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風一分兵把在甕谷前後二進谷口埋伏好,就向馮存孝發出了行動的訊號,但足足過了三天三夜,還沒有見馮存孝把狄英誘入甕谷。
朱逸風不由暗暗擔心,難道是馮存孝的策反被蕭賓察覺,非理沒有成功,反而被蕭賓製服?還是馮存孝行為不慎,與蕭賓發生激戰,被狄英所乘?
自己、蕭賓、狄英三方軍隊就如品字陣列在三處,無論誰都沒有絕對把握把對方吃掉,所以馮存孝的行動,就是打破這個均衡的絕妙機會,這不僅對於自己是這樣,對於蕭賓、狄英同樣是這樣,無論誰抓住了這個契機,就可能會在這場三方交錯的亂戰中取得主動,本來主動在自己手裡,怕就怕某個環節出了差錯,反而變成被動!
伐謀為上,但如何謀,不僅要有事先精妙的計算,還要能保證行動的絕對正確,甚至就是外界的一絲一毫的偶然,都可以讓本來完美的計劃變成困局?
朱逸風真正感覺到用兵之難,絕對不是想當然的事情,自己的計謀會不會在哪一環節出現問題?朱逸風又細細推敲一番,應當沒有,自己的主動就在於以有心算無心,又躲在暗處,那麽怕就怕馮存孝那裡出了什麽問題啊!
朱逸風想到這裡,突然感有隱隱殺聲傳來,終於來了!心裡一動,雙腳一蹬,輕松躍上谷頂的一株大樹,往遠方眺望。
視野被遠處一座大山阻住,但分明有殺聲傳來啊,難道是自己聽錯了?正在疑惑之時,突然那大山山腳處,就像洪山過處,突然轉出黑壓壓漫山遍野的士兵來!
士兵行軍沒有任何章法,就好像一群遇到山塌的動物,隻知沒命的逃,根本組織不起隊型,但方向是一致的,都正對著甕谷的谷口!
又一會兒,那大片士兵後頭又出現了一大隊人馬,行動整齊,刀槍寒閃,明顯是追擊尾隨而來!
朱逸風站在高處看得真切,他突然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就好像小時候看到了二群螞蟻正一追一逃!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感覺?螞蟻爭鬥,作為旁觀者可以當作好玩,但這是活生生的數十萬人群在鬥爭,代價是數萬生靈的性命!
朱逸風感覺到一種心靈的震憾,這算是他頭一次正面這種宏大殺戳場面,而這場面又是自己親手導演出來的。朱逸風突然如釋重負,他知道馮存孝終於得手,不僅把蕭賓製服,而且成果誘使狄英大軍來到了甕谷!
越來越近,未到一柱香的功夫,馮存孝的軍隊已經奔入甕谷,而狄英的大軍也緊跟著到了谷口。
但大軍突然停了下來,就在谷口停了下來!
難道狄英已經覺察到這裡有詐?就見大軍裡一陣囂動,數個高馬躍到前頭,擁著一位將領打扮的人。朱逸風心想,這應當就是狄英了!
狄英向谷裡細看片刻,又與身邊的將領低語幾句,似乎正在商量著什麽。
朱逸風一笑,他並不擔心狄英看出什麽破綻來。自己的軍隊埋伏得極為嚴密,絕對不會被狄英察覺。更關鍵的是,就算換作自己是狄英,也萬萬不會料想到這裡有伏兵。因為蕭賓兵力多少,狄英心裡大致有數,何況蕭賓內部發生策反,這不是想假裝就假裝得出來的。當敵方內部發生爭鬥,自己借機攻擊,他們絕對只有逃命一途,怎麽可能還有余力再設計伏擊自己?如果自己放棄了這次追擊,等於放棄了十拿九穩建功立業的機會,除非是傻子!
朱逸風能猜到狄英的思想軌跡,果然,狄英猶豫片刻,一揮手,十萬大軍向甕谷內湧了進去,勢不可擋!
那邊馮存孝軍隊已接近甕谷的中段,更加奮力向另一端谷口奔逃。
狄英知道如果讓他們奔到了谷口,再把谷口封死,自己的追擊多半要失敗了,連聲催促士兵前進,十萬大軍行動更快,盡數進入到了甕谷內!
時機已經成熟,但問題是,狄英的軍隊前部已經接近了馮存孝軍隊,馬上就要絞殺在一團,如果這時自己封谷,就會把敵我二方的軍隊都封死在裡面,就算目的達到了,自己也要犧牲了馮存孝那一部分,這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朱逸風當機立當,仍然命令二邊谷口封口,但前面的谷口堅決堵死,而後面的谷口卻故意行動慢上一步。
他這樣做,是讓狄英在驚惶自己中計之余,又感覺到還有一絲退路,人都有僥幸心理,一定會放棄馮存孝交戰,馬上掉頭向退出谷去。這樣,就為馮存孝軍隊與狄英軍實現脫離創造了機會!
果然,狄英軍隊一看到後面谷口碌木滾動,亂石如雨,眼看要被封死了,驚駭得大叫,再也顧不得前面的敵人,也沒有人聽什麽軍令了,紛紛向後方奔去。
可憐甕谷雖然裡面很廣闊,但谷口極為狹窄,最多隻容十數並肩而過,但這可是十萬大軍啊,一時半會怎麽可能出得去!
何況天上還有無數的巨木大石披頭蓋臉地砸下來,一砸之下,就是一片肉泥肉餅,驚駭聲、慘叫聲還有無以名狀的各種嘶喊,在如甕一樣的山谷裡層層回蕩,就連聲音都無法逃逸,只能在谷裡撞擊激蕩,無休無止,而且舊聲未完,新聲又起,疊在一起,就像有無數厲鬼在谷裡嘶叫,直貫雲宵!
聽者無不產生幻覺,就像進入了群魔亂舞的修羅煉獄!
聽覺的衝擊, 既然引得朱逸風手下的士兵都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跟著大喊,手裡的木石推得更急,似乎只有全力又無思維地做著手頭的事情,才能稍稍消減心頭的恐懼!
狄英的士兵們反而似乎忘卻了恐懼,失去了思維,根本顧不了這麽多,隻知層層疊疊湧向谷口,馬嘶人踏,聲震雲宵之中,根本就送不出去,只見谷口巨石雷木越積越高,把谷口封得水火不通!
可怕的是,這些谷口巨木之間,夾雜著無數的碎骨肉團,就好像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厲魔,用人的血肉為粘合劑,砌起的高達數十丈血牆!
除了飛鳥,還有誰能通得過?
狄英的軍隊終於看清了情況,知道自己是再也出不去的了!齊齊發出大叫,這次大叫沒有了驚駭,有的只是絕望,但聲音更厲!
然後就如木頭一般林立在甕谷裡,聽天由命了!
甕谷的另一頭,馮存孝的軍隊已經由朱逸風軍隊接應出谷,整個甕谷,網住的就是狄英全部的、沒有一人走漏的足足十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