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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情牽》1
炎炎夏日,空氣有些乾燥,陽光炫目耀眼。

 樹上蟬鳴聲不停聒噪,吵得人心浮躁,不過北堂耀輝的心情卻很好。

 他步履輕快地踏進王府,火紅色的發帶在身後飛揚,一身桃紅色的衣衫,系著翠玉錦帶,踩著錦雲長靴,襯著他極美的身段,整個人猶如夏日裡最W的一朵薔薇花,肆意張狂地炫耀著自己的美。

 這身打扮若是穿在別的男人身上,一定會讓人覺得輕佻、娘氣,甚至反胃,但是穿在北堂耀輝的身上,卻是再合適不過。

 「喲,大總管。」

 「二世子,您回來啦。」王府的凌總管遠遠便望見那抹紅色的身影,躬身相迎。

 北堂耀輝輕快地和他打招呼:「大哥呢?在書房?……咦?等等,你不用說了,我聽到了。」

 後園隱隱傳出悅耳動人的琴聲,北堂耀輝立刻聽出那是自己的鳳凰琴,不由微笑起來,衝大總管擺擺手,加快了腳步。

 轉進後園,遠遠看見池中央的水榭上有一白衣人負手而立。那人身姿挺拔,氣勢威儀,雖然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讓人感覺敬畏。

 北堂耀輝看見那人本來十分雀躍,卻立刻又疑惑起來。誰在彈琴?

 他快步繞過池邊的柳樹,看見水榭的另一側,一陌生的青衣人正坐在他平日的位置上,手撫著他的鳳凰琴。琴音清脆,猶如山澗流水,涓涓清澈地從他的指間流瀉出來。

 北堂耀輝立即笑容一斂,長袖一拂,倏地閃進水榭。

 「你是什麼人!竟敢碰我的鳳凰琴!」

 鏘──

 琴弦陡斷。青衣人吃驚之下手指一抖,濺出幾滴血珠。他慌忙起身,抬頭望去,卻不禁呆愣住了。

 眼前的人美得像一團火焰,美目深處燃著熊熊烈火,耀眼生輝,驚心動魄。無窮的活力和熱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直欲燒到人的心中。

 君如竹一刹那被這炫目的美麗迷惑住了。

 「看什麼看!沒聽見本王問你話麼?」北堂耀輝見他對著自己發呆,更是不悅,雖然早已習慣他人對自己露出這種驚慕之色,但是此時此刻卻如火上添油。

 「輝兒,不可無禮!」北堂曜日出言叱道。

 君如竹已經回過神來,明白了眼前人的身分,忙行禮道:「下官君如竹,見過端親王。」

 北堂耀輝眯起眼仔細端詳他,道:「原來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君如竹啊。」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北堂曜日,心中不悅,忍不住諷道:「想不到君大人動作還挺快,昨天剛剛登科,今日便來北堂王府拜見,不愧是狀元郎,腦筋就是比別人快啊。」

 君如竹霎時漲紅了臉,羞憤、惱怒、不平、氣急等種種情緒一擁而上,急促了呼吸。

 「輝兒,不要胡言亂語,羞辱了客人。君大人今日早朝被皇上新封了翰林院四品編修,我見君大人性情與我頗為相投,邀他來王府坐坐,你不要想得太多。」

 北堂耀輝聽北堂曜日為他說話,心裡怒火更旺,臉上卻不再顯,隻是不悅之色難以掩去。

 君如竹按下不忿之意,深吸口氣,緩緩道:「在下妄動了端王爺的琴,請王爺見諒。」他不再自稱「下官」,而是用了「在下」。

 「既然大哥在這裡,想必是經過大哥同意了的,本王冒昧苛責,倒是不是了。本王的鳳凰琴乃是世間極品,君大人能把它演繹得如此美妙,也是有緣。你們慢慢聊吧,本王不打攪了。」北堂耀輝強壓下心頭怒火,強作冷淡道。

 北堂曜日見他不再爭執,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緩下口氣:「輝兒,難得回來一趟,一起坐下聊聊。」

 君如竹道:「王爺,如竹打攪多時,時候不早,該告退了。」

 北堂曜日沈吟一下,道:「也好,你明日新上任,還有許多事要打點,回去早點準備也好。」

 「是。」君如竹與二人行了禮,緩步出了水榭,徑自去了。

 北堂耀輝待北堂曜日收回目光,立刻問道:「你喜歡他?」

 北堂曜日瞟他一眼,見了他的神色,突然心中煩亂,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你!」北堂耀輝立刻紅了雙眼,啞聲道:「你喜歡他?你真的喜歡他?」

 北堂曜日聽他聲音都變了,忍不住歎道:「輝兒,這麼多年,你鬧夠了沒有?」

 北堂耀輝一下子面目蒼白,鮮花一般嬌美的容顏霎時沒了顏色。

 北堂曜日見了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便伸手抱住他:「我開玩笑的,你別往心裡去。」

 北堂耀輝驚疑不定,拉著他的衣襟道:「那你喜不喜歡他?」

 北堂曜日對他的執著無可奈何,道:「我隻是欣賞他的才華而已。」

 「真的?」

 「真的。」

 北堂耀輝細細觀察他的面色,見他語意真誠,這才放下心來。其實北堂曜日確實沒有欺瞞過他什麼,隻除了小時候騙他去靈隱谷拜師那一次。

 但隻那一次,已是銘心刻骨,永生難忘。

 北堂曜日心下歎息。知道他從小便展露了對自己非同一般的佔有欲,當年與父王合夥欺騙他去靈隱谷拜師學藝,治病療傷,卻沒想到讓他記了一輩子,總難信任自己的樣子。

 北堂耀輝緊緊抱著他,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處撒嬌道:「大哥,以後不許別人碰我的鳳凰琴,你要想聽了就來找我,隻有我能彈給你聽。」

 「好。」北堂曜日安撫地拍拍他的背脊。

 可是縱使他對北堂耀輝千般承諾萬般發誓,北堂耀輝臉上雖然笑著,心底深處卻仍然隱藏著看不見的不安。

 他現在已經承襲了端親王的爵位,有自己的府第,可是對他來說,北堂王府才是自己的家。雖然自十六歲成人之後,他便正式搬去了端親王府,但一年之中仍然住在北堂王府的時間較多。

 「最近去哪兒玩了?」北堂曜日與他回到書房,翻閱著書桌上的奏章,隨意問道。

 北堂耀輝聞言撇嘴道:「哪裡也沒去。最近無聊得很,在府裡製藥。」

 北堂曜日皺了皺眉,淡淡道:「不要再做那些荒唐東西。」

 「嘿。」北堂耀輝輕輕一笑,芳華自現:「什麼荒唐東西,那可是男歡女愛的極品之物,別人想求都求不到。」

 北堂曜日歎道:「什麼藥不好做,偏喜歡研究這些旁門左道。」

 北堂耀輝瞟他一眼:「我為什麼喜歡,你又不是不知道。」

 北堂曜日頓了頓,淡然地轉移話題:「這次回來打算住幾天?」

 「想住幾天就住幾天,你要轟我麼?」北堂耀輝過去一把抽出他手裡的奏章,拽拽他的衣袖道:「大哥,你陪我去雁俠山小住幾天如何?」

 「宮裡事情太多,不去了。」北堂曜日說完,看了看北堂耀輝失望的眼神,道:「讓曜月和你一起去吧。辰兒正在那裡避暑,他正說這些日子要去看看她。」

 北堂耀輝甩甩袖子,不悅道:「算了。曜月最近剛調了京畿禁衛上卿,忙著呢,我可不敢打攪他。辰兒又身懷六甲,去了也是給她勞心勞力的當禦醫,不找那麻煩。」

 北堂曜日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道:「給妹妹盡點心力,怎麼不情不願的。」

 「你哪裡看到我不情願了?我給她配的安胎藥讓她再生十個都沒問題。華蘭那個小子已經夠讓人煩了,她還生,再多養幾個,她離黃臉婆可就不遠了。」

 北堂曜辰與宮劍宇成親多年,已生了個兒子宮華蘭,此時正期待著第二個孩子的出世。

 「胡說!你還是當舅舅呢。」北堂曜日聞言白他一眼:「你想我陪你去,最近真是不成。過了大暑邊區換防,這邊許多軍務在身,走不開。」

 北堂耀輝心裡明白,皇上對北堂家顧忌頗多,這幾年處處打壓,北堂曜日明面上對此不以為意,底下卻不知布置了多少後著。北堂王這個稱號,既不是白來的,也不能枉丟了。

 「你若不去,我也不去了。」他悻悻然地往一旁的湘妃榻上一躺,掏出把白玉折扇扇著:「你辦你的事,我在這裡陪你。」

 北堂曜日笑笑:「要不要來碗酸梅湯鎮鎮暑?」

 「今兒不想喝,來壺碧螺春吧。對了,府裡的蓮花糕下來了麼?我要那個。」

 「下來了,蓮子還有些澀,我讓她們去了味再做的,就你愛吃那個。」北堂曜日喚來丫鬟,讓她們把東西上了,放在榻邊的小桌上。

 六月盛暑,午後的園子裡陣陣蟬鳴。北堂曜日在書房前靜靜閱覽奏章,偶而想起什麼,回頭望去,北堂耀輝已經歪在榻上睡得一塌糊塗。手裡的玉扇還掛在手腕上,嘴角沾著蓮花糕粉,紅WW的雙唇微微嘟著,似乎夢裡還在不悅的抱怨什麼。

 北堂曜日不由微微一笑,再次專注於手上的奏章。

 若有人問遙京裡最熱鬧的街是哪條街,自然是尋芳胡同。顧名思義,就是京城裡最大的花街。尋芳閣是那條街上最有名的花樓,日日高朋滿座。

 「哎唷我的王爺,今兒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楊媽媽滿臉笑容,雖然有些發了福,不過風韻猶存,看得出年輕時是個美人。

 北堂耀輝輕輕一笑,登時芳華綻放,耀花了眾人的眼:「好久不來,著實想念媽媽的醉花釀啊。」

 楊媽媽臉上笑著,心裡卻在抱怨。這個比女人還美的禍水王爺往她這尋芳閣一坐,所有的姑娘都要靠邊站,連她這裡最美的花魁給他提鞋還不夠,誰還想點姑娘啊!

 不過楊媽媽雖然心底抱怨, 但眼珠子往北堂耀輝身上一轉,又忍不住想,他若是肯做這裡的頭牌,遙京城裡肯定萬街空巷了,她的銀子豈不是賺不完?

 當然,憑北堂耀輝的身分,楊媽媽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做夢而已。

 北堂耀輝信步蹬上二樓,在自己慣常的雅間一坐,掏出白玉扇輕輕搖擺,美目向下一瞟,整個花閣的大堂盡在眼底。

 與此同時,原本下面那些抱著花姑娘尋醉的男人們,眼睛都跟定住了似的,直直的往上瞧。而那些花姑娘的眼珠子也更是繞著他團團轉。

 這是又讓楊媽媽心痛的一大恨事!

 這位美W的端王爺不知為何,就是喜歡她這閣裡位置最好,也最顯眼的雅間。

 人在那裡一坐,向裡,大堂內的一切一覽無遺,向外,花街上的形形色色盡收眼底,其實是個最風雅的場所。可恨就恨在這個端王爺長得太美,他在這最顯眼的位置一坐,不是成心拆其它姑娘們的台麼?

 楊媽媽雖然心裡抱怨,臉上卻笑開了花一般,殷勤地張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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