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無邊際的黃沙連綿起伏,夕陽西下,勁風凜冽,天地空曠得猶如上古洪荒。
突然,遙遠的天邊泛起一片煙塵,風漸漸急了起來,夾著大粒的飛砂,打在人臉上火辣辣地疼,薛乘龍眯著眼睛,一邊安撫著胯下焦躁不安的坐騎,一邊極目遠眺。
蒼穹下,一道高高的煙柱正從遠處橫掃過來,接地連天,仿佛一條巨龍正在吸水,看來這就是傳說中著名的龍卷風了,天幸這風柱不算大,不然在這避無可避的大沙漠裡可真是叫天不語,叫地不靈了。
薛乘龍見機極快,立即催馬往上風頭避去,找到一個沙谷藏身,準備等風沙過去。
突然,他發現在煙柱的前面,有一道小小的黑影正在移動,定睛看時,原來是一個騎馬的人正在拚命逃避,其實他隻要將馬向橫裡躥開十數丈,就可避過龍卷風的中心,可那人顯然什麽也顧不上,隻一味催馬朝前,卻哪裡跑得過風速,眼看著就要被風柱追上了!
薛乘龍估量了一下距離,猛地催馬衝了過去,他胯下的踏風是千裡名駒,最難得的是對主人忠心耿耿,即使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也沒有退縮,帶著薛乘龍閃電般衝到了那人近前,薛乘龍大喊:“朝左跑!”
那人頭上纏了防風沙的大頭巾,也不知聽到薛乘龍的喊聲沒有,仍是埋頭前衝,薛乘龍追到他身後,一把將他揪了過來,搭在自己鞍前,踏風四蹄揚開,玩命地向斜刺裡衝去,飛砂走石撲天蓋地般砸將下來,強勁的風勢幾乎要將他們連人帶馬卷入半空,瞬時間天地無光、一片混沌,薛乘龍緊閉著眼,屏住呼吸,強提著一口真氣控住馬韁前衝,待得神智清醒過來,已經穿出了龍卷風的中心,兩人一馬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薛乘龍趴在那人身上,用身體護住他,任憑狂暴的風沙狠狠抽打著自己。
好半晌,風沙才終於遠去,一切又歸於了平靜,薛乘龍緩過氣息,從沙堆裡掙扎出來,吐出嘴裡的沙子,站起來抖抖身上的土,看向旁邊那人,這才發現那竟是一個姑娘,頭上的大圍巾散了開來,露出一張極美的面頰,膚色白晰,雙眉濃長,黑黝黝的瞳仁像兩顆大大的黑葡萄,水汪汪地望著他,年紀不過十七八歲。
薛乘龍頓時有點尷尬,微笑著打個招呼,那姑娘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爬起身來,四下張望,她的馬早被風卷跑了,薛乘龍的那匹踏風正在抖動著鬃毛,噴著響鼻,把身上的沙子弄下來。
“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薛乘龍道,卻不知她能否聽懂,那姑娘猶豫了一下,用漢語道:“謝謝,我家住在西邊的草海。”
薛乘龍見她竟然會說漢話,大喜過望,他這一路走來,人煙漸稀,兼且言語不通,所受的苦楚一言難盡,再也想不到在這戈壁荒灘上竟能碰到會講漢話的女子,忙道:“好,你騎我的馬,我送你回去。”
那少女也不推辭,飛身上馬,動作輕盈矯健,然後向薛乘龍一招手,薛乘龍道:“你騎馬,我走路。”
那少女奇道:“為什麽?這裡到我家非常遠,你走路可要走到什麽時候?”
薛乘龍心想她們這裡的風俗跟中原不同,看來也不講究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略微遲疑了一下,便大方地躍上馬去,兩人一騎,策馬向西而去。
天擦黑的時候,終於來到一處沙漠中的綠洲,薛乘龍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碧綠的草場和成群的牛羊,真想不到在沙漠的腹地還有這樣的人間天堂。草場上散布著數座白色的氈房,不時傳來孩子們快樂的叫聲,炊煙嫋嫋,好一派平靜祥和的異域風情。
少女領他來到一座最高大的氈房,另一個少女正從裡面出來,一見到她,高興地叫了起來,兩人抱在一塊,又笑又叫,鑽進了帳門,不多時那少女回身出來,招呼薛乘龍進去,帳內地毯上端坐著一名頭戴小帽的白須老者,一雙眼睛精光明亮,開口用漢語說道:“遠來的客人,感謝你救了我的女兒。”
薛乘龍並不居功,恭敬地向他問好,用路上學來的禮儀向老者致敬。
那老者微笑著看他,問了他的名字,又自我介紹,原來他是此地的酋長,名叫阿卜杜勒·阿裡木,以這個綠洲為中心,方圓幾百裡的地方都聽命於他,他們經常跟漢族的商人做生意,是以會說漢話,今日他的小女兒阿依古麗獨自在外遇險,多虧薛乘龍相救。
阿裡木命兩個女兒端出香噴噴的奶茶和烤饢待客,兩個少女都生得極美,待薛乘龍甚是親切,不多時開出菜肴豐盛的晚飯,飯後又送他到單獨的營帳中休息,並送了水給他沐浴,薛乘龍自進入大漠,便少見人煙,水更是珍貴無比,哪能用來洗沐,長途跋涉,灰沙極重,身上的老泥怕不已有十來斤重,此時見了大盆的清水,頓覺奇癢無比!
近一月來,薛乘龍頭一次將全身上下洗漱得乾乾淨淨,換了衣裳,躺在柔軟的毛氈上,美美地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一早起來,隻覺得精力充沛,興致高昂。再來到老者面前時,薛乘龍便向他打聽知不知道天鷹等人的消息。
此時距天鷹從雲海山莊撤走,已經過去了兩年,薛乘龍先是默默忍耐了一年,在父親的指示下忙於武林事務,但時間一天天過去,距天寧二十歲之期已經越來越近,他日日懸心,夜夜難過,有時午夜夢回,竟會淚流滿面,終於按捺不住對天寧的思念,下定決心,要遠赴西域前來尋找,哪怕在他臨死前再見上一面,也不枉了這一世的相思。
於是他對父親稟告說要出外遊歷,婉拒了嚴子容、齊正等人的跟隨,孤身一人前往西域,隨身隻帶著自己的金龍劍和寶馬踏風。
西域萬裡迢迢,一路上的艱難險阻數不勝數,況且他只知道天鷹的故鄉在西域天山,離中原有幾千裡路,可並不知道具體的方位。
一直到了蘭州,在一個小飯館打尖時,有個老頭子聽說他要去天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道:“天山?天山離這裡還有上千裡路,而且天山東西長五、六千裡,南北寬五、六百裡,盡是數不清的險峰峻嶺,隻有當年唐僧取經的時候曾經路過,一般人哪裡越得過去?”
薛乘龍怔住了,他已對路途的遙遠與艱難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仍然沒想到這路竟有如此之長,而且,天山既然如此廣袤,天鷹他們會住在哪裡呢?
可是心中的執念如此之深,不見到天寧一面,他是死也不會回去中原的了,望著黃沙漫漫的天際,他給自己鼓了鼓氣,又踏上了征程。
踏風蹄上的鐵掌已經換了數次,薛乘龍也早被艱辛磨練得愈發沉穩,他向當地人虛心請教,學會了在沙漠中生存和趕路的竅門,獨自進入了塔裡木大沙漠,直奔天山。在浩瀚的沙海裡,他好幾次都與牛頭馬面擦肩而過,全憑著過人的耐心與韌性,才堅持了下來。
西行路上遇到不少本地土著,他很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能夠向人打聽到天鷹他們的下落,可他並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們的具體地址,說起相貌和特殊的綠色眼睛,結果發現西域果然與中土大不相同,人的眼睛絕不只是黑色,還有綠色、藍色、棕色甚至紅色,須發的顏色也是五花八門,高鼻深目者比比皆是,像他這樣純正的漢人面孔,反倒稀罕得緊了。
他每每氣沮,又強自振作,暗恨自己不擅丹青,不然把天寧的相貌畫了下來,隻怕會好找一些,可是,又有什麽丹青國手能夠描繪出天寧美貌的十之一二?他在心中無數次回想那個美麗得近乎聖潔的形象,覺得漢語中隻有“皎如玉樹,秀若芝蘭”這句話能夠配得上天寧,他的美仿佛天上的明月,可遠觀而不可褻瀆,想到天寧曾數次依偎在他懷中取暖,那溫柔而安心的感覺,直到現在還滿滿地充盈在懷中,安慰著他淒涼的心。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天寧,你一定要等我!”薛乘龍對著無人的天際喃喃自語,眼淚不知不覺滑下了臉頰。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會找到他!薛乘龍迫切地想著,數著一天天流逝的日子,心中越來越是焦急,原想差不多用半年的時間找到他,沒想到直用了將近一年還沒走到天山腳下!人都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真是不出門不知道天下之大,想他在中原也是輾轉南北,見多識廣的,此番遠來西域,才真正知道什麽叫長天大地!這廣袤無垠的天與地,雄壯博大得令人敬畏,人在其中,宛若滄海之一粟,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自然造化之威力,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前他聽天鷹叫天寧為“巴拉姆”,以為這是天寧的西域名字,到了此地才發現,這隻是長輩稱呼晚輩男孩的通稱,任何一個父親都管他的兒子叫巴拉姆,甚至對其他的年輕人也做此稱呼,頗顯親切,至於天寧的真實名字,他不知道,別人也不可能知道,天寧一直被視為神子,他是不需要名字的,普通人也不可能去直呼其名,而“天寧”這個漢語的名字,隻用在他和他的母親之間。
那麽天鷹呢?天鷹,顧名思義應該是“天山之鷹”,這是漢語的名字,想是他到中原遊玩時自己起的,那他的西域名字呢?同樣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們是什麽人?住在哪裡?屬於哪個民族?
不知道。
薛乘龍現在才發現自己對天寧幾乎一無所知,他手下的密探遍布中原,眼線之敏銳絕不下於當日天鷹手下的暗影,可他們所了解的都是中原的情況,對這異域大漠幾乎毫不知曉。在這完全陌生的地方,尋找完全不知根底的人,真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他向阿裡木老者打聽天鷹的消息,果然阿裡木搖搖頭,說不知道,薛乘龍便又問他附近可有什麽神仙居住,他早知道單問名字或相貌根本不可能找到天寧,便想到了他素來被尊奉為神這件事,如果天寧真是那樣的與眾不同,肯定會有關於他的神跡傳播。
阿裡木抽著水煙,又搖了搖頭,旁邊的阿依古麗卻道:“天山上有神仙。”
薛乘龍大喜,忙問在哪裡,阿依古麗的姐姐阿娜爾古麗道:“雪山上有美麗的仙女,普通人見不得的。”
薛乘龍聽說是仙女,大失所望,隨口問道:“為什麽?”
阿依古麗俏皮地道:“人間的男子見了她,會發癡,忘了下山來,就被凍在山上變冰塊了!”
薛乘龍一笑,覺得她們西域的姑娘果然爽朗,活潑率真,另有一番動人之處。
阿裡木得意地望著自己的兩個女兒,道:“我的女兒是草原上兩朵會走路的花兒,雪山上的仙女,也不一定比她們漂亮。”
薛乘龍也真心實意地誇讚她們幾句,阿裡木非常高興,命人殺幾隻羊,準備晚上開宴,款待薛乘龍。薛乘龍推辭不得,隻好應下。
一連數日,阿裡木和阿依古麗姐妹對薛乘龍禮敬有加,竭力挽留他多住些時候,薛乘龍的身體得到充分的休息,體力迅速恢復起來,他內力本就精純,近一年來獨自在外,不再為武林盟諸般瑣事耗費心力,便更加專注於內外功夫,武功進境極速,與一年前相比,幾有上下樓之差。
這天晚上,他打坐完畢,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出神,腦海中再一次細細回想天寧的一顰一笑,不知不覺微笑起來,心中浮起幸福的感覺。獨自與天寧神魂相與,是他在這漫漫征途上的唯一消遣,也是唯一能夠慰藉他孤獨心靈的事情。
好想念他,天寧,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帳外有人輕輕喚他,薛乘龍一怔,收斂心神,起身出帳,淡淡星光下,阿依古麗苗條的身影正在不遠處立著,長長的辮子披在腦後。
薛乘龍來到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問道:“什麽事?”
阿依古麗轉過身來,星星般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問道:“你在想誰?”
薛乘龍一怔,微笑道:“為什麽這樣問?”
“我聽到你歎氣了,那樣的溫柔,你在想你的心上人麽?”
薛乘龍遲疑了一下,淡淡地應道:“是。”
“她是誰?”
薛乘龍沒有回答,阿依古麗又問:“她美麽?”
“非常美。”
“有我美麽?”
薛乘龍微笑起來,溫柔地道:“各有千秋。”
阿依古麗聽不懂,又問一遍,薛乘龍道:“每一個人都是上天的恩賜,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很美,你也很美,但是不一樣的美。”
阿依古麗生氣地皺起了濃黑的眉毛,道:“在父親的土地上,方圓幾百裡之內,沒有再比我們姐妹更漂亮的女孩子,你知道麽?”
“是。”薛乘龍真心實意地道:“你們的確都是非常美的姑娘,好象草原上美麗的鈴蘭花。”
阿依古麗滿意地笑了起來,伸手采過一枝小花,給薛乘龍別在襟上,笑道:“那就讓這美麗的鈴蘭花陪你好不好?”
薛乘龍心下一凜,微笑道:“好啊,謝謝你,不過花兒要長在草原上才會芬芳,一旦離開了大地,很快就會失去顏色。”
阿依古麗道:“那你好好愛護它啊!”少女的心事在這星光燦爛的夜裡輕輕流露,她將辮梢一圈圈繞在手指上,俏麗的身影在深夜的薄霧中顯得越發動人。
“謝謝你,可我的心中,已經有一個人,再也容不得第二個。”薛乘龍輕輕地道,望著阿依古麗失望的眼神,默默歎息。
“為什麽?她比我美麽?”阿依古麗頓足道:“我不信這世上還有比我美的女人!”
“不只是因為美麗。”薛乘龍無奈地道,心裡又補充一句:他也不是女人。他是真的不想讓這個純真可愛的少女傷心,可話還是不能不說:“我跟他,已經有了五年多的感情,我愛他,已經愛到了心底裡去,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愛戀,永遠都不會改變。”
阿依古麗含淚道:“為什麽?就因為她比我早幾年認識你麽?那你住下來不走,住五年以後,就會愛上我了。”
薛乘龍笑了起來,阿依古麗不依地撲過來抱住他的脖子,叫道:“不許笑!為什麽不愛我?我是全心全意地愛著你,不論五年還是五天,心動的感覺都是一樣的!”
薛乘龍心中一顫,怔怔地想:是啊,心動的感覺……什麽時候愛上天寧的呢?可能就是那時在洛陽城外的立馬峰上,第一眼看到那個飄渺聖潔形象的時候吧?毫無預兆的,就愛上他了,從幻像到真實,從遙遠的凝望到親密的接觸,一步一步,一直愛到了心底裡去,跟自己的血肉靈魂融化在一起,再也分拆不開。
天寧!如果他真的不在了……薛乘龍的眼睛刹那間被淚光模糊了,他仰起頭,不敢讓阿依古麗看到自己的淚水。
“你怎麽了?”阿依古麗驚訝地望著他,放開了抱著他的手,男子的眼淚是珍貴之極的,絕不會輕易落下,隻有為真正的心上人才會閃現。
“阿依古麗。”身後有人輕輕地叫她,阿依古麗轉過身去,姐姐阿娜爾古麗正在招手喚她,輕輕地道:“不要為難真誠的人,他是天上的雄鷹,會有自己的選擇。”
阿依古麗撲到姐姐懷裡啜泣,不依地道:“我愛他,我想做他的妻子,我可以跟他比肩飛翔,成為他永遠的驕傲!”
阿娜爾古麗輕輕地拍撫她的肩膀,柔聲安慰,又抬起明麗的大眼睛望著薛乘龍, 溫柔地道:“在我們族裡,男子可以娶四個妻子,你現在有了一個愛人,仍然可以接受別的姑娘,隻要你公平地對待每一位妻子,安拉會向我們賜福的。”
薛乘龍誠懇地道:“我不是你們的族人,我也不會同時娶幾個妻子,在我的心裡,愛上了一個人,就永遠都會愛他一個。”
阿依古麗從姐姐懷裡抬起頭來,道:“要是她死了呢?你也不再娶麽?”
薛乘龍心中一陣劇痛,平靜地道:“我不會跟著他一起死,因為我還有自己的責任,可我會永遠愛他,我的心也就陪著他去了。”
阿依古麗和阿娜爾古麗望著他慘白的臉色,都怔住了,薛乘龍無法再面對她們溫柔憐憫的目光,轉身回了自己的氈房。
俏麗的姐妹花靜靜地立在草原上,星光下遍野的花草芬芳,她們亦是其中最美麗的兩朵。
“我更愛他了呢,姐姐,他是真正有情有義的男子漢!”阿依古麗喃喃地道。
阿娜爾古麗望了她一眼,輕輕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