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了個早,前往大名府府尹官邸送禮。
依舊是那名師爺出來迎接我,熱情的將我帶到了書房。
錢桂仁坐在書案後,見我進了書房,一臉笑容的站了起來。
光從表面上看,錢桂仁無疑是非常成功。
他那虛偽的笑容,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恰到好處的奉承以及不著痕跡的吹捧,都讓我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不經意間,都能對他大生好感。
如果不是已經能肯定這家夥夥同黃臉公子暗算我的事實,我恐怕都要懷疑起自己的推斷來了。
錢桂仁將我讓進座位,吩咐下人上了茶水,才回了上座。
“薛少爺,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
我微笑著道:“大人昨日秉公處理,讓我清白昭雪,實在叫人感動不已。今日,便是特地來答謝大人的。”
說罷,我對身後的棒槌一伸手,取過禮單。
然後站了起來,走到錢桂仁身前,將單字遞了過去。
錢桂仁站了起來,客氣道:“為民作主,護良懲惡,乃是下官應盡之則,薛少爺實在太過客氣了。”
我笑道:“大人可是嫌棄薛某禮物太輕了?”
錢桂仁大驚,慌忙擺手道:“本官如何會有這般想法。”
我又道:“那就是大人看不起薛某,不肯受禮?”
錢桂仁笑著搖頭道:“薛少爺言詞銳利,本官佩服。看來這禮,本官是不受都不行了。”
我大笑道:“大人抬愛了。”
錢桂仁將禮單接過,遞給了一旁的師爺,然後笑著道謝道:“那就多謝薛少爺有心了。”
我自然是一番客套。
回了座位,品了會茶水。
錢桂仁見我絲毫沒有起身要告辭的打算,心中起疑,便出言挑道:“薛少爺今日可還有什麽吩咐?”
我聞言抬起頭,裝作驚訝道:“大人目光如炬,薛某實在佩服之極。”
錢桂仁心中訝異,但面上卻絲毫不露,笑道:“薛少爺有什麽事,但說無妨。只要本官力所能及,必不會推辭。”
我心中冷笑,但面上卻滿是感激之色。只是我並不說話,反而以目視那師爺。
看見我的反應,錢桂仁領悟過來,吩咐師爺道:“你就先帶薛少爺的下人去廂房休息吧。”
那師爺也是人老成精之徒,也不生氣,只是笑著答應下來,同棒槌一起走出了書房。
臨走時,還特地將門關好,行事頗為老練。
見那師爺走了,錢桂仁笑著向我道:“薛少爺,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微笑著站起,再次來到錢桂仁的書桌前,從懷中掏出個信封,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麽意思?”錢桂仁疑惑的看著信封,又望著我問道。
我保持著微笑道:“這是薛某的一份禮物。”
錢桂仁奇怪道:“薛少爺的禮物,方才不是送了嗎?”
我淡淡道:“方才那份,是送給大人的禮物。而這份,是送給另一位的。”
錢桂仁心中猛的一震,升起不妥的感覺,但偏偏他又想不到具體的不妥在哪。
“那薛少爺為何要將這禮單給本官?”
我直視錢桂仁的眼睛,輕笑道:“因為那人是大人的好友,而我又找不到他。所以,只能托大人代為轉交了。”
錢桂仁不妥的感覺越來越重,明明能從我的眼睛裡察覺到危機,卻又無法準確的把握到。這種感覺讓錢桂仁十分的惱怒以及恐懼。
錢桂仁咳嗽了聲,強笑道:“那薛少爺是想托本官將這禮物,轉交給哪位?”
我與錢桂仁對視了片刻,語氣十分平淡自然,卻石破天驚道:“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以誠相待,大人就不要說些沒意思的話來搪塞我了。我這份禮,托大人將它轉交給昨日的那位黃臉公子。”
“啪!”
錢桂仁手中的信封掉落到書案上,發出生輕響。
不理會錢桂仁那震驚的神情,我一拱手道:“看來大人身體有恙,那我就不多叨擾了。大人,薛某就先告辭了。”
說完,我一揮衣袖,轉身離開了書房,留下尚未反應過來的錢桂仁。
就在我走了沒多久,回過神來的錢桂仁一邊擦拭著冷汗,一邊派人匆忙前去尋找黃臉公子。
吩咐下人後,錢桂仁倒坐在太師椅上,心中驚惶莫名。
薛蟠如何會知道自己與他是一夥,更沒有道理知道己方在謀算於他。
難道是他那出了錯,走漏了風聲?
錢桂仁可以很肯定,自己這裡絕對沒有問題。整個錢府裡,除了他本人知道這事,其他人均不知情,就連他的夫人、師爺,也都被蒙在鼓裡。
不多時,黃臉公子悄然從後門而入,待他一入錢桂仁的書房,後者就迫不及待的將下人趕了出去,親手將房門關緊。
看見錢桂仁面色凝重,行事如此小心,黃臉公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怎麽回事?”
不待錢桂仁出聲,黃臉公子就當先問道。
錢桂仁面露焦急之色道:“剛才薛蟠來了。”
黃臉公子詫異道:“他來做什麽?”
錢桂仁歎道:“他是來送禮的。”
黃臉公子道:“送禮?送禮又能怎麽?”
錢桂仁苦笑道:“問題是,他不但給我送了禮,還托我轉交一份禮物給你。”
黃臉公子臉上也閃過絲慌色,不過卻立刻鎮定了下來。
瞧見錢桂仁那慌張的樣子,黃臉公子眼中浮起絲鄙夷與輕蔑。
但表面上,還是安慰道:“錢大人你也不必張皇,情況未必就那麽壞了,還是讓我們先看看薛蟠送了什麽禮來吧。”
說罷,也不待錢桂仁回話,徑自走到書案上,拿起那信封,撕開了口子,從中抽出張白紙。
黃臉公子信手一抖,將白紙張開,兩手各持一角,仔細看了起來。
錢桂仁見狀,也快步走了過去,站到黃臉公子右側。
白紙上的字不多,黃臉公子一會就已經看完。
他長歎了口氣,將白紙遞給一旁的錢桂仁。
錢桂仁趕緊接過,細細的將信看了一遍。
看完後,錢桂仁奇怪道:“梅公子,薛蟠他這唱的是哪一出?怎麽送了引票給你?”
梅公子輕蔑的瞟了眼錢桂仁,道:“他這是在警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