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市第二中學男生宿舍605室。
鈴鈴鈴……
“喂。”王建拿起聽筒。
“喂,蕭弱在嗎?”
“哦,你等下。”王建轉頭喊道,“蕭弱,你個死豬!快起床了,你家電話。”
“嘩”的一下掀開被子,“蹬蹬蹬”從王建床上踩過,不理他的叫罵,我接過電話,道:“喂……”
“蕭弱,我是英子媽,你快回家趟,村裡煤礦塌了,你爸被壓在下面,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轟”我隻覺腦袋一下子炸了開來,只剩下一片空白。英子媽下面說什麽我都已聽不見,隻愣愣的呆在電話旁。王建見我神色不對勁,搖了搖我手臂,道:“蕭弱,你怎麽了?”見我沒反應,又使勁搖了搖,大聲叫道:“蕭弱,出什麽事了?”
我驀地驚醒,轉頭看了他一眼,突然大叫一聲跳下床,幾下穿好衣服,從箱子裡拿了100塊錢就往外跑,叫道:“王建,替我跟方老師請下假,我回去一趟。”話一出口,我便已跑的不見人影,王建後面喊我的話也聽不見了。現在我腦袋裡唯一想的,便是盡快趕回家。
我家在q市c縣的一個小鎮上,回家要在縣城轉趟車,到家最快也要近兩個小時,我頭一次感到車子怎麽開的這麽的慢。虛弱的靠在座位上,我不由回想起家裡的一點一滴。
我父母都出生在五十年代最困難的時期,兄弟姐妹很多,能養活的卻少。外婆生了五個孩子,結果只剩我媽一個。奶奶還好些,除了我父親,還有一個伯伯。父母結婚的時候家裡都是一窮二白的,他們就靠著鄉下人的勤勞,硬是把我拉扯長大。改革開放以後,鎮上很多人都外出打拚去了,但父母不想讓我也像別的孩子一樣缺少父輩的關愛,就留了下來。雖然艱苦些,我卻依然有一個完整幸福的童年。父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把書讀好,將來好走出山村去,不用像他們一樣一輩子辛苦。而我也還爭氣,小學初中成績都還不錯,上的都是鎮上最好的學校,尤其初三時更是跳到了全年級第一,中考時如願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二中。當時,整個鎮上隻有三個人考上,我分數最高。拿到通知書的那天,父母成了鎮子上最幸福的人。然而天有不測風雲,長年的辛勞,父母的身上都落下了一摞子的病根。在我上高中的第一年,母親就得了中風走了。現在……想到父親不知道怎麽樣了,我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疼痛。
好在鎮上的醫院就在公路旁邊,我剛下車,就看到了在等我的英子媽。她是我的鄰居。我母親在鎮子上交遊頗廣,幾個鄰居更是她要好的姐妹,往日裡就如一家人一樣。她走後,她們給了我和父親很大的幫助。我父親很木訥,但為人很好,別人也很樂意伸手幫忙的,像現在在他病房裡看著的就是小兵媽。我一趕到,她就一把抱住了我,要我別難過。我可以聽見她和英子媽壓抑著的哭聲。雖然視線被擋住大半,但我依然看見病床上一大淌的血跡,父親的遺體就躺在白布下。父親被送來醫院的時候就已沒了,但醫院好幾個醫生都和母親交情很好,所以並沒有讓人把父親抬回家。
煤礦的負責人在出事的時候就跑了,現在還沒抓到。在伯父伯母和鄰居們的幫助下我安葬了父親的遺體,墳墓就在母親的邊上。 按家鄉的習俗,伯父還請了些人來吹吹打打,但我不懂這些,就由著他們去安排了。
接下來的遺產也沒什麽,除了些田地,就隻有現在住著的房子了。我沒有接。田地就給了伯父家,隻讓他們幫忙照顧年邁的外婆和爺爺奶奶,並幫著看管下父母的墳地。房子給英子媽她們用著,這些年她們都幫著我家蠻多的,何況相比起和父親不和的伯父,她們對我家還更好些。
處理好這些,我便趕回了學校。英子媽她們相送時又哭了一場,囑咐我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情就跟她們說;放暑假了回家,可以去她們家吃住;高三的學費什麽,她們會幫著湊的……和母親當年一樣的慈愛。
坐在車上,望著漸行漸遠的家鄉和鄰居們的身影,我不由又一陣傷心。往事一幕幕閃過眼前: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依次父母給我買的玩具――氣球,被我不小心弄破後把我嚇哭,父親笨手笨腳的安慰的情景……接到高中錄取通知書,父母那喜氣洋洋的臉龐……母親皸裂的手,和不符年歲的滿是皺紋的臉……父親斑白的頭髮和木訥的笑容……母親嘮叨的叮囑……父親關愛的眼神…………一切宛若昨日,卻已在舊夢中。
家鄉,現在留下的,也就隻有一片傷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