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之人見雙方明明未分出勝負,何以黃藥師竟自行離去,豈不是自認其輸?卻聽金輪法王拍手道:“好了一個黃老邪,來得瀟灑,去得果斷,老衲自愧不如。”對江瀚如道:“你我武功在伯仲之間,你若敗了,老衲也不用再比了,江兄可否讓老衲一次?”江瀚如笑道:“你是個和尚,好勇鬥恨,終是不好,這冤大頭還是我出吧。”說著走將出來,笑道:“姓趙的小子,咱們快快比過,老夫還要上桃花島見阿衡呢!”趙無邪微笑道:“前輩定能如願。”
江瀚如哈哈一笑,道:“爽快!”縱身而上,一掌向趙無邪胸口拍到,竟還是那一招“濁浪滔天”。趙無邪吃了一驚:暗想同一招式怎能使兩次?正要以擬定好的策略禦敵,卻聽如意叫道:“無邪哥哥,小心,這一招不是‘濁浪滔天’!”趙無邪此刻才發覺方才江瀚如那招“濁浪滔天”掌力雖然威猛,但勁力集中,直取自己胸口“天突穴”。而現今這一掌掌力的威猛猶有過之,但勁力發散,竟籠罩住自己全身要穴,而事前卻沒有任何朕兆,宛如烏雲密布,遮住了陽光。
趙無邪知道厲害,身子迅速原地旋轉,激起地上塵沙,護住全身,如砌成一座碉堡,任憑堡外風沙再大,人處其中,仍是安然無恙。待得江瀚如前力將盡,後力未續之際,猛得破堡而出,左刀右劍,使出新習的“如意天極刃”。
江瀚如見他突使怪招,吃了一驚,身子一躍而起,雙腳腳裸一碰。趙無邪但覺啪的一聲重響,宛如悶雷在耳畔響起,卻聽如意嬌呼道:“無邪哥哥小心,這是‘海天獨步三疊殺’的一招‘黃河之水’。”江瀚如哈哈一笑,道:“上一招‘烏雲閉日’,小妮子算是猜對了,但這一次卻錯了,這一招叫‘天打雷劈’!”
趙無邪心中一動,泰然而受,如意大聲驚呼。江瀚如那一腳還未踢到,已收回勁力,飄然落地,拇指一翹,笑道:“‘天打雷劈’隻劈懦夫,你竟能破得了。很好,很好!”似乎很是興奮,不住來回走動,最後停在原地,道:“你習過獨孤九劍?”趙無邪道:“晚輩略知一二。”江瀚如又道:“你也習過劍聖的‘萬劍歸元’?”趙無邪搖頭道:“未曾習過。”江瀚如凝望他良久,似要瞧進他心裡去,又道:“這身武功叫得什麽名號?”趙無邪看了如意一眼,道:“如意天極刃。”
原來江瀚如那一招“天打雷劈”旨在以氣勢懾人,常人不明就裡,定會為其氣勢所懾,閃身逃避,那時後招殺出,勢必凌厲,常人根本無法抵擋。但趙無邪對各種拳腳招式都了然於胸,又懂得破盡天下武學的“獨孤九劍”,是以並不上當。
江瀚如也望了如意,大笑道:“好,好!”連說了兩個好字,雙手打起圈來。趙無邪隻覺身周氣流也在旋轉,直是透不過氣來,隱約聽到如意叫道:“無邪哥哥,這一招叫‘乾坤逆轉’。你……認輸吧。”她知此乃“翻江蹈海”中最厲害的一招,據說有顛倒乾坤,毀天滅地之能,凡人又如何能擋得下,是以要趙無邪認輸投降。
趙無邪微微一笑,也學他模樣,雙手打圈,但對方乃是逆向,而自己卻是順向,身周原本被扭曲的氣流,此刻又生生被他複正回來。但兩人功力在伯仲之間,誰也不讓誰,如此一來,仿若要將所在整片空間拉碎一般。
金明江紫凝等內力頗高之人,尚能忍耐,但像如意這般不會武功的人,卻又如何堪受這般大的打擊,但覺整個身子似要被撕裂,忍不住痛苦呻吟起來。
趙無邪雖一心禦敵,但心眼既開,便能分心二用,此刻聽得如意痛呼,心下劇震,暗想:“我為逞一時之快,卻害得他人身死,如何了得?”頓時卸下了功力。江瀚如見他收功,大惑大解,喝道:“臭小子,不要命了!”順勢一掌向他胸口拍到。趙無邪微微一怔,出掌迎擊,砰的一聲,趙無邪身子向後飄出,江瀚如卻是紋絲不動。
如意雖知武學,卻不懂武功,見趙無邪飄然而退,以為他敗了,狠狠甩開江紫凝的手,上前去扶趙無邪。趙無邪見她上來,心下大急,叫道:“如意,別過來!”但已收勢不住,撞在她身上,如意啊的一聲痛呼,口中鮮血噴到趙無邪臉上,身子軟了下去。趙無邪伸臂將她抱在懷裡。
金輪法王瞧在眼中,雙手合十,道:“江兄,勝敗如何?”江瀚如搖頭道:“若不是這小子突然收功,再堅持半炷香時辰,我便要敗了,法王,你看如何?”金輪法王笑道:“事已至此,江兄又何必再執迷於成敗得失。”江瀚如哈哈一笑,道:“天下無敵如何?功名利碌又有何用?倒不如只求一己喜好,逍遙自在。也罷,咱們還是回鄉養老罷。”金輪法王亦道:“萬物本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老衲一生殫精竭慮,練成密宗極品武學‘龍象般若功’一十三層。唉,武功至高,卻著了相,有違我佛慈悲,不如歸去,不如歸去!”雙手一伸,一聲清嘯衝天而起。
金明見他竟自廢武功,倒是吃了一驚,隨即心下一陣茫然,最後還是露出堅毅執著的神色。
如意受到連累,受傷極重,得趙無邪真氣續命,才緩緩轉醒,睜眼見到趙無邪,忙挨身湊到他懷裡,輕聲道:“無邪哥哥,咱們死在一塊吧。”趙無邪搖頭道:“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死。如意,我想明白了,咱們再也別找郭破虜了,這孩子跟我一個姓,你願意嗎?”如意嬌軀劇震,淚水潸然而下,悲喜交集,道:“無邪哥哥,你……你終於說出口了。”心情激動,差點又要嘔血,便將身子使勁地擠進他懷裡,伸手緊緊抱住他腰肢,也不管此刻身旁有多少人,別人會怎麽看自己,打定了主意,這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金明見兩人擁抱親熱,耳鬢廝磨,心下又妒又怒,想到自己苦戀楊楚兒,而那個女子的心終究在此人身上,而原本屬於自己的女人,此刻也投入了他懷抱。金明自信略使小計,便能令此人陷入不複之地,身敗名裂,成為喪家之犬,而在情愛一關上,自己卻終究鬥他不過,暗想此刻就算一刀將這對狗男女殺了,又能如何?見江瀚如和金輪法王攜手大笑而去,頓時心下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仿若幾十年的苦心經營,此刻均是付諸東流般,勉強定了定神,看了地上的林宗和蕭漸崇一眼,道:“大家以為當如何處置兩人?”有人已叫道:“殺了他們。”
江紫凝忽道:“金幫主可否賣奴家一個人情?”金明哦了一聲,道:“江女俠的心意晚輩可以理解,只是林宗所犯罪孽太大,不可輕饒。”便即有人大聲附和,均是要將他千刀萬刮。江紫凝突道:“若是諸位的親人也犯下這等罪過,諸位可願大義滅親?”此言一出,頓時全場鴉雀無聲,只是零碎的幾個聲音兀自搶辨,但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金明歎道:“也罷,便遂了江女俠之願。”當下命人將蕭漸崇捆綁起來,擺手道:“咱們走吧。”眾人中亦有不少人心有不甘,但此刻也是無可奈何,隻得跟著金明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