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冰焰教中最大的一場喜事,卻落得這般收場。見赤冰拂袖而去,桃夭殿中眾人也都漸漸散去,偌大的石殿之中,就只有寧未央一人站在那裡,她的手指緩緩松開,“當啷”一聲,長劍終於墜地。
她慢慢轉過身來,身後一個人也沒有,都走了,他,也走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桃夭殿,自己也不知道要到哪去,只是漫無目的的在這地宮之中穿行,迎面遇到教中之人,俱都是低下頭去,也不知是不敢看她,還是不忍看她。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座石殿之前,抬眼一看,竟是月風江所住的地方。寧未央愣了一愣,這本來是她的洞房,可現在新郎官都不理她了,難道她這個被遺棄的新娘子,還能自己走到洞房裡去麽?
她在門前呆呆站了良久,終於低下頭去,慢慢的走了。她就這樣不停的在地宮之中轉著圈,不敢停下來,好像只要一停下來,就會陷入無盡的痛苦之中。她頸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火辣辣的疼,但傷口再痛,也沒有她的心痛。走的太久,她終於感到了疲倦,在那火紅的燈光之下呆立半晌,扭頭朝著自己的石屋走去。
石屋的門虛掩著,裡面燭光閃爍,寧未央輕輕將門推開,卻愣在了那裡。屋中並不是空蕩蕩的,屋裡有一個人。那個人穿著紅色的衣服,坐在桌前,正在喝酒,聽到門響,扭頭向她看了一眼,卻沒說話,又轉過頭去,繼續喝酒。
不知為甚麽,寧未央看到這人的一瞬間,一直惶惑痛苦的心,竟一下子安靜下來,卻有些想哭。她輕輕的走了進來,坐在那人旁邊。地上東倒西歪的放了七八個酒壇子,不知這人都是怎麽搬過來的。看到她坐在旁邊,那人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哼”了一聲,端起酒碗,又是一飲而盡。寧未央看著他,小聲道:“你…不要再喝了……”那人不理,又喝一碗,將碗重重放下,忽然道:“你早就…恢復記憶了,…是不是?”他的聲音與平時不太一樣,似乎是真的有些醉了。寧未央低頭不語,那人側頭看她,“甚麽…時候?”寧未央沉默半晌,低低的道:“莫忘川。”那人點頭笑道:“莫忘川,好,…很好,鬼醫明華…真是個…鬼。……既是已經甚麽都想起來了,為甚麽…不跟他走?”寧未央沒有說話,她不跟默子軒走,是因為她知道他們根本無法活著走出冰焰教,然而,真的只是因為這個原因麽?是不是還有一個原因,深埋在她的心底,卻早已為她做出了所有決定?
月風江見她不說話,冷冷一笑,抓起酒壇,便要倒酒,寧未央忽然一把將他面前的酒碗抓在手裡,她本想將那酒碗搶過來,或者摔碎,或者扔出去摔碎,可這只是她的美好願望,她的手剛剛抓住碗邊,手腕就已被月風江牢牢握住,寧未央嘴唇扁了扁,她的出手,永遠也不及他快。月風江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她,忽然道:“你知道麽,我今天確實想殺了他。”寧未央點了點頭,想把手抽回來,卻一點都動不了,月風江眼中閃過一絲傷痛,松開了她的手腕,卻抓住了她的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手背細膩柔滑的肌膚,將她的手緩緩抬起,放在自己唇邊,忽然閉上眼睛,輕輕吻了下去,“為甚麽…你第一個遇到的男人,……不是我…”他握著她的那隻手,手背之上,有一圈深深的齒痕,淡淡的紫色埋藏於皮膚之下,好像是一圈細碎的紫花,寧未央看著這齒痕,心中突然有一絲甜蜜,這是她留給他的,今生今世都抹不去的印記。看著他微動的睫毛,她的手指緩緩收緊,與他的相握,輕輕的道:“…風江,無論你是不是我第一個遇見的人,今生今世,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生死相隨……”
月風江眼睛猛的一亮,抬眼看著她,她的眼睛明澈晶瑩,忽然一把將她拉到懷裡,抱她坐在腿上,嘿嘿的笑。這是他一直想聽的話,現在真的聽到了,卻只會傻笑。笑了半晌忽道:“只是今生今世麽,還是永生永世?”寧未央臉上一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是永生…永世……”月風江雙手緊緊的抱著她,好一會兒,忽然笑道:“你既然甚麽都想起來了,那可有想起我對你的好?”寧未央眼中閃過一片柔情,卻忽的板起臉來,白了他一眼道:“想起來啦,想起來你逛醉花樓!”月風江哈哈大笑,側目瞧她,道:“寧兒,你是吃醋了麽?”寧未央見他一臉壞笑,咬牙瞪著他道:“豈止是醉花樓,還有醉草樓,醉夢樓,紅花樓,百花樓……,你…你自己說說,你逛了多少家那個什麽樓!”月風江瞧見她氣惱的樣子,心中極是想笑,臉上卻故作無辜道:“我不過就是喝了幾杯花酒而已,…也沒乾甚麽別的,況且,我不是再也沒去過麽?”
寧未央橫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乾甚麽,鬼才信呢!”便要從他身上跳下去,卻掙不開他的懷抱,月風江將嘴唇貼在她的耳朵上,眼睛盯著她頸上的傷口,輕輕的道:“可為甚麽自打我們見面開始,你就總是渾身受傷呢?”寧未央撅嘴道:“那都是被你給害的!”話未說完,人已被月風江凌空抱起,驚道:“大師哥,你幹什麽?”月風江笑道:“怎麽你每次只會說這一句話麽?”寧未央愣了一下,立時便明白了他話中之意,滿臉通紅,月風江低頭看了她一眼,輕笑道:“罷了,我這次再來告訴你一回,我要入洞房!”
寧未央紅著臉,卻大聲道:“你還沒有給我包扎傷口呢!”
“先入洞房,後包扎……”
山東濟南府。值此春夏之交,天氣最是晴好。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盡都是衣著光鮮的人們,此時臨近正午,正是午飯時候,城中不管是大小酒樓,無一不是賓客盈門,掌櫃的笑得嘴都合不攏,店夥計忙的腳後跟打後腦杓。
但無論在哪個城中,除了酒樓之外,都會有那種小小的,臨街的小店,這些小店沒有光鮮的門面,也沒有富麗的裝潢,往往都是幾張簡陋的桌椅,一面泛著油光的藍布簾子,店小二脖子上搭著的手巾不一定是白的,卻永遠都是濕漉漉的,因為這樣的小店,也會有很多的顧客,他們大都滿臉胡須,或是袒胸露臂,嘴裡說著土語髒話,盤踞在那簡陋的桌旁大聲劃拳。
這樣的小店在城鎮中有幾百個,過往的行人除了要進去吃飯,沒有人會特意去看上一眼,但現在,就在城邊的一家小店門口,過往行人卻紛紛側目。只聽店中一陣粗獷的吆喝之聲,緊接著那油光的藍布簾子被掀開,兩個身強力壯的夥計架著一個人從門裡出來,將那人向門前地上一扔,那人渾身軟的好像一隻麻袋,重重的跌在地上,那兩個夥計擼起袖子,衝上前來,對著那人一頓拳打腳踢,那人一聲不吭,真的如同一隻破麻袋一般任由踢打。
那兩個夥計打的手也酸了,這才停下,罵罵咧咧的向屋裡走去,口中道:“兔崽子,沒錢還敢來喝酒,當大爺們都是好蒙的麽?”
那被扔出來的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上衣衫破爛,上面除了血跡就是汙垢,頭髮如同一堆亂草一樣,身上散發出陣陣臭味,他的手指動了一動,嘴裡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話:“酒,…給我酒!”他身周已圍攏了一圈看客,對著他指指點點,有的面露鄙夷,有的神色憐憫,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沒有人上前來扶他一把,看一看他。那人說了那句話,翻了個身,露出臉來,這本應是一張俊秀的臉,但此刻卻肮髒狼狽,滿是泥土和淤青,眼睛翻了一翻,便即不動,如同死了一般,圍觀人群見再無熱鬧可看,紛紛散去。
日頭漸漸西沉,那人卻還一動不動的躺在肮髒不堪的地上,暮色之下,一雙暗青色的道履向著他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住,看了他良久良久,忽然傳來一聲輕輕歎息,一雙手向著那肮髒的醉漢伸了過去……
默子軒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晌午,他躺在一張乾淨的床上,渾身都痛的厲害,頭痛的更厲害,昨天發生了什麽事,他好像一點也想不起來了,隻記得他還沒喝夠,卻沒人再給他上酒了。酒…他忽的一下坐起身來,他要喝酒,只有喝酒,才能麻醉一切痛苦,才能徹底忘了她……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便要出去,剛剛走到門口,卻聽到身後有人輕歎一聲,默子軒猛然回過身來,只見在窗子旁邊,站著一個一身淡藍衣衫的道長,道骨仙風,眉目慈和,默子軒愣愣的看了這人半天,眼中漸漸蓄起淚水,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哽咽道:“…師…父…”原來這道人竟是昆侖劍派第二代的弟子,昔日掌門童海天的師弟,默子軒的師父,寒秋子。
寒秋子輕輕點了點頭,緩步走上前來,雙手將默子軒扶起,道:“子軒,起來吧。”默子軒站起身來,眼望著寒秋子,他此番身心受創,痛不欲生,此刻突然見到了敬愛的師父,突然之間竟是悲從中來,不能自已。寒秋子扶他在榻上坐下,凝視著他,良久才道:“子軒,你到底遭遇了何事,為何變成這副模樣?”
默子軒聽他問起,腦海之中驀然跳出寧未央的倩影,初見時的嬌俏頑皮,對自己的一往情深,分手時的傷心欲絕,忘卻時的茫然痛苦,還有最後的最後,她用他的劍架在自己頸項之上,那種從未有過的決絕……,他的心再一次如同被撕裂了般的痛苦,滿眶熱淚滾滾而下,顫聲道:“她……她…再也不肯……原諒我了……”說完之後,竟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大哭。
寒秋子深深的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悲憫,等到他哭聲漸止,才用手輕撫他的後背,溫聲問道:“她是誰?”
默子軒抬眼看著寒秋子,聲音雖輕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她是未央,是魔教的護法。”
寒秋子聞言微微一愕,但也僅是一瞬之間,點了點頭道:“那麽她又為甚麽不肯原諒你?是你做了甚麽對不起她的事麽?”
默子軒淒然道:“她對我情深似海,為了我可以連性命都不要,可是我呢,我幾次三番的棄她而去,我說她心機深沉,說她滿身血腥,告訴她我們之間恩斷情絕,就這樣回了我的風雷堡,置她的死活於不顧,我是個自私的人,所以現在是上天給我的懲罰……”
寒秋子沉默片刻,又問道:“你去找過她了?”
“是。我去找她的那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和別人…大喜的日子…”他的眼前又出現了他終生難忘的那一幕,他最深愛的女孩子穿著大紅的嫁衣,與一個男人交相對拜,白首不離……,這個情景曾在他的夢中出現了千百遍,但當真的出現在他眼前時,那個會與她白首不離的男人,卻不是他。默子軒喃喃的道:“她恨我,親手摔碎了她送我的那塊玉,劍架脖頸,寧可死,都絕不跟我走,她再也不肯叫我‘子軒哥哥’,她叫我‘默少堡主’……,哈哈,默少堡主……”
他說的忽東忽西,寒秋子雖然聽得不是太明白,可也聽出了個大概,忽道:“子軒,你劍闖魔教,竟能全身而退……你可曾想過這是為何?”
默子軒愣了愣,回想起當時情形,依稀記得寧未央仿佛與赤冰說過,若我能讓他棄劍離開,教主能否放他一條生路……,當時自己心神激蕩,這句話雖然聽見,卻並沒有留意,現在聽師父問起,才想起來,卻又不知如何作答?
寒秋子看他愣住不說話,歎了口氣道:“子軒,你說她恨你,不和你走,為師卻不這樣看。”默子軒抬起眼睛,盯著寒秋子,嘴唇微微顫動,寒秋子道:“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為師看來,這個姑娘非但不恨你,反而是深愛你。”默子軒喃喃的重複:“深…愛…我…”寒秋子微笑點頭,“她為了保全你的性命,不惜以死相逼,這難道還不算深愛你麽?她若是真心恨你,隻消甚麽都不說,你又怎能活著離開魔教?”
默子軒心中的痛苦絕望仿佛霎時被一道陽光照亮,眼神也漸漸明亮起來,點頭道:“她不恨我,她還愛我,…不恨我…”忽然抬起頭來,看著寒秋子道:“那麽我就還要去找她。”寒秋子臉上神色有瞬間的黯然,忽然歎了口氣,道:“子軒,所謂情緣,皆是前世注定好了的,你知道麽?”默子軒點了點頭,寒秋子接道:“所謂緣定三生,指的是前世、今世、來生,皆有情緣,你與那個魔教的姑娘,許是前世有因,今世有緣,但,雖然有緣,卻未必有果,你…明白麽?”默子軒本來臉上帶著微笑,忽聽師父如此說,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慢慢的道:“甚麽叫做未必有果?”寒秋子稍稍猶豫,終於道:“就是你們之間,也許注定是一場無果的因緣。”
“…無果的…因緣…”默子軒口中緩緩念著這幾個字,抬頭向著寒秋子道:“師父何出此言?”
寒秋子歎了口氣,“方才你不是已經告訴了我,那個姑娘已經嫁給了別人。”
默子軒呆了一呆,是啊,他的未央已經嫁給了別人,她還愛著他,那麽她愛不愛那個月風江?
默子軒突然感到一陣害怕,他忽然很想立刻去到寧未央面前,親口問問她,卻又害怕聽到答案。
寒秋子看他目神凝滯,臉色忽而蒼白,忽而發紅,站起身道:“子軒,好男兒志在四方,現今魔教猖獗,江湖之上硝煙四起,生靈塗炭,為師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 你能多一點英雄之氣,少一點兒女情長,你父默大俠,英雄不屈,誓與魔教血戰到底,你也該回去幫一幫他。”
默子軒低頭,口中道:“少一點兒女情長,是要我忘了她麽?”
寒秋子道:“你與那個姑娘雖然有情,但她畢竟是魔教的護法,自古正邪不能兩立,將來你和她難免要刀兵相見,男子漢大丈夫,不求功成廟堂之上,但求無愧天地之間,浩然正氣,天下蒼生,比之兒女私情,孰輕孰重,子軒,望你好自思量。”
默子軒默然不語,寒秋子道:“明日一早,我與你一道啟程,回風雷堡。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魔教下一個動手的目標,就是風雷堡。”
默子軒忽然起身,向著寒秋子跪下道:“多謝師父提點,子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