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然過去,但方馨這回卻不像以前一樣很快恢復過來,常常一個人發呆——這一回的打擊是大了點了吧。我也沒有辦法,安慰人本就不是我所長,也只能擔心的看著她的變化。好在兩天后就開學了,學生都已回校,事情多了起來,這事也才漸漸淡下去,方馨也漸漸恢復過來。
同學們初回校,在一起總是先談寒假裡的趣事,很是熱鬧。徐偉也跟我說了那天回警察局後他教訓那兩個混混的事,聽到後來連我都覺得有點殘忍了。不過徐偉說,他們是混混,底子肯定不乾淨,何況還是農村裡最沒後台的那種,不必理會他們報復的,看他們對方馨如此,不好好對待他們怎麽對得起自己。
不過熱鬧也沒兩天。這是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高考的最後衝刺階段,第二天開始正式上課了,大家也就都安靜了下來。3月初開始了這學期的第一次大考——月考,我得了第6,也證明是上回考的好不是一時的頭腦發熱。方馨對此也很開心,何況這麽久了也知道我肚子裡到底有多少墨水,見到我一如既往的懶散,倒也沒說什麽。和別的同學不同,別人是抓緊可以挪出的每一分每一秒來看書做題,我卻是上課聽聽講,自修做做題,下課了就出去逛逛,美其名曰“一張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尤其是晚飯後必修的功課——散步,在到處找清淨背書的學生眼前晃悠著,在他們看來那真是要多討厭有多討厭的啊。
3月28日,如我所料,方馨並沒有意識到給自己過生日。好在我早有準備,這麽多個月下來,我也存下了不少的錢。傍晚一下課,我就和同學借了自行車跑出去,回來時已經快天黑了。我急急的趕回宿舍,方馨果然還在等我吃晚飯。她正在裡屋,聽見我開門,就一邊走來一邊叫了出來:“你去哪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比平時都晚了半個小時了,飯菜都快涼……”見到我手上提的東西,忽地頓住了,再說不出來。
我笑嘻嘻的提了提手上的生日蛋糕,道:“我就知道姐姐不會注意自己的……姐姐,生日快樂!”進屋看著桌上和往常一樣的兩葷兩素四碗菜,卻沒有動過的樣子,愣道:“姐姐,這麽晚了,你怎麽不自己先吃……”
方馨低聲道:“你都沒回來,我怎麽好先開動?這麽晚了,也不事先和我打聲招呼,害我擔心。”
我忙道:“我是想給姐姐個驚喜嘛,對不起了,姐姐。”把桌上收拾了下,擺上蛋糕,點上蠟燭,拉著她的手道:“好了,姐姐,來,吹了蠟燭,許個願望,就好開動了哦。”情形就像去年我過生日時她對我說的一樣。
方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依著做了。在電燈重新亮起的刹那,我看見她臉上居然有點紅暈。方馨盯了我眼,道:“蕭弱,這回就算了,下回就別這樣子了,生日過不過還不是一樣,有什麽打緊的。”
我有些心虛的等到飯吃好,方馨照例收拾碗筷。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幾次把手伸進褲兜,但又空著拿出來。
方馨收拾好東西出來,見我仍坐著不動,呆了呆,笑道:“怎麽還在?”
“啊?”我呆了下,抬起頭看著她。她指了指電視機上的小鬧鍾,道:“晚自修可就要遲到了哦……難道是想等姐姐一起走?那你等我下,馬上就好。”
“哦。”我有點心不在焉。
一起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方馨好像格外的開心,嘴裡哼著小曲兒。我幾次轉頭看著她,把手伸進口袋,但又總無奈的放棄了。方馨自然也有察覺,覺得有點奇怪,但並沒問我什麽,只是臉有些紅。
整個晚自修都在坐立不安中度過。我很是痛恨自己的猶豫不決,卻又對自己無可奈何。
回到宿舍,方馨照樣給我打上一臉盆的溫水洗臉,然後自己才洗。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洗好後直接回房睡覺,而是呆呆的看著她洗腳。
方馨問道:“都洗好了,怎麽還不回房睡去?”見我沒反應,皺了皺眉,“蕭弱,你怎麽了,好像有點怪怪的——是不舒服麽?”等到她倒掉洗腳水,我依然還站在那。方馨有點無奈,隻好伸手把我推到房門口,道:“好啦,去睡吧,別發呆了。”轉身去打開自己房門。
眼見錯過只怕就再無機會,我咬了咬牙,叫道:“姐姐。”
“恩?”方馨有點奇怪。
我走到她面前,從口袋裡拿出個小錦盒,遞給她,道:“姐姐,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方馨有點驚訝的接過,打開。那是副小巧精致的耳環,淺紅色的,在日光燈下散發著柔和的光。
我道:“這是我傍晚就買好的,可我……我怕你責怪,始終不敢拿出來給你……姐姐,你會怪我嗎?”
方馨呆了呆,轉過問我:“你哪來的那麽多錢買這的?”要知道,自她讓我搬過到她宿舍和她住一起,我便把所有不多的錢都交她保管了。她本想和別人一樣每星期給我零花錢的,但見我一個月過去連10塊錢都沒花掉一半(是真的。吃飯的錢都她付的,我又不吃零食,不買東西,除了幾支圓珠筆芯,就沒開銷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可以說,我身上的錢從來沒超過10塊的。但這副耳環,她是清楚要好幾百塊的,也不由得她不疑惑我哪來的這麽多錢。
“我是在一些小雜志小報紙上投投稿子賺到的錢。”我道,“上次你給我過生日後,我便打定主意也要在你過生日的時候送你一件禮物。只是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能賺到錢,只有去投投稿子了。前些天我才存夠了,記得去年上街時看你對這副耳環很是喜歡,我便去買了來。”
方馨緊緊的盯著我看了半天,我不由有些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她終於歎了口氣,道:“蕭弱……你……你叫我怎麽說你才好?”
我緊張道:“姐姐,你生我的氣了?”
“生氣?”方馨搖了搖頭, 伸手把我攬進懷裡,道:“你叫我怎麽對你生的起氣來……我又怎麽會舍得對你生氣?”她撫摸著我的頭髮,輕輕接道,“姐姐也好久沒想要過生日了。父親走後,家裡困難,我又怎會願意再過生日給母親增添負擔?後來上了大學,雖然學校有獎學金,有困難補助,卻也只夠交學費的,我又怎好再給自己過生日去……學校裡是有很多男生追求我,但每到我生日那天,他們都是千篇一律的玫瑰,千篇一律的情詩——可那又有什麽意義?這麽幾年工作,條件是有了,可我也是懶得再給自己去過了……蕭弱,這是姐姐這輩子過的最開心,最幸福的生日,姐姐也很感激你,真的……只是,你只要有這份心就夠了,又哪裡用得著再去買這些東西?”聲音有點哽咽起來。
我手足無措道:“姐姐……別哭了。”
方馨擦了擦眼,道:“好了,不說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天也這麽晚了,明天還得上課呢,回房去睡吧。”她深深望著我的眼睛,忽然低頭在我唇上親了一下,轉身進房。
我有點呆呆的撫著被吻過的地方,有點觸電似的麻麻酥酥的感覺,唇上猶留有方馨的唇香。只是……只是……我的初吻,竟然就這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