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千裡快哉風(補全)》三十七
太陽漸漸升高,耀眼的光芒照得山頂明晃晃的,楚風雲閃轉之際,突然發現幾點寒光閃過,大吃了一驚,不及細想,縱身躍起,劍花一圈,叮叮數聲輕響之後,十來枚細細的鋼針落在地上,他知這是衡山派的暗器暴雨飛針,心中一滯,背上卻正中了血魔一掌,打得他飛跌出去丈余,噴出一口鮮血。

 血魔出掌時並未發現暗器來襲,待發現時掌力已出,收勢不及,看到楚風雲倒地不起,怔了一下,收回緊接著揮出的軟劍,凝目望向山莊之內。

 謝靖澤心中大呼可惜,剛才血魔恰好轉到一個適合莊內攻擊的角度,他命手下發射了暴雨飛針,這衡山派的獨門暗器,用強力機括發出,射程極遠,且破空之聲微弱,幾乎從未虛發,萬沒想到楚風雲竟會去助血魔擋針,不但白浪費了一筒飛針,還使場上形勢突變。

 血魔正望著莊內,卻聽楚風雲輕輕地叫了他一聲,回頭一看,楚風雲掙扎著半爬起來,臉如死灰,目光卻殷切地凝望著他。

 血魔問道:“怎麽?”他雖然狠決,但向來恩仇必報,楚風雲舍命為他擋了暗器,他便決定不再親手取他性命。

 楚風雲顫抖著嘴唇,勉強提起一口真氣,輕輕地道:“天鷹,我對你不起,這二十多年來時時悔恨,今日天命當絕,我不敢求你原諒,但望你不要再追究我的家人弟子。”血鷹冷冷地道:“好!我不會再尋他們的麻煩,你放心吧。”楚風雲知他一言九鼎,頓時松了一口氣,支持不住,跌趴在地上,勉強抬著頭看向血魔。

 血魔又道:“你欠我的,可不欠別人的,他們欺負你,我會替你報仇。”

 楚風雲知他在自己身邊派有眼線,自己受謝靖澤之辱的事肯定瞞他不過,見他肯為自己出頭,心中感激,卻求道:“不要……不要多傷無辜……”

 血魔哼了一聲,厭惡地道:“你們這些人!”

 楚風雲見他沒反對,那是同意了,放下心來,強睜著眼睛,又道:“請你……請你砍下我的頭,帶回天山去……埋在可以望見你宮殿的地方,好麽?”見血魔露出不可理解的目光,他慘笑了一聲,低低地道:“你放心,我再不敢有絲毫褻瀆你的心思,隻是,隻是……”他留戀地望著血魔,目中緩緩流出淚水,劃過他清瘦的臉頰,混著頜下的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當真是血淚斑斑。

 血魔怔了一下,終於緩緩點頭,道:“好!”長劍揮過,楚風雲的人頭飛了起來,一腔熱血噴在黃土地上。旁邊躍起一名黑衣人,接住他的頭顱,裝入一隻革囊,背在身後。

 武林盟諸人見楚風雲被斬,頓時鼓噪起來,群情激憤,謝靖澤一聲令下,飛蝗般的暗器紛紛射向血魔,血魔身邊的眾黑衣人立即抽出兵刃撥擋,護得水潑不進。

 血魔雙目精光大盛,仰天大笑一聲,道:“又使這般鬼祟手段,好,我讓你們看看什麽叫報應!”伸手一揮,數名黑衣人飛身搶出,手中各端著一具黑黝黝的鐵筒,對準了莊內諸人,血魔喝令一聲,黑筒內射出千百道寒光,直撲武林盟眾人而去!

 武林盟在場者俱是見機極快之人,立即各展手段或擋或避,卻聽“啊呀”一聲,謝靖澤翻身倒地,痛苦地抽搐翻滾,眾人一呆,都沒想到以他的身手竟然會中了血魔的暗器,旁邊又有數人慘叫,當是也中了暗器,一時莊口亂做一團,武林盟人人膽寒,發一聲喊,搶了受傷的數人,退回莊內,迅即關了大門。

 薛乘龍指揮人四下防守,又派人速請葉迦大師過來診治傷員,自己安撫了一回受驚的眾人,轉身來到一側廂房,早有他的手下將一個人點了穴道扔在地上,看衣著是衡山派的一名年輕弟子。

 薛乘龍道:“你叫什麽名字?”那人不答,冷冷地望著他,薛乘龍手下一人伸腳在他尾骨大穴踢了兩腳,那人頓時渾身如被毒蟻咬齧,痛得冷汗直冒,不一刻嘴唇已咬出了血,卻是一聲不吭。

 薛乘龍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想難為你,隻是這毒針的解藥你立即拿出來,我便饒你一命。”他知謝靖澤身邊必有血魔的眼線,故派人嚴密監視,這人放毒針傷人之時,被薛乘龍的手下悄悄擒了下來,當時場面混亂,也沒人留意。

 那人隻是不理,痛得昏暈了過去,薛乘龍命人解開他的穴道,搜他身上,果然找到兩個極精巧的針筒,一個已空,另一個內裝數枚細如牛毛的金針。

 薛乘龍見這針造得極是細小,幾乎放在水上也飄得起來,竟能用機括發射,不由得大為驚歎,再搜他身上,找到幾個小瓶,卻不知哪個是解藥。

 那人醒了過來,恨恨地瞪著薛乘龍,一言不發。

 薛乘龍也不費心問他,命人將這幾個藥瓶都速送給葉迦大師驗看,然後走上前去,伸手在那人臉上拂過,那人閃躲不及,臉上已被揭下一層皮來。

 薛乘龍見他的真面目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點了點頭,道:“製作面具的就是你吧?果真好手藝,我把你的朋友們都送了出去,你倒隱藏得好。”

 那少年一怔,問道:“你把他們都送了出去?”

 薛乘龍道:“還有你們的小主人天寧,是昨晚一起走的。”

 那少年大喜過望,叫道:“小主人沒死?感謝安拉!”昨夜石牢失火被焚,莊中人隻道天寧已死,這少年也不例外,暗自痛哭了半晚,再也想不到他竟已平安離開,真是喜出望外,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薛乘龍道:“你暗中傷人,有沒有害人性命?”

 那少年不知他與血魔有何關系,但不再對他充滿敵意,答道:“沒有,我們幾個人分工不同,我隻負責提供謝靖澤身邊的消息。我們都是小主人的陪伴,夫人曾有嚴令,小主人身邊的人絕不允許殺人害命,要為小主人積福。我們混進莊來隻是為了保護小主人,並沒有殺過一個人。”薛乘龍的一名手下喝道:“那死的那十個人是誰下的毒?”

 少年道:“是他們自己。”

 薛乘龍奇道:“他們自己?”

 “是,我們掌握了他們致命的把柄,逼他們自殺。”他沒說是什麽把柄,但能逼得這些人以死遮掩的,想必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事情。

 薛乘龍心裡歎了口氣,道:“你先在這裡呆著,等事情過去了自會放你走。”推門出去,先看望謝靖澤,見他已服下了解藥,不再嘶喊翻滾,昏睡了過去。謝靖澤在武林中是出了名的硬漢,能令他失控瘋狂的藥物,效力委實驚人,葉迦大師料理好了傷員,正在拿著那幾瓶藥查看,口中嘖嘖稱讚,快步回房研究去了。

 薛乘龍又回到莊口,登高一望,血魔及其下屬均已不見,空地上隻有楚風雲的無頭屍體橫亙在地,血漬未乾,在這晴天麗日之下,顯得無比詭異,令人遍體生寒!

 突然,遠處傳來人聲,片刻間人影閃動,有人趕上山來,薛乘龍眼尖,已看清是父親手下的親衛,當先一人正是齊正,頓時大喜,命人開了莊門,快步迎將出去。

 薛宋親率武林盟大援來到,雲海山莊中頓時喜氣洋洋,半月來陰風慘慘的氣氛一掃而光,血魔已經遠遁,武林大危得解,眾人都對薛宋感激涕零,一時頌揚之聲不絕於耳,都認為他兵不血刃就嚇得血魔望風而逃,實在功德無量。薛宋謙和自斂,並不居功,反倒讓人越發起敬,原本對他暗有嫌隙者也都傾心歸服。

 接連三天,薛宋周旋與各門派之間,探望傷者,安撫人心,悼念死難者,厚殮楚風雲,促進各派的和諧融洽,把武林盟主的責任和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命薛乘龍跟隨在側,時時對他提點,派他執行自己的各種安排,這既是對他的能力進行鍛練,同時也幫他樹立威望,薛氏父子的聲名如今在武林中越發的響亮,人皆仰視。

 此次與血魔交鋒,楚風雲殞命、謝靖澤昏迷,隻有薛乘龍沉穩機智,臨危不懼,保護全莊上百人平安渡過劫難,實是功不可沒,一時之間,薛氏父子的名望如日中天,放眼天下,再無一人可與比肩。此後十數年薛宋威望不墮,禪連數屆武林盟主,眾望所歸,全憑此次雲海山莊之事打下的堅實基礎。

 三日後,莊中事務基本處理完畢,華山派掌門楚風雲力戰血魔而死,雖死猶榮,因此薛宋提議,武林盟暫時不再另選副盟主,此位虛懸,待次年的武林大會再行選舉。各門派並無異議,紛紛告辭而去。

 謝靖澤這回勞而無功,最後還中了血魔的暗器,險些送掉性命,直到離開時也還余毒未盡,行走不得,隻能坐軟轎下山,真是丟盡了臉面,他對薛宋愈發的嫉恨,卻找不到可以發泄之處,隻得帶著一肚子悶氣回衡山去了。

 雷楚東仍是毫不張揚,默默地等別人都走差不多了,才向薛乘龍告辭,雷楚東道:“沒想到血魔竟會主動退兵,看來還是你的辦法有用,不動乾戈就化解危機,保存了中原武林的實力。”

 薛乘龍道:“其實也是僥幸,若不是柯姑姑從中相勸,憑我哪裡說得動血魔?”想到當時的情形,猶自捏一把冷汗。

 兩人想到柯承謹、天魔和柯梅雪一生的情怨牽纏,都是不勝感慨。薛乘龍問他今後的打算,雷楚東道:“我也沒什麽大事要做,回山裡住著,把我神劍門的劍譜好好研究一下。”這劍譜流落在外近百年,此時重新回到神劍門,雷楚東自然想把它研究透徹,發揚光大。

 薛乘龍心下暗讚,雷楚東平素淡泊名利,一派隱士高人的風范,而遇到真正危及武林正義之事,卻又能堅定不移地挺身而出,天下若多一些這樣的人,武林中定會正氣昂揚,邪魔不興。兩人惺惺相惜,拱手而別。

 薛氏父子被鐵旗門竭力挽留,準備多住兩日,此時莊中已只剩少數尚在養病的傷者,這天薛宋與鐵旗門掌門嚴立秋在莊口視察,嚴立秋憂慮地道:“莊外這毒陣並未完全除去,血魔隻是在莊子正門這裡解開了一個口子,其它的地方還是出入不得,不僅非常不便,而且極是危險,若有不明就裡的百姓從這裡路過,難免會受害喪命。”

 薛宋道:“葉迦大師怎麽說?”

 “葉迦大師已研究了好幾天,尚沒有最佳的辦法,這毒陣是由多種毒藥混和布成的,要想永絕後患,勢必需要了解這些毒物的詳細成分,逐一解除,以葉迦大師之能,也還需數日才能研究出眉目。”

 薛宋點了點頭,道:“這也急不得,好在血魔已退,盡可來得及,隻是需安排人手在四面防護,以免誤傷百姓。”

 嚴立秋道:“正是。”

 兩人說到這裡,忽然看到山路上兩條人影向山上奔來,腳程極快,再臨近些,才發現當先的一人正是嚴子容。他遠遠見到薛宋,忙加快腳步趕了過來,行禮拜見。

 薛宋點了點頭,面色和藹,道:“你回來了。”嚴子容和齊正均出身武林世家,自小與薛乘龍交好,情愈兄弟,薛宋待他們自也不比尋常,如同自家子弟一般。

 嚴子容恭恭敬敬地道:“是,子容奉公子之命前往薛神醫處搬取救兵,幸不辱命。”指著自己身後那名白衣少年道:“這位是薛神醫的……弟子,名叫秦越。”秦越與薛飛既是師徒又為父子,不過秦越不喜歡人家知道他的底細,所以對外隻承認是薛飛的弟子。

 薛宋注目秦越,微笑點頭,他是德勳長者,對一個十歲的少年如此已算客氣,秦越卻大大咧咧地也點了點頭,笑道:“你好啊!”

 嚴子容輕輕拉了他一把,道:“這位便是當今武林盟主薛大俠,你態度認真點!”

 秦越笑道:“我知道他是誰,不過大同世界裡天下為公,他是武林盟主,又不是皇帝,難道還要我下跪叩頭不成?”

 嚴子容頗覺尷尬,知他素來是吃軟不吃硬的脾氣,反倒不敢再說了,生怕他頂撞薛宋,雙方下不來台。

 薛宋豈會跟個無名少年一般見識,微微一笑,道:“薛神醫救死扶傷,端的是令人景仰。”輕描淡寫一句話,便把事情揭過了。

 嚴立秋卻道:“秦公子,血魔在此布了毒陣,不知你師父可能解除?”

 秦越笑道:“解毒當然不成問題,你拿什麽謝我?”

 嚴立秋一怔,道:“你想要什麽?”

 “我就要你這雲海山莊。”

 嚴立秋聽他獅子大張口,竟然想要這佔地百畝、價值連城的雲海山莊,頓時吃了一驚,還沒說話,秦越又道:“反正這莊子現在也住不得人,你們武林盟兩次在這裡陷害血魔,又兩次失利,實在晦氣得緊,不如乾脆送了給我。”

 嚴立秋怒道:“若是送給你,那我還要你給解毒幹什麽?”

 秦越奇道:“大俠們當然要急公好義,這莊子四周布有劇毒,說不定將來還會擴散,往來的山民遊人會有生命危險,難道你就這麽把它放著,讓它不斷害人麽?”

 嚴立秋語塞,瞪了秦越一眼,心想這少年嘴頭上如此凌厲!

 秦越又道:“若是有點良心,不免還得派人在四處豎立告示牌,警告生人勿近,可惜山民多不識字,隻怕也起不了作用,若是再派人手四處守衛,豈不又要勞民傷財?”

 嚴立秋氣得轉過臉去,不想理他,秦越卻道:“所以不如由我來勉為其難,接手你這破落荒蕪的老舊莊子,費心費力地解了毒,再雇十幾個園丁廚子門房馬夫丫頭老媽子,才好住得下去。”

 嚴立秋聽他越說越不像話,怒道:“胡說!這雲海山莊是我們鐵旗門祖上傳下來的地產,任你出多高的價錢也不能賣!”他夫人患病曾被薛神醫救治,算是受過薛飛的恩惠,一直心懷感激的,現在卻被秦越把這感激都變做飛灰了。

 秦越笑嘻嘻地道:“誰讓你賣了,我是讓你送,這總不違反祖宗的遺訓了吧?”眼珠一轉,恍然大悟似的道:“鐵旗門?就是那個掌門人做了三年男……”

 嚴立秋暴喝一聲:“住口!”額上青筋直跳,臉色發黑,右手緊緊按住了劍柄,差一點便想拔劍劈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子,前任掌門江鐵樹之事是鐵旗門最最無法容忍的恥辱,誰敢當著鐵旗門的人提起?

 薛宋冷眼旁觀,平靜地道:“秦越,你師父派你來時可有話說?”

 秦越聽他提起師父,不得不收斂一點,道:“他叫我來解了毒陣。”

 “可有提出要鐵旗門拿雲海山莊做酬謝?”

 “那倒沒有,不過要是鐵旗門死皮賴活地非要送給我,我推辭再三卻之不恭也就收下了,不會令嚴掌門難做人。”

 薛宋失笑,道:“既然你師父命你解毒,那就不要多做糾纏,快去做事吧。”說罷不再理他,向嚴立秋使個眼色,兩人向莊中走去。

 秦越沒想到這薛大盟主涵養功夫如此之好,太極雲手的推托功夫也是出神入化,倒被晾在了當地,嚴子容剛才還窘迫不堪,現在見秦越受挫,幾乎暴笑出來,強自忍耐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秦越性情豁達,臉皮也厚,倒也不以為意,聳了聳肩膀,道:“這般嚴肅認真的一個老頭子,小薛這當兒子的可有的受了。”回頭看看嚴子容,笑道:“啊,還是子容可愛,你瞧你這模樣,可不是一隻偷吃了蜂蜜的小狐狸麽?”

 嚴子容瞪他一眼,知他無賴得緊,不敢招惹,淡淡地道:“你師父命你來解毒,還不動手!”

 秦越笑道:“忙什麽,我師父又沒說什麽時候必須解完,我看這裡景色不錯,便住在這裡解它個十年八年的,也不算什麽。”

 嚴子容跟他無話可說,掉頭就走,秦越嘻皮笑臉地追在後頭,道:“聽說這裡有許多奇花異草,我妹妹木蘭最喜歡不過了,我去找幾株給她。”

 嚴子容無奈地道:“你就不能先乾正事?”

 秦越道:“什麽是正事?你沒看那個嚴掌門一幅晚娘面孔,好象我欠他八百萬兩銀子不還似的,我乾麽要急著給他解毒?什麽時候他把這莊子送給我了,我才解毒。”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進入莊內,薛乘龍出來接待,安排秦越住下,好茶好酒款待,對解毒之事卻隻字不提,他知秦越是擰勁兒的脾氣,強說他反而不成,既然薛神醫命他前來解毒,想他也不敢陽奉陰違。

 葉迦大師聽說薛飛的徒弟來了,倒是喜出望外,忙來見面,他年高望重,在武林中好大的聲名,卻對秦越這憊懶少年禮敬有加,偏偏秦越隻跟他胡扯一通,隻字不提正事,他心思活潑,言語跳脫,葉迦大師端方幾十年的人,哪裡辯得他過?時不時被他用話繞了進去,苦思半晌不解,兩人纏七夾八,倒也頗不寂寞。

 葉迦大師與秦越探討起毒草的藥性,秦越並不喜歡醫學,涉獵極淺,信口開河一通,葉迦大師正在思索,突然屋外跑來一人,踉蹌著撲在秦越腳下,哭叫道:“神醫救救我娘!”

 葉迦大師一看,原來是任錦峰,他當日中毒之後多虧葉迦大師用摻了天寧之血的藥物控制了毒性,經過十數日調理,已經基本無礙,隻是他娘前幾日也中了毒,卻與其他人所中毒物頗不一樣,連葉迦大師也束手無策,隻能保持著她昏迷不死而已,今日聽說薛神醫的徒弟來了,頓時如得了救命的稻草,忙來哭求。

 秦越嘻嘻一笑,伸腳踢了他一下,道:“你娘得罪了人,救不得的。”

 任錦峰奇道:“她得罪了什麽人?”

 秦越道:“你得罪了什麽人,她便得罪了什麽人,那人是什麽身份,也是你們冒犯得的?”

 任錦峰頓時明白,自己是對天寧輕薄而中毒,而自己的母親因為跑去罵過天寧,所以也被下了毒,隻是這毒從何而來、被何人所下,竟是半點猜測不出,越發的害怕起來,哭道:“求你救救她,我娘是個好人!”

 秦越冷笑道:“她對你好,未必對別人好,怎麽就叫好人了?”

 任錦峰不知他此話有何含義,又不敢開罪他,隻一味央求,跪在地上不起來,秦越被他磨得心煩,踢了他一腳,道:“你起來吧,我救她便是了,隻是她若再不修口德,將來還會遭天遣!”

 任錦峰見他答允救治母親,大喜過望,忙磕了一個頭,未及站起,秦越向他一招手,指間捏著一顆藥丸遞過來,任錦峰忙膝行了兩步,雙手去接,忽然看到秦越腕間一粒小小的紅痣,心中一驚,又抬頭細看他面目,驚疑不定。

 秦越衝他擠擠眼睛,低聲笑道:“沒錯,就像你想的那樣。”

 任錦峰剛才便看著他眼熟,聽他如此說,更大吃一驚,張大了嘴巴,還沒說出一個字,秦越湊近他的臉,輕輕地道:“你敢泄露一個字,我就殺了你,還有你娘!”他的聲音冷酷無情,任錦峰嚇得打了個寒戰,低下頭不敢吭聲,秦越又笑逐顏開地道:“乖,叫聲好聽的。”任錦峰低低地顫聲叫道:“哥……哥哥。”秦越摸了摸他頭髮,笑道:“好孩子,真乖,拿去,用你的血化開了給你娘喝下去,記住,得一大海碗鮮血,少了一滴都不成,別人的更不行。”任錦峰又驚又怕,緊緊攥著那藥丸去了,一路腿肚子都在打顫。

 葉迦大師奇道:“為什麽要用鮮血,我看那毒倒是不親血的。”

 秦越笑道:“這世上最靈驗的藥物莫過於孝子的鮮血,隻要他肯為母親放血,什麽毒也可以解的。”這話純是信口胡說,葉迦大師卻覺得相當有理,不免點頭歎息一回,薛乘龍和嚴子容陪同在側,隻暗笑得肚子都疼了。

 薛乘龍見秦越對任錦峰態度奇怪,卻猜不到他們有何關聯,陪他說了一會話,自去巡視傷員,秦越見他父子倆都沉著冷靜得出奇,心下納罕,卻也找不到什麽撩拔他的辦法。

 是夜,薛乘龍陪父親和嚴立秋說話,嚴立秋提到秦越的膽大妄為,猶自憤憤不平,薛乘龍卻道:“這雲海山莊自是極難得的一處莊園,隻是似乎有些怨氣集結。”

 嚴立秋一驚,忙問端詳,薛乘龍淡淡地道:“我並不懂得什麽風水學說,隻是覺得二十多年前血魔在這裡被困,後又脫身,武林盟當時就吃了虧,現在血魔的兒子死在這裡,血魔又布了毒陣,武林盟死傷頗重,這……”

 嚴立秋聽他這麽一說,頓時醒悟,背上冷汗涔涔,忙道:“果然不吉利得很,其實我們鐵旗門這幾十年也幾乎沒有管過這莊子,一直閑置著,不如乾脆送了給這小子,也算給薛飛一個面子。”

 薛宋並不反對,隻道:“做個順水人情也好。”

 於是嚴立秋立即去找秦越,同意將莊子送了給他,次日鐵旗門及武林盟剩余的諸人陸續撤離,秦越得意洋洋地鳩佔鵲巢,站在門口向眾人揮手告別,笑容燦爛至極。

 葉迦大師卻留了下來,一心想看看秦越如何解毒,薛乘龍奉父親之命留下陪同,待葉迦大師無事後送他回去少林,嚴子容和齊正等皆隨他行止。

 秦越取出一包白色的藥粉,命薛乘龍的手下拿去用清水解開了,沿莊外血帶潑灑即可,薛乘龍等一齊動手,果然那毒陣冰銷瓦解,不到半天的功夫竟無影無蹤了,葉迦大師大為讚歎,不停地追問此藥究竟是何人所配,秦越笑嘻嘻地道:“大師,要說解毒呢,您也算高手中的高手了,可天下最有名的醫師卻不是您,您服不服?”

 葉迦大師點頭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衲自是服氣的,天下最有名的醫師,當是你的師父薛先生了。”

 秦越卻道:“不然,我師父隻是那個人的弟子而已。”

 葉迦大師驚道:“不知那位高人現在何處?老衲實在敬佩不已, 一定要前去拜會!”

 秦越歎道:“她已遠赴天邊,隻怕今生今世,不會再入中原了。”

 薛乘龍心中一動,立即想到當日血魔曾說:“你知道天下最好的醫師在哪裡?”難道說……當日他派嚴子容前往薛飛處求救,實是指望薛飛會出面說服血魔,平息乾戈,卻沒想到是梅雪夫人來了,終於勸得血魔罷手收兵,這麽說來,梅雪夫人當時就在薛飛那裡,而且……他想到了那個呼之欲出的可能,心中攪痛――柯姑姑,一定是柯姑姑,柯伯伯不是說過麽,梅雪姑姑是神藥門的再傳弟子,薛飛的醫術如果是得自她的傳授,那她的醫術自然更是出神入化,可是……那夜在血魔帳中,梅雪夫人輕輕地道:“望上蒼垂憐,葉迦大師能夠找得到解毒之法,隻要天寧能夠平安,我便受再多的苦也是心甘。”

 想到這裡,知道天寧的毒連梅雪夫人也愛莫能助,定然命不久長,薛乘龍心痛難忍,兩顆大大的眼淚突如其來的冒了出來,飛快地劃過面頰,掉在襟上。

 眾人都吃了一驚,面面相覷,葉迦大師已知他心意,歎息一聲,秦越難得地瞪大了眼睛,正色望著他,嚴子容和齊正面色複雜,怔怔地無話可說,室中一片靜寂,彌漫著無以言喻的哀傷。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