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龍生見楊楚兒昏迷不醒,心下甚是焦急,又見趙無邪呼吸薄弱,只怕命不久矣,不由心中大喜,暗想現下殺他,正是時候。正要摸出匕首報仇,但見楊楚兒臉色雪白,睫毛修長,似在顫動,不禁想道:“若是楚兒姊姊醒了,要找這家夥。我卻將他殺了。她自是再不對我好了!”想到此處狠狠瞪了趙無邪一眼,又想:“我將姊姊帶到別處去,讓她見不到這家夥,那時他縱使凍死了也跟我沒關系。”但覺此計甚妙,不由心下得意,事不疑遲,馬上行動。
但他畢竟年小力弱,楊楚兒更是全身凍僵,**,卻無論如何也扶不起來,此時聽得腳步聲響,有人過來,心下一凜:“那老怪物來的好快!”
但那人卻是迎面而來,黒衣一晃,出手成爪,抓在楊龍生肩頭,喝道:“你是誰?怎會在這裡?”楊龍生慘叫一聲,卻見眼前之人一身漆黑,那張臉更是黑的可怕,直嚇得尖叫起來。
忽聽身後一個嬌媚的聲音道:“死鬼,你跑在我前面做什麽!”楊龍生隻覺白影一閃,眼前已多了一個容顏極美的女人,她那雙似要滴出水來的眼珠子在他臉上一轉,嘖嘖聲響,道:“好俊的臉蛋,給我練功正好!”那黒衣男子叫道:“練功,你還要練功!”那白衣女子嬌笑道:“那是自然。這采陽補陰之術可一刻都不能落下。”說著瞥了他一眼,微嗔道:“怎麽,你反對嗎?”那黒衣男子噤聲低頭,反是狠狠瞪視楊龍生。
這對男女正是當日圍攻趙無邪六人中的雪鬼夜魔二人,此刻也不知為何來到天山。那雪鬼所習之“懾魂流波”乃是極厲害的媚惑之術,須得吸取男子身上的陽氣,方能功力大長,而男子之中又以幼男為善,是以見楊龍生只是個小童,且相貌甚是俊俏,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楊龍生見她瞧著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心下害怕,退了一步,顫聲道:“你……你要做什麽?”雪鬼笑道:“好孩子,別怕,阿姨有事求你呢!”楊龍生奇道:“有事求我?什麽事,太難的事我可辦不了!”雪鬼咯咯直笑道:“不難,一點兒也不難!”楊龍生見她身穿白衣,相貌甚美,這話說的又甚是溫柔,不由戒心盡去,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夜魔似乎知道將會發生一件令他極為難堪之事,便轉過身去不看。
雪鬼五指尖尖,摸到楊龍生上身,緩緩向下。楊龍生不知她手上有什麽魔力,但覺全身麻癢難忍,不禁笑出聲來,叫道:“你別……好癢……”
雪鬼五指正要摸到他褲子,突覺左腳腳下一緊,被人一拽,身子向後仰天而倒,急忙一個翻身,另一腳踢向抓住自己腳裸的那隻手,但那手抓得好緊,竟是踢之不去,反是身子一重,重重摔在雪上。夜魔在旁瞧見,大喝一聲,一掌向雪地裡打去。
卻聽砰的一聲,一人自雪堆了飛將出來,摔在地上,鮮血狂噴而出。楊龍生瞧得清楚,見此人正是趙無邪。
原來方才趙無邪雖然全身無法動彈,但意識尚且清楚,見楊龍生救了楊楚兒出來,心下甚是歡喜,只是苦於口不能言,無法開口感謝,後聽雪鬼二人到來,心下便頗是擔憂,又感到雪鬼對楊龍生不軌,身上也不知哪裡來了力氣,伸出手去,緊緊抓住她腳裸,又因雙手早已凍僵,是以雪鬼那一腳他竟是毫無感覺,反拉了她個人仰馬翻。不過他畢竟全身無法動彈,被夜魔一掌打飛出來,受傷極重。
夜魔見是趙無邪,冷哼一聲,道:“臭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闖進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楊龍生雖不明雪鬼方才對自己做了什麽,但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事,如此一來,趙無邪又給了他恩惠,此恩不能不報,便擋在他身前,大聲道:“你要殺他,便先殺我!”趙無邪急道:“小龍生,不可!”楊龍生哼了一聲,道:“我才不要欠你人情!”趙無邪怔住。
夜魔眼中透出殺光,暗想自己一掌下去,將兩人一道斃了,那是最好,正要打落,卻聽雪鬼叫道:“喂,你要做什麽?不許傷了那孩子。”夜魔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隻得道:“這孩子護著那小子,我殺他不了。”雪鬼罵道:“傻子,那小子已是全身無法動彈,將他倆抓回去,那不就成了。”夜魔哼了一聲,出指如風,封了兩人穴道。趙無邪無法動彈;楊龍生卻是連他動作也沒瞧清楚,自是無力反抗。
夜魔看了楊楚兒一眼,道:“這女的呢?”雪鬼不耐煩地道:“女子給我有什麽用?”但似乎突然想起什麽事,道:“也罷,將她也帶上吧。”又道:“將這孩子給我。”夜魔無奈,隻得將楊龍生交給她。
兩人正要離開,忽聽身後一個人蒼老的聲音道:“師妹,他年紀還這般小,你就不能放過他嗎?”雪鬼聞言渾身劇震,眼眶一紅,雙眼望出來模糊一片,夜魔卻是咬牙切齒,雙拳緊握。
卻見一人緩步而至,楊龍生在雪鬼懷裡瞪大眼睛瞧見此人,不由大吃一驚,但見此人相貌發色竟與那千手毒怪一般無異,只是換了一身雪白的長袍,面色祥和,並無毒怪的乖張之氣,楊龍生下意地覺得此人應該便是毒怪的師兄醫聖,只是不知兩人相貌為何會如此相似,難不成是孿生兄弟?
雪鬼見到此人,竟低下頭去,雪白的臉頰上泛起一圈紅暈,輕聲道:“師兄,六十年不見了,你……你還好嗎?”這話說得太輕,楊龍生雖然聽到,卻不甚清楚,道:“阿姨,你怎麽臉紅了?”雪鬼伸手捂住他嘴。
那人歎了口氣,道:“六十年……”看了夜魔一眼,又歎道:“你真的嫁了給他。可他是你的……唉!”又是一聲長歎。楊龍生覺到臉上似被莫名的液體沾濕,實不料竟會是雪鬼的眼淚,正不明所以,卻覺雪鬼將自己放下,道:“師兄,你既然要我放了這孩子,我依你便是。”楊龍生一愕之下,但覺身子臨空飛起,見那人伸手將自己輕輕一托,穩穩放在地上,回頭看時,雪鬼夜魔竟已人去無蹤,唯留那人歎息之聲。
趙無邪見雪鬼夜魔二人突來突去,心下頗覺納悶,一時思之不透,見楊楚兒兀自昏迷不醒,苦於動彈不得,心下甚是擔憂,猛運功衝穴,吐了大口鮮血出來,方能運動。
那人突道:“這女子凍了一日一夜,體內氣血不暢,穴道早已封閉,須得施針衝破,再給她推宮過血,方能蘇醒。”趙無邪忙道:“想必這位便是醫聖前輩。晚輩欠這位姑娘實在太多,還請您醫者仁心,救她一救。晚輩感激不盡。”那人微笑道:“少俠客氣了,醫聖之名克不敢當。這位姑娘身體虛弱,須得帶她到草廬醫治才是。”趙無邪道:“有勞前輩了!”說著晃顫顫的將楊楚兒背了起來。
醫聖看了他一眼,道:“你雙目何以失明?”趙無邪便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又道:“那是晚輩自作自受,原也怨不得別人。”醫聖微一點頭,道:“少年人有這等氣度,倒也難得。”楊龍生突道:“那個老怪物……不,你的師弟,去哪兒了?”醫聖一時默然,隨即歎道:“我那師兄性情不好,終至誤入歧途,為兄也有過錯。現下也不知他身在何處……”楊龍生忍不住道:“你們長得這般像,是孿生兄弟嗎?”醫聖微微一怔,看了楊龍生一眼,不置可否。趙無邪走在後頭,聽兩人說話,道:“小龍生,不許亂說話。”楊龍生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加快腳步,超過醫聖。
三人行了莫約一個時辰,來到山頂草廬內,廬內布設頗見簡陋,卻予人一種清新脫俗之感,令人心懷為之一暢。趙無邪在楊龍生指引下,將楊楚兒扶到床上躺好,雙手下垂,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醫聖解了針袋,給楊楚兒身上施了幾針。楊龍生見楊楚兒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漸漸有了血氣,不禁歡呼起來。趙無邪聽得歡呼,也是松了口氣。
醫聖施針完閉,合了針袋,站起身來,道:“小老兒不會武功,還請少俠給她推宮過血。”趙無邪微微一驚,他聽醫聖說話,中氣十足,顯是內力深厚,何以稱自己不會武功?想是他性情衝淡,不願在人前太過張揚,不由心生敬意,也不好推辭,便運功為楊楚兒暢通血脈。
過了小半個時辰,楊楚兒漸漸有了知覺,眼皮微動,緩緩睜開眼來,入眼第一人便是楊龍生,迷迷糊糊地道:“小龍生,是你,無邪呢?”楊龍生見她轉醒,歡喜不已,但聽了這話,宛若給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冷哼道:“在你身後!”
楊楚兒此刻才覺全身暖烘烘的,想是趙無邪正為自己輸入真氣,不由急道:“你傷得那麽重,別……”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少俠筋骨奇特,且有靈丹妙藥相助,內傷已然痊愈。至於眼睛,老頭兒稍後再給他看看!”楊楚兒輕歎一聲,道:“無邪,我能自行運功了。你不必……”趙無邪既不收功,也不說話。
待得楊楚兒體內寒氣盡去,血脈通暢,趙無邪才自收功,但他內力耗損不少,一時坐在床上站不起來,隻得閉目調息。
楊楚兒關心趙無邪眼睛,急道:“這位老人家。他……他的眼病還能治嗎?”楊龍生插口道:“楚兒姊姊,他可是醫聖,天下哪有什麽病是治不了的。”醫聖卻歎道:“六十年前我就治不好一人!”說著笑了笑,道:“閑話不提。少俠的眼睛像是被利器所傷,且容老頭兒看上一看!”楊楚兒忙退到一旁。
醫聖輕輕揭起趙無邪眼皮,看了半晌,點頭道:“還好,只是壞了外邊那層膜,換上一對便行了。”楊楚兒聽他得說得輕描淡寫,心下卻是驚駭無比,她知人之視網膜既損,雖然能換,但在科技發達的現代也是門極難的手術,須得用上極是精密的科學儀器,方有成功的可能。這個時代哪有這樣的技術可言?縱使真有這等技術,但也需要有人獻上自己的視網膜,可那人豈不是自此雙目失明,又有誰願換給他?縱使真有此人,但若那人與趙無邪眼膜並不配對,反是毫無用處,不由心下亂成一團,呆在當地。
醫聖在趙無邪眼旁穴位上施了幾針,出手既快且準,趙無邪臉上表情依舊如故,想是並無苦痛。楊楚兒忍不住道:“醫聖前輩,你……你有幾層把握?”醫聖還未說話, 趙無邪卻笑道:“我的眼睛早已廢了,再廢一次也是無妨。前輩為晚輩療傷,不論成敗與否,晚輩均是感激不盡。”醫聖施了最後一針,輕捋長須,微笑道:“少俠看得如此之開,老頭兒便多了幾分把握。現下我已封了你眼上幾處大穴。只要能找到一張合適的眼膜,便能給你換上,你且好好歇息。”說著走出屋去,卻向楊楚兒招了招手。
楊楚兒留楊龍生照顧趙無邪,楊龍生雖不情願,但既是楊楚兒的吩咐,也只能照辦。楊楚兒走出屋去,帶上房門,見醫聖面向自己,不由雙膝一曲,跪到在地,磕起頭來。
醫聖見她突然向自己磕頭,大吃一驚,急忙扶起,道:“姑娘,何以行如此大禮?”楊楚兒語帶哽咽,道:“前輩若能治他眼睛,小女子感激不盡。”醫聖輕歎一聲,道:“說說有十層把握,那也未必。”楊楚兒道:“是否因找不到合適的眼膜?”醫聖道:“姑娘可曾習醫?”楊楚兒道:“曾跟家師學過,但不過略知皮毛而已。”醫聖微一點頭道:“這更換活人眼膜之術,我也只是在書上偶爾瞧見,雖略通其法,但要真正施在活人之身,老頭兒也無這等把握。更何況要尋個與少俠相似的眼膜,卻是何其之難。”楊楚兒沉吟道:“小龍生的一定能行,但他必定不願意幫他……”頓了一頓,問道:“我的能行嗎?”醫聖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驚奇之色,卻不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