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馨的家就在離市區不遠的一個村上，坐車也就一個小時不到點就到了。說是村，其實比我們的鎮還要大些，而且因為地理靠近市區，經濟發展的不知道比我們發達了多少。村上的小工廠小企業密密麻麻的，而其中好些，背後都和村政府的幹部有著深深淺淺的關系。就拿村長來說，如果沒有那些工廠企業的孝敬，就他那點工資，怎麽造的起來那麽兩幢三層樓的小洋房，還有私人的轎車、麵包車各一部，兩個輪子的不計其數。還聽說只要他的兒子結婚，他還要再造一幢新房呢。

　方馨家的房子也就是間平房，不過修的還不錯，比一般人的都好，應該少不了村長兒子的照應吧。看來為了能娶到方馨，他在小老太婆那還是花了好些心思的。因我聽方馨說過，她父親在她才十歲出頭就生病去世了，她母親靠著在村裡賣菜的收入供養著她上學，而現在小本生意可是越來越難做的。

　剛到家門口，方馨就高聲叫了聲:“媽，我回來了。”接著便看到小老太婆從裡屋出來。她瞪了方馨一眼，怪聲道:“呦，舍得回來啦?”然後看到了我，有點驚訝:“你怎麽也來了?你一個外人，不回自己家去，難道還想賴到我家來過年嗎?”

　我有點討厭。方馨忙道:“媽，他家裡又沒什麽親人了，一個人在學校的不方便，我讓她跟我一起回來的……”

　小老太婆不屑道:“沒親人就可以到我們家來過年了?別人要看見了會怎麽說?說他是你帶回來的男人！這要傳到了阿龍那，你叫我怎麽去交代?我可是保證了，你得乾乾淨淨的嫁了他的。這回要再傳出些風言風語，你讓我怎辦?上回你死也不肯嫁，他能咽下那口氣不發已經給了我們好大的面子了。”轉頭趕我，“出去，出去！這是我們家，可不歡迎你。”

　我見她上前，便先一步退出了門外。方馨忙拉住她，道:“媽，你這是幹嘛?！”

　小老太婆瞪著她:“我幹嘛?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想你嫁個好人家！你放開我，我得把他趕走才行。”

　方馨叫道:“媽，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待人家的……”

　我插口道:“姐，算了，沒事的，我自己去逛逛吧，等會我再回來找你。你也好久沒回家了，有什麽事好好談談，別擔心我。”那小老太婆——雖然她是方馨母親，可我還是忍不住討厭她。

　方馨無奈，只能歎了口氣，道:“那你小心些，別走遠了，早點回來——要等到吃中飯了還沒回來，我會去找你的。”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身後傳來小老太婆的叫囂:“你快走！走的遠遠的，別讓人以為你和我女兒有什麽關系，害了她的名聲。”

　我甩甩頭，沒想到都大年三十了還受她的氣。毫無目的的走著，村裡人都對著我指指點點，議論著我這個外人，怎麽都過年了還來別人村子裡轉。我和方馨下車的時候還是有人看到的，只是只知道我是方馨帶回來的，不知道我們是什麽關系，不過既然和她一起想必也是很親密的吧。漸漸的流言也就流傳開來，我也成了方馨外面帶回來的男人，她不想嫁給村長兒子，現在過年了就帶上我一起回來見老母親了。我不禁搖頭苦笑，還真是什麽村子都是一樣啊，大家都吃飽了沒事乾，四處亂嚼舌頭便成了很多人的愛好了。

　正想著，忽然遠遠的走來一群人，有四個吧。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腳下穿著大頭皮鞋，褲子是牛仔，一塊藍一塊白的，膝蓋上兩個大洞，上面是件夾克，敞開著拉鏈。再往上看，脖子上果然是條燦燦金項鏈，一邊的耳朵上也扎著兩個環，墨鏡倒沒戴，頭髮也染的黃黃的，一撮一撮。另外的三個也是差不多的一副模樣了。

　幾人走到我面前停下，領頭的黃毛歪著頭，道:“你就是方馨外面帶回來的男人?怎麽像個小毛孩子。”

　我老老實實道:“我是方老師的學生。”

　“呦嗬，是學生會不回家過年，跑別人家過年來了?”黃毛怪叫著，旁邊的三人也嘻嘻哈哈的笑起來。黃毛朝地上重重吐了口痰，罵道:“我呸！不像個男人，做的事情都不敢承認，方馨還真是*怎麽瞧的上眼。”

　我皺眉:“你們怎麽可以這麽亂說話的。”看他們的樣子，明顯是村上的小混混，很可能跟村長兒子他扯不開關系。

　那黃毛哼了一聲，一把將我推開兩步，叫道:“媽的！我亂說話，你還*亂做事呢！老子告訴你，老子*是她未婚夫還沒拉過她的手，你倒還*已經跟她回來相親了。媽的，這些年你都已經和她做了哪些了?讓老子一想起來就窩火。*，兄弟們，一起揍他！只要別打死了，一切都有我擔著！媽的，一點不把老子放在眼裡。”

　原來碰上了村長的兒子了，我也只能自認倒霉。且不說他們四個都是成年人，打架的事情做的多了，這還是人家的地盤呢，何況方馨還在村上。見一人揮拳朝我臉上打來，中指上碩大的金戒指在冬天的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我下意識的舉手擋在頭上。這種時候，還手只能讓自己吃更大的虧啊。

　感覺手臂上一陣疼痛，迅速沿著經脈蔓延開來，火辣辣的難受。這可不是學生能比的啊。接著小腿上重重挨了一下，痛入骨髓。我一下子就忍受不住，倒在了地上。再又感覺到背上挨了幾腳，好在衣服穿的很多，這幾下還稍微好受些。我強力忍著疼痛，咬著牙齒，整個身體蜷縮起來，用腳護住胸腹，盡量讓自己少受些傷。感覺時間好難熬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挨了幾腳早已記不清了。驀然間一隻腳很用力的踩在我身上，力氣之大，比踢的強上很多，我幾乎痛叫出聲來。只聽見那黃毛的聲音說:“*，這麽副鳥樣，還敢跟老子搶女人。媽的！”跟著他又踩了幾腳，這才冷哼了聲:“真*沒勁，走了。”另外三人又踢我幾下，也跟著他嘻笑著遠去。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但雙腳好像斷了一樣，怎麽努力也不行，反而累的自己喘不過氣來。我只能躺在地上，大力的呼吸，泥土的怪味不斷的往鼻子裡鑽。過了好久，終於感覺到力氣漸複，雙腿也慢慢的有了知覺，這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轉眼看不遠處有棵大樹，便挪著腳步，一步步努力的移過去，靠在了樹乾上。遠處的村人指著我不斷交頭接耳，但我隻覺得陣陣耳鳴，他們說的什麽，我一句也聽不清楚，不過想必不會是什麽好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