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時已是傍晚六點，晚自習就要開始了，室友都已不在。也好，安安靜靜的，正合適一個人發呆。

　“篤，篤，篤。”敲門聲傳來。也許是傳達室的大媽吧，這麽晚了，一般學生都已去教室，整幢宿舍樓就隻我一個寢室還亮著燈――早知道應該關掉的啊。

　打開門，卻不是意料中人。門外人才二十出頭，年輕漂亮，巧笑嫣然。我不由的低下了頭，叫道:“方老師。”

　“進去說吧。”

　好在我沒脫掉衣服，不然一定尷尬的要死。

　方老師叫方馨，去年大學剛畢業的，正好作了我們的班主任。高中三年，如果不分班，她就會一直是我們的班主任了。她來時引起了學校好大的騷動，直到現在，學校沒結婚的男老師差不多都還在追她。就算是校外的，也三天兩頭往我們學校跑。因為市裡幾所中學間一直存在著教學交流，所以別的學校老師都知道我們二中有一個美女教師。當聽說她來作我們的班主任時，班上一些內分泌失調的男生把桌子拍的乒乓響，差點把整座教學樓都掀翻掉去。方老師隻比我們大六七歲，所以學生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把她當作夢中情人的。可惜我不是其中一個。一來我木頭，雖然喜歡她，卻也隻止於欣賞而已;二來身家貧困，還沒有想女生的資本;更何況我相貌並不很出色，成績也隻中等而已，也不會有人會喜歡上我的。而她，還是我的老師。不現實的事，我從來不去幻想。

　進屋後，我靜靜的坐在床頭，低頭不敢看她。她也隻能看見我臉上還算平靜，隻眼角偶爾流露出一點哀傷。我早已習慣把一切情緒都掩藏在心底，若非她盯著我實在太長時間，也發現不了這不小心泄露的一點點。

　她輕輕道:“家裡出事了麽?你三天沒來上課了。”

　“沒什麽的。”我不敢抬頭。

　“別騙我哦，抬起頭來，看著老師。”

　我努力把心底溢出的最後一抹哀傷掩藏，抬起了頭，正視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正如她的面容一樣迷人，此時正滿含關懷，並無一點責備。

　她盯了我好一會兒，在我忍不住將眼光躲閃開去的時候，她忽地起身，坐到了我旁邊，扶著我的肩膀，柔聲道:“知道麽?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雖然你並不怎麽和別人交流，你總喜歡將自己的感情掩藏，但你的隨筆中卻總不經意流露出你的心緒。一絲憂傷，一絲空靈。”

　我驀地轉頭。她接著道:“也許你隻有在筆端才表現出真實的你吧。我是你的班主任，你的語文老師，你的隨筆，和我教的兩百多個學生中任何一個都不一樣，所以對你要敏感的多。”望了我一眼，又道:“我是聽王建說的，你當時接到電話後，是慌慌張張的跑出去的，情形和你去年一模一樣。若非家裡出事，你也不會表現的如此失措來。”

　我知道她說的去年就是我媽死的時候，我接道父親的電話，也是這樣的慌張。那一次，我在家呆了整整一個星期，後來還是父親將我趕的回學校。當時他的悲傷，他的憤怒，至今還歷歷在目。那也是他平生唯一一次對我發火。我不禁露出一股哀傷來。

　方馨自然看的一清二楚。她輕輕抱著我的頭，讓我靠在她懷裡，輕聲道:“蕭弱，別難過了，有什麽困難，都和老師說吧。”

　我終於忍不住流出淚來，但仍壓抑著哭聲。從小學起，我就沒再流過淚了。我抽泣了好一陣，才哽咽道:“我爸死了……去年我媽死的時候，我沒哭，只因為爸爸他比我更難過，更需要我照顧。現在爸爸死了，我也沒哭，連伯父都罵我是不孝子，無情……以前他們在的時候，我便和他們交流很少，隻想著把書讀好，將來好好報答他們就是，現在他們都走了，我讀書還有什麽用……我好後悔，沒能在他們身邊好好陪著他們……就算老爸趕我出來，我也不應該走的……”我大聲哭了出來。

　方馨忍不住也有些難過。她是一直看著我的改變的。高一剛來，我在班上也還算活潑，和同學有說有笑，但自我媽出了事，我就慢慢沉默了下去。一直和我呆在一起的同學可能還感覺不出來，她卻本著對學生的關心和敏感看的一清二楚。假如說開始時整個班級都是我的活動范圍的話，後來范圍便逐漸縮小，到現在除了前後桌，我已從不和別的同學搭話了。空閑時間也隻呆在座位上看書做作業，偶爾也就出去走廊上曬曬太陽。而我的隨筆，也是自那時侯開始一改原先的基調的。和別人的寫實寫事不同，我一直隻寫風景，而且隻有秋冬的顏色。偶爾也回想下往事，不過依舊傷感罷了。

　方馨輕歎一聲，道:“蕭弱， 你也別太難過了，你父母也絕不希望他們的兒子這樣下去的……從今而後，我便是你的親人，你的姐姐，就讓我接下來照顧你，好不好?”

　這幾天我一直沒怎麽睡的著，精神很是不好，現在哭了一陣，疲乏便漸漸襲來，鼻端聞著她淡淡的體香，我不禁有點發困。她的說話，我已有些聽不清楚，隻低低應了一聲。她也知道我現在需要的就是睡眠，便道:“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困了，晚自習就不用去了吧，好好的睡一覺，什麽都別擔心，等明天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迷迷糊糊恩了一聲，接著便感到她將我的身體平放躺下，手在我的襯衣上頓了一下，可能是看著實在是太髒了吧，終於沒移開去，輕輕將我的外衣外褲脫下，再是鞋襪，然後身上一重，多了條薄被。恍惚間，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叭”的一下關上燈，“咣”的一聲關上門，我便徹底睡了過去。

　方馨走在路上，想著我的遭遇，心下不禁又黯然，想不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己的班上，自己的眼前。輕歎口氣，搖了搖頭，對自己道:“什麽事都等明天再說吧，現在還得去辦公室，上星期的隨筆還沒批改完呢。”忽的發現胸前被我淚水濕透的衣服，裡面的內衣清晰可見，忍不住臉上一陣羞紅，輕啐了一口，轉回宿舍換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