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先前就已經察覺到我的疑問了吧，黃姨送我到門口，對我說:“蕭弱，你……你是不是有些奇怪我女兒學的文科學找了你這個理科生來教她?”見我點頭，想了下，才接著道:“你還記得王磊不?”我又點頭，就是我暑假家教的那個。

　黃姨道:“他母親跟我有點生意上的來往的，前幾天我碰著她，她也正好因為兒子在學習上的進步很是開心，就跟我提了下，我也才知道是你教了她兒子一個月的家教。其實，我最初的目的的是想找個可以陪著我女兒一起學習的人，為人才是我考慮的首要條件，而王磊他母親，她對你的為人還是蠻肯定的，所以我才想看看你。但我們都只知道你是z大的，我也是碰運氣，打電話去你們學校助學辦問了下有沒你的家教消息。好在運氣還不錯，你也來了，給我的感覺也挺不錯……樸素，真誠，也沒有一般人的浮躁。何況你能讓王磊有那麽大的進步，我相信你的水平也不錯……我說句實話你別笑話我，其實……其實，我雖然坐在邊上一起聽，但你教的內容我一點也聽不懂的。只是曉曉對數學很是反感，我不坐在邊上，她一個人很難學的進去。”

　我呆了呆，道:“那如果讓她和同學一起，不是也很好的嗎?而且熟悉的同學坐一起討論更容易進步的。”

　黃姨苦澀的笑了笑，道:“她沒什麽真說的上好的同學的……這也是我當初的不是了。我和她爸離婚的早。我是父母包辦的婚姻，感情是後來才慢慢培養的，但曉曉出生才不到5年，他在外面就有了外遇——就這樣子，我們說不通，就分手了。在這樣的城市，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真的不容易啊。我辛辛苦苦打拚了十年，才有了現在的一點成就，覺得可以給女兒一個比較舒適的環境了，卻突然發現因為我的疏忽，只顧忙著自己的事業，我和曉曉之間有了重重的隔閡。她幾乎什麽事都不和我說，甚至因為她長的漂亮，在學校經常受到一些不良學生的騷擾，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我好後悔啊。好在還沒發生令我後悔莫及的事，才讓我有機會來補償。這兩三年來，我花了更多的時間來陪著她，一起做她喜歡的事，情況才漸漸好轉。但我的水平實在有限，以前學的東西早就忘光了，應付她初中的功課也只是勉強，現在上了高中，我就再也跟不上了。我原也打算讓她跟著她的同學一起學，但好像是因為以前在學校的遭遇，她對同學也存在很大的戒心，真的可以一起玩的同學幾乎一個都沒，要不就是和她差不多水平的……我隻好給她請家教。但兩年來，我請了無數家教，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有些水平是不錯，但看我女兒的眼光，實在……實在讓人受不了。沒有好的家教，我能做的，也就是陪著她一起學了，只是效果實在缺乏啊。”她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不好意思，說了這麽多，讓你見笑了。”

　我聽的大是觸動，道:“沒有的事。有你這樣的母親，實在是件讓人羨慕的事，我相信黃曉也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也一定會盡全力教她學好數學。”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黃姨家。雖然一般家教都是隔天去的，但黃姨說了，如果平時我有空閑，希望我能多去幾趟，給黃曉做做伴。再者，方馨因為多年沒碰課本了，現在想跟的上別人，就得多花些時間在功課上，所以硬是規定了除了周末不讓我碰她。所以左右無事，我便決定多去幾趟，好歹咱也缺錢呢。

　黃曉見我仍是問我她不會做的幾道作業題，而黃姨也是作出一副努力聽的樣子。我心裡大是不忍，便道:“黃姨，你還是忙自己的吧，這裡沒事的。”黃曉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媽，你白天都忙一天了，一定很累的，多去休息一會吧，這兒有蕭弱教我呢。”

　黃姨看看我又看看女兒。她在這兒不外乎就是陪學，順便也防備著點女兒會給人欺負了，但一來這些理由現在都已不必，二來女兒也這麽說了，想了會，便點了點頭，道:“那我去躺會兒了。曉曉，一會到8點了，記得叫醒我啊。”見黃曉點頭表示知道，便起身離開。

　見母親進了臥室，黃曉終於舒了口氣，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我忽道:“你是不是很討厭數學?”

　“啊?”黃曉呆了呆，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麽頓住了，模樣很是搞笑。我笑道:“我看黃姨在的時候你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可她一走你就蔫了，所以忍不住問你下。”

　“你想探我口氣?”黃曉皺了皺眉，“想告密嗎?”

　我笑道:“我可不是那麽多嘴的人。”

　黃曉歪著頭看了我好半天，才點頭:“是，我是很不喜歡數學。那姓何的老頭簡直是討厭死了。他隻把班上的幾個成績好的同學當寶貝一樣捧著，別的人只要稍一惹他不順， 他就亂發一通脾氣。我很討厭上他的課。”

　“他也對你發脾氣了?”我問。

　“是啊。高一的時候有一次他上課我走神了，恰好被他提問，我答不上來，就被他罵了一頓——那可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下不了台啊。後來一上他的課我就反感，就不聽，他也越來越看我不順眼，說話也越來越難聽，還說什麽‘別以為自己長的好看就了不起，腦袋沒用，到將來照樣一無是處’。我氣不過，從此上他的課我就不理他，就是提問我也是偏了頭，睬也不睬他一下。”

　“這樣的也算是老師?”我大是生氣。好歹我也是剛從中學升上來的，對這樣的老師很是缺乏好感。

　這句話也正說到黃曉的心裡去了吧，只見她大點其頭，道:“是啊是啊，還是學校先進呢。我們班上同學都很討厭他的，只是他是老師，我們沒辦法啊。”然後便說起姓何老師的事情來，一發而不可收拾，直講了大半個小時她才停下。大概也覺得自己只顧自己一個人說那麽久，而讓我這個來家教的坐在那聽著有點不好，她略有點尷尬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有些心虛的轉頭看了看母親的房門，見一切正常，這才放心，松了口氣。轉過頭來，卻正迎上了我似笑非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