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風見狄英及其所屬的十萬軍隊皆被封鎖在甕谷內,再也沒有機會出來,放下心來。這時,馮存孝也帶著幾個人來見他。
二人誰也沒有說話,相互對視片刻,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現在無論他們怎麽笑,都沒有人會覺得輕狂,因為他們是勝利者,不但蕭賓軍隊被策反收歸已用,現在連狄英也只有投降一條路了,如此一來,扶風府幾股勢力都被朱逸風吃盡,朱逸風一人坐大,真正成了扶風府的一府之主!
笑罷,馮存孝說:“朱大人,讓你久等了。”
朱逸風知道馮存孝是指讓他在這甕谷設伏足足三天三夜之事,當時等得確實難受,但既然過去了,而且取得這麽可觀的戰果,再難受也都過去了,朱逸風笑應道:“老馮啊,我等多久都沒有關系,只是辛苦你了,這一番你的功勞最大!”
馮存孝卻歎了口氣:“朱將軍,這番我差點無顏前來見你呢。”當下把前往蕭賓部策反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馮存孝和朱逸風定計,馮存孝是假裝從朱逸風的牢中逃出來的,之所以要這麽一番做作,是為了減少蕭賓對馮存孝的防備。本來蕭賓和馮存孝彼此之間已經心存介蒂,如果讓他覺察到馮存孝是朱逸風派來的,那馮存孝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但蕭賓仍然對馮存孝的回來起了疑心,暗中派人對他進行看視。幸好,蕭賓可以說是在馮存孝一手培植起來的勢力,軍中有很多人是信服馮存孝的,最重要的是,馮存孝的幾個兒子都有在蕭賓軍中任要職。蕭賓對他們也是心存戒心,準備等把馮存孝架空後,再來對付他的幾個兒子。馮存孝與幾個兒子的秘密聯系都傳到了蕭賓的耳裡,結果蕭賓首先采取手段,以召開軍事會議為由,把馮存孝和幾個兒子一起召到自己的營帳,決定一網打盡!馮存孝也不是省油的燈,會議還是要去開的,但秘密讓兒子帶上親信部隊往蕭賓處靠攏。會議一開,蕭賓就把臉撕破,要把馮存孝等人拿下,幸好馮存孝在幾個兒子的保護下,拚死送了出來,遇到自己的親信部隊,又回馬槍殺過來。二邊大開殺戳,馮存孝的勢力未必抵得上蕭賓,但錯在蕭賓以為自己在會議上就能把馮存孝拿下,反而忽視了外圍的布防,結果被馮存孝帶兵衝進軍營。蕭賓見勢不妙,帶著幾個心腹逃了出去,再召集兵馬回來多次衝殺,皆被馮存孝殺回。如此往來幾回,蕭賓知道事已不可為,終於放棄,領著數萬殘部逃走。正因為這裡面有一個曲折過程,所以才讓朱逸風久等了。
朱逸風聽到這裡,忙問蕭賓逃到哪兒去了。
馮存孝回答,看方向,蕭賓是往北逃了,極可能是到了慶遠府。
朱逸風心裡一動,看來這個蕭賓果然不是易與之輩,這次沒有把他殺了,讓他逃到了慶遠府,自己打算扶風的事搞定就到慶遠去看看了,到那時,還會有一番糾纏了!嘴裡卻說:“老馮,這次真是辛苦你了,就算讓蕭賓逃了,也沒有什麽大事兒。他已經是殘兵敗將,再也無力與我們對抗了。”
馮存孝點點頭表示同意,卻歎了口氣,他還是對自己沒能全殲蕭賓而感到遺憾。然後又引見自己的幾個兒子給朱逸風見面。
朱逸風已經從孫無忌那裡知道,馮存孝有五個兒子,個個都不是凡品,正想見識見識呢。
定睛一看,在馮存孝身後一字排開五個漢子,為首的是二個三十開外的大漢,長得極像,都是黑膛臉,身形極高,腰粗如桶,下身很短,一看就是騎馬打架的料,一個身後插著一對熟銅鞭,一個身後插著一對生鐵鐧,這應當就是他們的武器了,經馮存孝介紹,他們是雙生子,一個叫馮繼龍,一個叫馮繼虎。朱逸風看著他們二個就親切,笑著說:“看二位就是好漢的樣子,我朱逸風真是相見恨晚啊。”
馮繼龍、馮繼虎躬身行禮,都說聲幸會。
馮存孝再介紹接下來二位,老三叫馮繼文,老四叫馮繼業,都是斯斯文文,二十多歲的年紀人,只是馮繼文生得白皙,而馮繼理生得較黑,一了解才知道,馮繼文學問經濟極好,而馮繼業則對工程技術有很覺的造詣,這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朱逸風也是大大的誇讚了一翻,表示將來要好好重重。
介紹到最後一個,卻是一個又瘦又小又黑又醜的十幾歲小孩兒,名叫馮繼霸,朱逸風看他雙手就像鷹爪,雙手雙腿都是皮包著骨頭豎在那裡,一頭焦黃頭髮,紛亂得可以當個絕好的鳥窩,雙眼半開半閉,眯著一條縫兒,根本見不著瞳孔,一張大嘴往外突出,上嘴唇包住了下嘴唇,居然還在唇皮中間有一個下勾,活脫脫一個雷公嘴。馮存孝讓他見過朱逸風,他也是看理不理的,好像沒有睡醒,只是礙於他父親馮存孝在場,隻好懶洋洋地點頭。朱逸風看得出奇,沒想到馮存孝頭四個兒子生得有模有樣,到了第五個居然這麽誇張,難道老馮把精華都給了頭四個,到了第五個時已經隻余下廢料了?馮存孝對這個兒子也不太重視,只是簡單帶過。
反倒是朱逸風十分熱情地向他打招呼,這也是朱逸風的習慣,他從小就喜歡和這些生得千奇百怪的人打交道,覺得他們更加親切,而且他認為,老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一個生有異相的人,已經是在長相上對不住他了,那麽一定會在其他方面補償予他。沒準眼前這個馮繼霸就是這樣的人物。
馮繼霸看朱逸風對他比對幾個哥哥還有熱情,也是很意外,雖然還是不哼不哈地,但好歹把眼睛睜開了,一雙眸子居然紅得像火燒山,精芒短促而灸烈,朱逸風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斷。
一切見禮過後,朱逸風精神一振,大喝一聲說:“大家真是一見如故,將來有的是機會好好敘敘。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把狄英他們解決了!”
大家齊聲應是。
朱逸風往山谷裡看看,看裡面還是人聲鼎沸,十萬大軍遇此絕境,沒有幾個能保持鎮定的,紛紛大叫,雖然沒有任何意義,但也算能稍解心中的恐慌。
朱逸風微微一笑,現在他們都是自己案上的魚肉,自己想怎麽砍就怎麽砍。他一揮,牛二帶著數個精心挑選的精壯士兵直到了前面,彎腰面對著谷裡,齊聲大喊起來。
原來,朱逸風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誰說話都聽不清了,但招降又要通過語言溝通,所以他從軍中選出幾個嗓門最大的出來,用來感話,這其中居然就有牛二,果然是飯吃得多,聲音也夠大啊。
牛二領著幾個大嘴士兵對著谷裡大吼:“我們是扶風府新任府尹朱逸風轄下,讓你們當頭的出來回話!”
連吼了幾次,漸漸谷裡的士兵安靜下來,都堅起耳朵傾聽上面的聲音。
形成一個奇妙的場面,谷上谷下數十萬人都鴉雀無聲,只有牛二等幾人的聲音在谷裡一圈一圈的回蕩,就好像對著空甕大喊,聲音不會變小,反而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狠一聽起來,就好像天上有一個高大神人在對著下界喊話。
很快,谷裡人馬一分,一隊騎士行到谷角,正對著朱逸風等人,最前面的雖然看不清楚,但隱約無論身形打扮,以及周圍人對他的態度都可以看出他就是狄英。
狄英等牛二的喊話一結束, 也運足聲音,回應道:“既然是扶風府尹,大夥本是一家,為何要對本將下此毒手?”然後頓了頓,又接著說,“何況,扶風府尹是唐方正唐大人,你等又是什麽大膽狂徒,膽敢假搶朝廷重臣?”
他的聲音十分充沛,雖然只是一人之力,但谷上谷下每個人都能聽得真真切切,雖然這裡面有著回聲的作用,但還是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練過內家勁力、並且頗有成就的人。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不緩不急,手下見主將如此心定神閑,聽了不由自主地喝起彩來,原來那種恐慌情緒也稍稍安定一些。
朱逸風看狄英一出來就如此出彩,當然不會讓他這表演正下去,輕輕一笑,他這一笑,運上了勁氣,就好像笑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邊,這種感覺十分駭人,數十萬人在場啊,像狄英那樣,說的話能讓所有人都聽得到,已經是讓人怎舌了,何況居然有人只是輕輕一笑,就達到這種效果,那真是匪夷所思了,所以大家心裡既駭人又生出恐懼感,甚至有了頂禮膜拜的感覺!
狄英的勢頭就被朱逸風這麽輕輕一笑壓了下去!
大家都在靜聽朱逸風接下來會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