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這似乎是根植內心的最執著的追求。“朝為布衣,暮為卿相”、“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以科舉晉身朝堂,兼濟天下,則是士人揮之不去的夢想。
科舉、會試、大比、狀元……拔擢人才,選取士官,朝廷維持與延續的根本,國家的大典。中國歷史綿延一千三百多年的科舉,最獨特、最系統也最有效率的選官制度、人才制度,或許,這才是內心真正承認的“正途”。
不過看看科舉的制度,設身處地想想當年士子的情形,卻是誰也不免一聲:太苦。
三級考試:從府試院試到鄉試,再從鄉試到會試殿試。三年才有一輪鄉試,苦苦爭的隻為一個榜上有名。就算數年工夫熬進朝廷,以文才入了翰林,還得繼續進行翰林院的“館試”。看了南京夫子廟的貢院,再查過明清科舉的相關材料,比比今天,同樣十多年書念過來考過來,心中實是戚戚然:考試之苦,古今果然一理。
考試內容:時代在變,考試的內容也不斷在變。唐朝獨尊詩文取士,宋朝一度代以名經策論,至於明清隻重八股,其實真正到底,考試考的還是時文。詩賦策論八股,文筆詞采的意味,始終遠勝於實乾方面的才學。縱有時事,多是紙上談兵,何況明朝甚至規定文章禁論朝政?於是每每非議古人,以為古來試子,隻多酸腐文章,絕少實用之識。卻不想一日清理書房,舊書抄中搜出一本清同治年間通考之策(確切題名,因書頁破損已不可得,然而論其性質,卻是參加第一輪府試院士獲取秀才功名的讀書人必須熟讀牢記,恰似今天各類考試的基本題一般)。隨手翻動,“白菜,草本,生於……藥性……”等字眼赫然入目。驚愕之間匆匆從頭讀過,地理水文民謠草藥……雖各淺顯,然而舉國之大無所不包,才知四書五經之外,古之試子需有多少見識在心中;才知朝廷教養學子,任命文臣,其實花費多少心思做下多少預備。
於是歎息,北洛一場大比,被設計得再不似曾經所想。需考政務常識:律法地理文藝職官——律法為行事之則,地理為守牧之本,文藝為古今學術之源,職官為朝廷制度之基。需考時政策論,問天下大事,知百姓心聲。至殿試,隨君王與朝廷重臣議政、論文、賦詩,指點河山,揮灑文采。如此,才可能有胸懷真正可兼濟天下之大才出世。
用心良苦,良苦用心。隻這一番設計真正的可操作性……暫時不予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