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車上有人說話了,故意裝出親熱的語氣:“小方,這是你男朋友嗎?”
方馨哪裡會理她。但幾個長舌婦顯然不會就這麽氣餒,也不想就這麽放過她——只要多挖出點消息,回村去可是就有炫耀的資本了啊。幾人也不理會方馨到底答不答話,顧自一句句說開了。
“是啊,這過年的,帶人回來,是相親的吧?”
“呦,還害羞麽?都這麽親密了,還不敢承認?”
“小方,別害羞啦,說吧,是不是你男朋友?”
…………雖說是問,但早已是一副成竹在胸,肯定的樣子。若是方馨一否認,只怕又會是一通的問題砸過來吧。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著耳朵,方馨實在忍受不住,大聲道:“是!是我男朋友,怎麽啦?!”
“哈哈,承認啦?”
“早說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有什麽好害羞啊,還不敢承認呢。”
“是啊是啊。小方,什麽時候認識的?怎麽都不跟村裡人說說。”
“他多大了?在哪工作?收入怎樣?”
“一年能賺多少錢?幾萬有嗎?”
……
雖然同是農村的,但我對這種人還是非常感冒:有的是熱情過頭,什麽都想知道,有的就純粹是為了找點樂子。農村麽,無聊著呢,不找點事情出來怎成。但有一點是共同的——很少,甚至乾脆的一點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面對這種情況,如果是真的很熟悉的人,那只能是自認倒霉了,因為不回話會被認為不懂禮貌,沒教養;如果認識但不很熟,就看自己隨機應變了,能打哈哈過去就打哈哈吧;如果是不認識的,那最好辦,趕緊走開,或是裝聾作啞就行——只要自己有這份“修養”。而我,因當年老媽日複一日,而且每次都是一樣內容的嘮叨的關照,早已鍛煉出了我“過濾器”一樣動能強大的耳朵,所以對著他們,我乾脆當什麽都聽不見。
可惜方馨好像並沒有我這樣一對好耳朵。看她越來越皺緊的眉頭,我低低歎了口氣,抬手輕輕掩住她耳朵。雖然不能屏住太多,但聊勝於無嘛,何況最主要的,這是我的手,耳朵卻是她的,所以感覺有點異樣,一不小心這方面的敏感就超過了身外的嘈雜了。
也好在路途不遠,車很快到站,我們也就終於得到了解脫。從車上下來,長舌婦們隻得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各自遠去。方馨扶我下車,我看見她的臉也有點紅了。
打了輛車去市人民醫院。離開了那些人,我們都有種重生的感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方馨對著我笑了笑,感覺身上的疼痛都輕了好多。
現在我隻穿著條內褲趴在病床上——這讓我的臉發燙,可惜沒辦法逃掉啊。一個女醫生正在給我處理傷口——也就是抹抹藥什麽的,一邊嘴上跟方馨說著:“他運氣還算是好的,都是些皮外傷,沒傷到筋骨,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也就是他穿了那麽多衣服(我很怕冷的,每到冬天,身上起碼得穿4,5件毛衣,不算內衣和外套),不然按這情況來看他也就不只受這麽點傷了。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是太瘦弱了(這怎麽能怪我,我每天都吃的很多的,可就是長不出肉來啊),如果是結實點的年輕人,也不會像他現在這樣站都站不穩了。你回去多給他補補身子吧。”等到藥擦好,便不再理會我和方馨,出去了。
方馨看著我背上和腿腳上一塊塊的青腫,在白皙的皮膚下顯得格外淒慘,忍不住撲在我床頭嚶嚶而哭,怎麽勸也不止。
我手足無措,發愣了半晌,用手撫著她的頭髮,忽然道:“姐姐,咱們回家去吧。”
果然如同意料之中的反應,方馨一愣,道:“怎麽了?在這不是好好的麽,也方便照顧……”
“姐姐,”我故作幽怨的看她一眼,“這裡是好,可是畢竟不是自己宿舍啊,什麽東西都沒有,好無聊的……姐,咱們回去看電視吧。再晚點動畫片就開始了,還有很多的晚會的。”
方馨“撲哧”一笑,輕拍了下我的頭,笑罵道:“你這人,都傷成這樣了,還惦著要看電視,少看點難道就不行嗎?”
我道:“姐姐,反正醫生都說了,這傷又不要緊的。再說了,在這是休息,在家也是休息啊。在這還無聊,又浪費錢。姐,咱們就回去吧。”
方馨自是不想依著我,只是經不起我好說歹說,終於拗不過我。略有點尷尬的為我穿上衣服,跟醫生打了招呼,又聽她說了好些要注意的事項,便帶我回學校去了。我發現,方馨好像對我依從了好多,雖然以前她也一直如此。但拿這件事來說,照著以往她肯定是會讓我在醫院一直呆下去,直到傷好了的。
自己的地方,就是要感覺溫暖的多,習慣的多啊。方馨也依著我想看電視的念頭,讓我趴在沙發上看,只是把我床上的被子為我蓋上,又在我頭下墊了個枕頭。動畫片她自然是不喜歡的,但過年了,文藝節目特別多,一場場晚會看下來,她臉上也多了好些笑顏。
年夜飯很豐盛。這算是我,也是她第一次在學校過年吧,卻也沒感覺怎麽冷清。這麽些年在外面,過年過節的,也不過就是這些過過場的東西而已。春節晚會也一樣的無聊,而且經過了白天的事,身心早已累了,沒等到12點,我們便決定回房休息。
服侍我躺好,方馨並沒有直接回房休息,而是搬了張凳子坐在我床邊看著我,氣氛有些異樣。我忍不住先開了口:“姐姐,怎麽了?”
方馨悠悠的道:“蕭弱,你說,姐姐白天的事可是做錯了麽?竟然對著自己的媽媽發了那麽大的火。”
我搖了搖頭:“不覺得啊,姐姐……如果換成是我,只怕早就這麽做了吧,雖然她是母親,但這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得了的。”
方馨撩了下額前的劉海,道:“可是我總覺得心裡好像有東西哽著,不舒服,忍不住就想找人說說話。”望我一眼,“蕭弱,你告訴姐姐,親情到底是什麽?是好,還是壞?”
我不禁有點錯愕,以我的腦袋,怎麽說的通這麽“深奧”的東西。我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楚。”
方馨伸手指頭戳了下我額頭:“姐姐又不是要你說什麽這裡的東西,說說自己的感受就行了。”
稍稍整理下思緒,我看了她一眼,道:“那我就跟姐姐說下自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