一時辯不清方向,不由心下一凜:“那人故意留下線索讓我追蹤,是要我迷路在這裡?”
她回頭四顧,但見周圍景致並無多少奇特之處,只是左側長了一片灌木林,抬頭看看天空,卻見漆黑一片,想是子時未過,暗想:“難道就這般回去告訴無邪?”一時心下沒了主意。
便在此時,突聽灌木林中嗖的一聲輕響,楊楚兒喝道:“誰!”縱身而上,伸手抓去。她身法好快,轉瞬抓住一人衣角。那人啊的一聲大叫,道:“楚兒姊姊,是我。”
楊楚兒見是楊龍生,倒是吃了一驚,道:“小龍生,怎麽是你?無邪不是說你被毒怪抓走了嗎?”楊龍生哼了一聲,道:“他巴不得我被人抓走。若不是我機靈,趁那怪物發了病,逃將出來,還不知道現今怎麽樣呢?對了,他傷得重嗎?”楊楚兒輕歎一聲,道:“他是怎麽受傷的?”楊龍生又哼了一聲,道:“誰教你晚上不陪我一起睡,害得我一夜睡不好。我剛要睡下,便聽得有人來敲門,深更半夜的,我自然不敢開門,便要那人自己進來。你猜那人是誰?”楊楚兒道:“毒怪還是無邪?”楊龍生撅嘴道:“你乾麽什麽事都要帶上那家夥。自然是那怪老頭了。我一見他,心下便害怕,便將枕頭啊,鏡子啊扔了一地,倒是吵醒了那小子……”隨即閉嘴不語。
楊楚兒暗想定是趙無邪見他有難,趕來相救,卻抵不過毒怪,反受了重傷。楊龍生性子倔強,不願受趙無邪恩惠,是以這話說得含糊其辭,不由歎了口氣,道:“沒事便好,咱們回去吧。”正要轉身回去,卻被楊龍生拉住衣角,道:“楚兒姊姊,咱們好不容易才一起出來,乾麽這麽急著回去。我帶你去見個人。你見了一定大吃一驚。”
楊楚兒心下掛念趙無邪,但見楊龍生一臉哀求,又不好推卻,微笑道:“你這孩子,人小鬼大,也不知又打什麽壞主意。”楊龍生笑道:“我對任何人都會打壞主意,但對楚兒姊姊你,卻是半個歪腦筋也不敢動。”見楊楚兒望著自己,頗是出神,竟也忍不住害羞起來,拉了她手,鑽進灌木林中。
兩人初時一前一後,發足而奔,但到了後來,內力已分出高下,楊龍生拉不住楊楚兒,落在後頭。楊楚兒微微一笑,將他抱了起來。楊龍生大喜過望,便將整個身子藏進她懷裡,但覺溫暖如入母懷,時候一長,便有了睡意。楊楚兒只是微笑,任由他在自己懷裡睡著了。
楊龍生又夢見了母親,正要向她哭訴這幾日的不幸遭遇,突覺身子一震,被人放下地來,不由轉醒,揉了揉睡眼,道:“楚兒姊姊,怎麽了?”卻被楊楚兒伸手捂住嘴巴。
楊龍生探出小腦袋,隔著灌木林的縫隙望出,卻見眼前一塊大空地,一人正來回走動,似乎甚是煩躁,當下低聲道:“就是這裡,你看那人是誰?”
楊楚兒輕聲驚呼,她驚呼的不是那人身份有什麽古怪,而是瞧見他身前地上躺了一人,竟是趙無邪,心下暗驚:“我竟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楊龍生此刻才瞧見趙無邪,輕哼道:“想來那人趁你出去,又轉回將他抓來這裡。”見她自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子,緊握手中,便伸手過去緊緊握住她手。
楊楚兒手心出汗,深怕那人對趙無邪不利,但又不好立刻衝出去,隻得緊緊抓住手中石子,凝神戒備。忽見毒怪大叫一聲,跳將起來,叫道:“老不死的,少臭美。你以為真能將這小子治好,如果你真的這麽能乾,又為何當年治不好她的病。”卻聽一聲長歎,一個緩和的聲音道:“當年她深中劇毒,我苦思數日,也想不出法子……”毒怪冷笑道:“那便以毒攻毒唄,那有什麽難?”
楊楚兒聽見醫聖說話,心下奇怪。卻聽楊龍生道:“更奇怪的還在後面呢!”楊楚兒見那毒怪跳將起來,似乎一拳打在他自己身上,跌到在地,心下更奇,卻聽他道:“我是個醫師,怎能用毒救人,不能,不能……”楊楚兒耳聽這話確實出自他口無疑,不由驚駭莫名,顫聲道:“他……他……”
楊龍生甚是得意,笑道:“楚兒姊姊,你現下知道了吧。這毒怪便是醫聖,醫聖便是毒怪。他們哪是師兄弟,根本就是一個人,只是他卻自以為自己是兩個人,你說好不好笑。”楊楚兒看了他一眼,似乎不覺此事可笑。
卻聽那毒怪的聲音又道:“你要醫這小子,老子不許。我要向他下毒,瞧你醫不醫得好老子下的毒。”說著伸出食中兩指,向趙無邪已瞎雙目抓去。趙無邪似乎是穴道被封,抑或是昏迷不醒,竟是一動不動。
楊楚兒再不遲疑,手中石子激射而出,直取他背後“至陽”、“大椎”諸穴,與此同時,搶身而出,向趙無邪撲去。
突聽身後楊龍生叫道:“楚兒姊姊,小心!”楊楚兒隻覺身旁掌風寒凌厲,眼前一鼓黑煙迷漫,且含有異味,知道有毒。急忙屏住呼吸,翻身讓在一旁。卻見一個雪白的身影自旁閃過,卻是雪鬼。她身側站了個黑衣人,自是夜魔。
楊楚兒曾見過兩人,知道二人武功深不可測,此刻見他們宛如兩面人牆,擋住趙無邪和那毒怪,一時秀眉緊蹙,道:“無邪與你們無怨無仇,你們乾麽要害他。”雪鬼微驚道:“我們害他?”楊楚兒輕歎道:“既然不是如此,還請兩位前輩將他放還給我,晚輩感激不盡。”雪鬼看看趙無邪,又瞧瞧楊楚兒,怪聲道:“他是你情郎?”楊楚兒俏臉一紅,搖頭道:“不是。”
雪鬼笑道:“既然不是,他的生死與你何乾?我師兄留他有用,是以不能還給你。”楊楚兒俏臉雪白,道:“那晚輩得罪……”那個罪字剛出, 身形一晃,一指點向她胸口。雪鬼笑道:“小妮子,功夫不弱。“但她身法更快,楊楚兒這一指剛點到,她竟已欺近楊龍生身前,抓住他手腕。楊龍生大聲驚呼。
楊龍生離楊楚兒一丈有余,離雪鬼自然更遠,豈知雪鬼身法太快,竟能繞過楊楚兒,抓住楊龍生為質。她抓住這孩子,剛轉過身來,頓時杏目圓瞪,喝道:“死鬼,你在做什麽?”原來楊楚兒見楊龍生被抓,心念電轉,閃電出手,扣住毒怪手腕,也將他擒為人質。奇怪的事,這毒怪武功不弱,竟被楊楚兒一抓既中,更怪的是那夜魔明明站在她身邊,本來出手便能阻止,竟是一動不動,如何不讓雪鬼大怒?
雪鬼怒不可遏,叫道:“快放了他!”楊楚兒卻淡淡道:“你先放手!”雪鬼怔了一怔,道:“好,咱們一道放手!”
楊楚兒抓著神志失常的毒怪退到趙無邪身旁,見他躺在地上,眼珠兒不住轉動,想是被封了穴道,便伸腳給他解穴。哪知竟解不開,大駭之下,但覺面前風聲颯然,使她不得不放脫毒怪,向旁閃開,才不被對手一掌擊中肩頭。
如此一來,她手中人質已失,雖救下趙無邪,卻失了楊龍生,聽得雪鬼咯咯幾聲嬌笑,已帶了毒怪和楊龍生不知去向,那夜魔自然追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