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八陣,明分八卦,暗合五行,平時如同沉睡,若有強敵來犯,則須將隱藏在陣中的八個陣眼一一點亮,說是點亮,其實也只是意會,只因這八處陣眼並非是八盞燈籠,除了歷代風雷堡主及少主,誰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也許是一座假山,也許是一座亭台,也許,僅僅是一朵紅蓮。八個陣眼同時點亮之時,便已將風雷八陣從沉睡中喚醒,此時,陣中八門,無論哪一門被人闖入,都會立即觸動陣法,風雷八陣便即發動。此陣一經發動,便如同一頭嗜血的巨獸,吞噬一切進犯之人,若遇強敵,則不惜摧毀自身,也要和敵人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因為此陣太過霸道慘烈,最後時刻,往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所以歷代風雷堡主,不到萬不得已,絕少動用。要破此陣,只有將陣中八個陣眼一一找出毀掉,一個不留,即便只剩一個,也無法停息陣法。
默子軒依照默天雷的吩咐,帶默少英在堡中遊走,除了八方陣眼所在,將‘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的位置,陣法發動之時的行走方位,以及可能出現的最壞的後果,一一告之,默少英初時還躊躇滿志,豪氣乾雲,越往後聽臉色越是發黃,聽到最後,幾乎已經發白。
默子軒說完最後一個字,淡淡的道:“我說給你的,你都要牢牢的記住,因為這其中任何一個字,都有可能救你的命。”說完轉身,徑自走了。默少英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皺:自己這位大哥一向溫文爾雅,性子最是謙和,可最近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冷漠沉鬱,讓人害怕。轉而一想,心中又有些歡喜:這樣也好,如此一個陰森森的默大哥,倩妹必定不會喜歡。
默子軒一人慢慢走在小徑之中,本來漠然的眸子之中,突然泛起一絲奇怪的神色,不知是期待,是溫柔,還是痛苦,停下腳步,輕聲的道:“寧未央,你會來麽?”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家人急匆匆的跑上前來,向默子軒施禮道:“少主,堡主請您到堡門之前去一趟。”默子軒略一側頭:“什麽事?”那家人咽了一口口水,道:“魔教的人來了。”
默子軒的手猛然握緊,一言不發,回身向著風雷堡大門縱身而去。
風雷堡的堡門高兩丈,內側兩旁都有石階,能夠上到堡門之頂的平台。默子軒飛身登上平台,默天雷已然站在高台之畔,負手下望。默子軒一步步走到他身側,抬眼向下看去。風雷堡外黑壓壓的都是人馬,四下一望,竟然已將風雷堡團團圍住,他臉上並無表情,目光一掃,已落在正門之外站在眾馬之前的四匹馬上。
這四匹馬一匹純黑,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如同墨染,一匹大紅,宛若烈焰,讓人目眩,第三匹也是黑色,馬鬃卻是雪白,最後一匹通體潔白,如玉如雪。這四匹馬已是如此耀眼,而坐在這馬上的四個人卻更是奪目。純黑如墨的馬上,坐著一個黑衣的男人,一襲黑色鬥篷獵獵飛揚,下顎微揚,唇角噙笑,一雙眼睛如同秋夜寒星,冷冽明亮;他身旁的那匹火一樣的紅馬上,是一個一身火一樣鮮紅衣裙的姑娘,肌膚似雪,明眸閃亮,淡粉的嘴唇稍稍勾起,似笑非笑;第三匹雪鬃黑馬上也是一個男人,同樣的一襲黑衣,卻沒系鬥篷,額環束發,薄唇緊抿,面容冷峻;最後一匹雪色白馬上坐的是一個白衣少女,長發披肩,容顏絕美,一對翦水雙瞳顧盼盈盈,卻冷得像冰。
默子軒將那四匹馬上的四個人看了個遍,目光落回那個紅衣少女的身上,凝視著她。那個少女恰巧抬起頭來,與他目光相遇,神色微微一窒,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消失不見,隨即將那清水一般的眸子不著痕跡的移向別處。默子軒心中一痛,仍是緊緊盯著她,卻見她身旁的那個有著明亮雙眼的黑衣男人轉過眼來,對著他笑了一笑,雖然只是那麽一瞬,但那笑容之中的囂張輕狂,卻顯露無疑。
那人向著他笑完,對著默天雷朗聲道:“冰焰教四位護法,今日特地前來拜會風雷堡,默堡主你不開門請我們進去麽?”
默天雷在門樓之上冷冷一笑:“對於英雄豪傑,我默某人定會開門相迎,但對於魔教的妖孽麽,哼哼,也配得上這個‘請’字麽?”向他們身後看了一看,冷冷的道:“怎麽,你們的教主沒來麽?”
月風江聽了這話並不動怒,微笑道:“默堡主如此氣定神閑,想必風雷八陣,已經為我們準備好,默堡主也可以放心躲起來了。”
默天雷本來一直微微冷笑,聽到這句話,臉上卻突然現出怒色,冷然回道:“魔教的妖孽,老夫奉勸你們一句,現在回頭滾回你們的冰焰教還來得及,若是執意要來犯我風雷堡,定要教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月風江並不回答,轉頭看了寧未央一眼,挑眉一笑,突然右手一揚,只聽兩聲悶響,接著又是兩聲巨響,原來是風雷堡門前兩側所掛的那巨幅的對子已從中斷折,轟然落地。
默天雷驀的縱聲長笑,高聲道:“,果然跋扈囂張,魔教教主,的確是教徒有方啊哈哈哈!”笑聲忽頓,冷冷看向堡外四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老夫便在堡中明心閣,恭候列位大駕,只是不知幾位有無性命走到那裡,幾位千萬要快些前來,莫要讓老夫等的太久。”此話說完,便即回身縱下高台,口中道:“子軒,走。”默子軒目光一直都在那個紅衣少女身上,那少女卻再不抬頭看他一眼,聽得默天雷叫他,默子軒身子輕輕一震,對著她最後深深一瞥,決然轉身,飛身下台。
瞬息功夫,風雷堡正門之前除了魔教人馬,竟已空無一人。月風江等四人坐在馬上,仰頭看著面前緊緊關閉的堡門,卻並沒動。
風雷堡的正門位於正東,正是八門之中“生”門所在,其余正西“死”門,正北“開”門,正南“驚”門,東南“傷”門,東北“景”門,西南“休”門,西北“杜”門。
風雷堡南門之上的樓台,肅然立著二十個身著赭衣的堡中弟子,站做兩排,個個兩眼精光四射,身形矯健,雪亮的長刀都已緊緊握在手中,刀尖柱地,面目沉著。忽然之間,前面一排的十個人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一花,好像被甚麽東西閃了一下,然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因他們每個人的咽喉之上,都插上了一把雪亮的飛刀,他們甚至還沒有看清楚是誰殺了他們,身子就已緩緩倒下。他們沒有看見,他們身後的十個人卻看見了,剛才還空空如也的高台之上,現在已經站了一個人,這人四十上下年紀,一身淡青長衫,相貌儒雅,手中空空,隻拿了一柄折扇,那後十個堡中弟子大吃一驚,一齊將手中長刀舉起,當先一人怒喝道:“你是甚麽人!”那人將手一搖,霍的將那折扇展開,扇面所畫是一幅水墨丹青,那人額上一綹黑發不經意間垂落眉間,微微一笑道:“我叫冷笑然。”
風雷堡正南之方,突然升起了一蓬淡藍的煙霧,在天空之上繚繞不去。月風江抬頭看了看那片藍霧,輕聲一笑,翻身下馬,道:“走。”
四條人影,身形快如鬼魅,飛身而起,飄然落在風雷堡的門樓之上。向下一看,堡中一片肅殺之氣,卻並無一條人影。身後又縱上十五個黑衣人,都是冰焰教中的一等高手,月風江道:“寧兒和我,闖東南‘傷’門,沉雪無邪,到正南‘驚’門,與冷長老會和,破了陣眼,不必等我們,從‘休’門出去,進正北‘開’門,由東向西,尋找陣眼,記得,正西之方萬萬不可踏入!”略略轉首道:“薛長老,你跟著我們,余下十四人,七人一組,分別跟上。”薛三古躬身一禮:“遵右護法命。”
寒沉雪與星無邪相視一眼,向著月風江點一點頭,雙雙縱身,幾個起落,已看不見,薛三古和七個黑衣人,緊緊隨後。
月風江轉頭看著寧未央,道:“寧兒,和我走。”寧未央雙目凝視著他,“嗯”了一聲,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緊緊挨在他身邊。
月風江感到她的身體挨著自己,鼻端已聞得到她身上淡淡溫柔的香氣,心中一蕩,便想伸手摟她來親,轉念之間,卻又生生忍住,倒不是因為怕被後面那七個人看見,而是當此生死攸關的時刻,實在容不得半點意亂情迷,收斂心神,轉過臉去,說了聲:“走!”足尖輕點,便向著風雷堡內直撲而下。
腳下落地,向著東南方向疾奔而去,一路之上,甚是平靜,既沒有一個風雷堡弟子前來攔阻,也沒有碰到一處機關埋伏。奔出極遠,月風江雙目向兩旁一掃,高聲道:“我們已入‘傷’門,大家小心!”話未說完,便即覺出一陣凌厲的殺機,沉聲道:“寧兒當心。”話音未落,耳邊已聽到嗖嗖聲響,眼角余光看到道旁兩側數道白光閃電般掠過,月風江足下用力一點,同時拔出霽風,在身前一揮,身子倏忽竄出好遠,寧未央緊緊跟隨,屈膝落在他身畔,耳邊忽的聽到兩聲慘叫,回頭一看,只見那兩旁射出無數羽箭,密如飛蝗,那七個黑衣人一邊揮動刀劍抵擋,一邊輾轉騰挪,向前疾奔,但那飛箭實在太密,箭矢的個頭竟也好似越來越大,落在最後的兩個黑衣人一個是躲閃不及,另一個竟是雖然揮刀格擋,但長刀卻被那激射而來的羽箭一擊而斷,射入咽喉,將他牢牢釘在地上,插在他咽喉的那枚箭矢,竟已不是普通的羽箭大小,箭杆足有鴿蛋粗細,釘在那黑衣人的咽喉之上,幾乎把他的脖子扯斷。
月風江沉聲道:“寧兒,此陣已經發動,八陣之中,處處凶險,不能分心顧你,你跟我之後,自行應變,千萬不要給大師哥丟人。”他前面幾句還神色凝重,一本正經,說到最後一句,眼中卻滿是笑意。寧未央翻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小心自己就是,我可是你一手教的,丟不了你的人。”
月風江點一點頭,不再說話,剛想起身,卻隱隱聽到有一種極輕極輕的“格格”聲,如同鳥啄樹乾,因為剛才的那陣箭雨已停,所以才能聽得見,寧未央也已聽到,秀眉一蹙,想要凝神細聽,那聲音卻忽的消失不見,就在那格格之聲忽的停頓的同時,月風江大喝一聲:“閃開!”和寧未央兩個身子向下,撲地一滾,他二人身子剛剛離開,剛才他們立身之處便有兩個巨物釘在地上,深入數尺,竟是兩支粗如人腿的巨箭,箭杆烏黑,巨大猙獰。
未及回神,又有兩道巨大的黑影從暗中穿出,連珠炮似的向身後的冰焰教眾射去,眾人心膽俱寒,玩命躲避,卻還是有一人躲閃不及,被那巨箭貫穿胸膛,釘在地上。
月風江此時方知這風雷八陣,果然厲害,自己只不過才剛到“傷”門,便已死了三人,而“傷”門,是八門之中除卻“生”門之外最容易的一門。他心中知道,要破此門,必要盡快找到陣眼所在,否則的話,自己即便人數再多,也少不得一一死在這風雷大陣中。想到此處,再不遲疑,翻身而起,向著旁邊一側的林木之中,飛身而上,他身後所過之處,無一不是冷箭齊發,只是全都貼著他衣襟釘在地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月風江運氣武動乾坤 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 神印王座 遮天 將夜 凡人修仙傳 殺神 大周皇族 求魔 修真世界 官家 全職高手 錦衣夜行 超級強兵 仙府之緣 造神 楚漢爭鼎 不朽丹神 最強棄少 天才相師 聖王 無盡武裝好,箭箭都是擦身而過,只有月風江和寧未央心裡清楚,這每一箭,都是硬生生躲開的。
寧未央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其余薛三古和剩下的四個黑衣人又隨在她之後,所幸月風江所過之處,似是機關已盡,雖然仍有冷箭放出,卻已稀疏的多。
月影隨行身法如風,但那片樹林面積卻不知有多大,風雷八陣圖中雖然標明了八門的位置, 卻並沒有畫出陣眼所在,但由現在看來,這“傷”門看似是一個冷器機關的陣法,所謂陣眼,十有便是那發動機關的機括。躲過迎面而來的一箭,月風江眉間一動,忽的一躍而起,足尖在身側樹乾上一點,身子已如離弦之箭般穿到了樹林之上,提住真氣,輕身立在樹頂枝葉之上。
他在樹頂之上,竟再也沒有射向他的冷箭,月風江慢慢環視四周,放眼望去一片翠綠,只見在陽光照射之下,那鮮翠欲滴的綠色之間,竟有一絲絲的銀絲閃亮,密密麻麻,混雜在枝葉之間,如同蛛網蠶絲,低下頭去,自己腳下也遍布了這銀光閃閃的絲線,腳尖向著一條銀絲輕輕一撥,只聽“喀”的一聲輕響,腳下似乎微微一震,嗖的一聲,一隻箭矢激射而出。月風江撇唇一笑,在樹頂之上飄身而行,眼中不放過那繁雜的銀線一絲一毫的變化,只見那一片片的銀絲細線,在走出好久之後,竟都慢慢有收攏之勢,越來越密,越來越窄,最後竟都匯到一處,那一處晶亮耀眼,好似是一塊透明的水晶一般。月風江緩步走到那銀絲匯集之處,看了一看,長劍揮處,那條條銀絲齊齊斷開,如同飛星流矢,瞬間便已不見,緊接著便聽到樹林之中重物落下之聲不絕於耳,月風江揚眉轉身,一眼便看到俏立身後的那道紅影,笑道:“寧兒,你知道現在林子裡是什麽聲音?”寧未央眼睛一彎,道:“那是所有的弓弩機關從樹上掉下去的聲音。”月風江點一點頭,微微笑道:“‘傷’門已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