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不敢走大路,只在樹林之中鑽來鑽去,偷偷向山上摸去,一路之上血腥氣絲毫不減,但並未看到一具屍首。小路雖然難走,實則上山卻比正道近得多。默子軒他們鑽在林裡不敢出來,也不知又過了幾道山門,但估摸著大概已快到山頂,前方樹木越來越少,到處露出一塊塊紫紅的岩層。
默子軒暗暗皺眉,心說:不好,前面都是光禿禿的岩石,無處可躲,這可怎麽再往上走?站住腳步,四下張望,眉頭忽的一軒,前方好似有甚麽聲音,側耳細聽,雖離得遠,卻甚是嘈雜,似乎還夾雜著兵刃相碰之聲。默子軒聽了一會兒,已大概斷出那聲音是由何方發出,看看四下無人,更不遲疑,身子向前一飄,已施展輕功向前疾奔而去。
如此上行了一裡之多,周圍已幾乎沒有樹木,只有大片大片的紅色岩石,面前之路也越來越寬,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默子軒奔著奔著,忽然方向一轉,不再沿山路向上,竟朝一邊跑去,那山路之邊毫無遮攔,好像是一處懸崖。默子軒並未跑到盡頭,忽的停步,身子一撲,竟然趴在地上,向那崖邊爬了過去。默少英兩人在他身後跟著,他二人輕功都遠遠不及默子軒,被他甩下好遠,好容易見他停下不跑,便都停下來喘氣,還沒喘勻,卻見他竟已經趴在地上爬行,不禁都皺起眉頭,卻又不敢藝高膽大,大搖大擺走過去,隻得也學他的樣,伏在地上爬了過去。
三人爬到崖邊,探頭向下一看,不禁都是一呆,滿目一片絢爛的紅色,如同朝雲晚霞,好看至極。原來這並不是一處斷崖,雖然也是一個斷層,但距離底下也只有數丈而已。斷層之處是一大片開闊的岩石,好似一大片天然的岩台,只是這岩石顏色竟是紫紅色的,在日光的照射之下,竟是一片繽紛奪目。岩台四周也是略略高出的山石,只是除了這一面,其余三面山路之上,仍是樹木蔥鬱,一片碧色。
令人驚詫的並不止是這紅色的石台,還有此時這岩台之上,竟滿滿的都是人,大概一數,足有百十來人,個個手中刀劍亂閃,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默子軒仔細看去,只見這些人中半數之上身著灰色衣袍,另外小半都是一身黑衣,心下明白,那穿灰袍的是崆峒派弟子,穿黑衣的自然就是魔教的惡徒。這兩撥人乒乒乓乓的打在一處,雖不時會傳來幾聲慘叫,但雙方混戰一團,這般糾纏不休的打法,一時之間很難分出高下。默少英在旁也已看出了些門道,低聲說:“是崆峒弟子和魔教的妖邪拚鬥,大哥,我們要不要出手?”默子軒不說話,只是盯著下面的人,看了一會兒,心下已然明了,道:“暫且不必。這些人恐怕是崆峒派奇兵門的弟子,奇兵門素以陣法著稱,此時雖然看似一片混戰,但魔教的人只怕都已被困在陣中。”聽他如此說,默少英和歐陽雲倩俱都向下看去,果見下面兩方眾人雖然看似交錯混雜,但若仔細分辨,便可發現穿黑衣的人確是被崆峒弟子圍在當中,雖然左突右突,卻始終闖不出去,反倒是崆峒弟子偶有突然發難,向內突進,黑衣人便有傷亡。照這般形勢看來,魔教眾人只怕終是要被困陣中,消亡殆盡。
默少英對魔教素來是隻聞其名,從不曾見過其人,此時看得津津有味,笑道:“都說魔教如何如何厲害,我看也不過爾爾!只不過是奇兵門便已招架不住,玄空門還沒出手呢!”話音將落未落,山谷之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清脆冰冷的聲音,“區區奇兵門,你們竟然久戰不下,真是沒用。”這聲音並不很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空空靈靈,回蕩在四面山中。默子軒聽到這個聲音,心中頓時如被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不停回響:是她!是她!是她來了!猛地抬起頭來,只見在對面山上,一人衣袂飄飄,竟在那樹林頂上踏葉而來,到得斷層邊緣,足尖一點,飛身而起,從那樹頂之上旋身而下,白衣如雪,迎風飄蕩,如同仙子下凡。
那人身在半空,身周驀然起了一道青光,底下打鬥的人全都仰頭看她,崆峒派弟子早已看出這人是個女孩子,便將心先放下了一半,魔教眾人臉上卻都露出喜色,如若不是被圍在陣中,性命攸關,只怕立時便要拜倒。就在這瞬息之間,那女子已翩然落下,足尖在一個黑衣人肩上一點,二話不說,挺劍便刺。崆峒弟子不敢怠慢,呼喝一聲,仍是結成陣勢,揮劍抵擋。只是這一次,卻再也難以擋住。這少女身法鬼魅,掌中寶劍快如閃電,削鐵如泥,崆峒弟子往往眨眼之間,便即中劍倒地,一時之間,陣法大亂。奇兵門的掌門費城也在混戰之列,見此情景,大喝一聲:“變陣!”余下的崆峒弟子聽見他的號令,容色一整,身形交錯,轉瞬已變了一種陣法,七人一組,兩兩相靠,最後一人反面朝後,後背與前頭兩人肩膀相貼,前四後三,圍成一個錯落的半圓形狀,旋風一般向魔教眾人衝了過去。此陣法名叫七絕陣,結陣都以七字為數,七七四十九人,如同七把利刃飛刀,撕破敵人的防禦,刺入敵人的內部,極是厲害。魔教眾人給那七組人衝了進來,刀光劍影之下,又是一連幾人倒下。
費城眼見此陣奏效,心中大喜,大叫一聲:“大家殺啊!將魔教妖孽殺個乾乾淨淨!”默子軒在斷層之上看到崆峒弟子擺出七絕陣,他雖未見過此陣,此時卻也眼見其厲害,心中記掛寧未央安危,爬起身來,便要下去相助。肩膀突然給人死死按住,只聽默少英在旁大聲道:“大哥,你乾甚麽去?”默子軒想也未想,脫口道:“她有危險,我要下去幫她!”他此時眼中心中,只有一個寧未央,甚麽是非黑白,通通分不清了,江湖道義,全拋到九霄雲外,默少英愣一愣,問道:“什麽?你要去幫誰?”歐陽雲倩在旁冷冷的道:“你沒看見麽?他要幫的是那個魔教的妖女。”默少英眼睛瞪得極大,高聲道:“大哥,你瘋了麽?你怎的要去幫魔教妖女!”默子軒給他一質問,瞬間回過神來,心中暗道:我這番心事怎能叫他二人知道。未央武功高強,想必一時半刻不會有事,我且伺機而動,緊要之時再出手。
石台之上那白衣少女正是寧未央。她只在七絕陣中遊走了兩趟,便知此陣厲害,冷笑一聲,道:“想要殺得乾乾淨淨,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劍勢陡然一變,一劍當胸平平刺出,下一招仍是平平無奇。默子軒在上看著,心中暗道:怎的未央竟使出這樣一套平庸劍法?剛剛想到此處,猛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殺氣,大吃一驚,只見下面的情勢陡然變化,寧未央使的似乎還是那平平無奇的劍法,但崆峒派的弟子卻似連這樣的劍法都躲閃不開, 青影閃動之下,血光四濺,寧未央的劍越舞越快,猛地一聲長笑,拔地而起,長劍在身前一劃,劍挾清風,一掃而過,只聽“噗、噗”聲響,在她左近的一十四人身子猛地定住,一蓬蓬血花同時噴出,最前面的兩個弟子竟被斬為兩截,後頭有沒死的,大叫一聲,轉身便跑。寧未央飄然落下,冷然而立,此時崆峒殘余弟子也隻余下二十幾人,個個盯著寧未央,臉上表情驚恐至極,一步步的向後退去。
默子軒隻驚得目瞪口呆,剛才那一劍,他看得清清楚楚,並未碰到那十四個人的身子,那這將人斬為兩截的一劍,並不是劍本身所斬,而是劍氣!能在自己寶劍周圍逼出劍氣,內力之強,難以想象。寧未央內力如何,默子軒再清楚不過,她雖內功深厚,卻也決計沒有劍氣殺人的本領,想不到這短短數月,她功力竟進境如斯!
眼看著未央站在遍地血泊之中,身上白衣卻是連一滴血跡也無,默子軒突然之間心如刀絞,看著崆峒弟子如同喪家之犬,被魔教追殺屠戮,忽然之間站起身來,默少英和歐陽雲倩同時一把拉住他,急道:“你上哪去?”默子軒咬牙道:“我不能讓她再殺人了!”歐陽雲倩死死拉住他手臂,大聲喊道:“你不能去!她會殺了你的!”默子軒忽然回頭看她,道:“即便她要殺我,我也不能眼看她成魔!”用力甩開他二人雙手,從山路之上向著那岩層飛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