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封宿魅寫給皇后娘娘的信,是一封略表思念之情的信。
吾愛涴塵:
今容貴妃已被吾降伏,是時候將其送至宿雲身邊,與卿一同幫吾。皇城一切皆安,宿雲該念容貴妃,卿可曰有計幫宿雲奪回容貴妃,具細如下:
宿雲帥百萬之師來玉翎城,要求帶回容貴妃,屆時吾會讓容貴妃之孿生妹妹替她進宮,容貴妃自幼與其妹感情甚厚,若得知吾為了不將他獻出,讓其妹替代,她必自動請纓,要求換回其妹輕盈進宮,而宿雲為得到容貴妃,自會答應退兵。
另卿可要求與宿雲同來玉翎城,吾與卿便可相見,以解相思之苦!
魅筆!
一個字一個字的看,想要從中找出不是他筆記的痕跡;一個字一個字的念,想要從中尋出不屬於他的霸氣;可是失望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多麽殘忍的人,多麽決絕的心,怎麽可以讓她傷成這樣,怎麽可以如此利用她。為了能讓她發揮全部作用,何必非此周折?何必勞累百萬之師,只要他一句話,她怕是也不敢拒絕。可是這又不一樣了,若是他強迫她去的,那麽她自會恨他,若是她主動去的,那麽她便會為了愧疚而替他辦事,多麽的天衣無縫,只不過是勞累了宿雲的百萬之師而已。
心痛到沒有知覺,忘卻了該流淚來悼念些什麽,只是傻傻的望著,望著那漸漸模糊了的自己,漸漸將心撕裂了的天書。
待一切平息下來,她卻覺得事情並不如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以宿魅的為人,怎麽可能如此卑鄙的利用一名女子,而且還是他煞費苦心、甚至是放棄自己奪江山的機會而爭取過來的她,這是不可能的。眼前的信,是月清皇命人帶來,本就有疑問。若是她隨月清皇走了,能得到好處的除了月清皇,便是涴塵了。
這樣想來,一切便也明了,涴塵與宿魅在十多年前便已熟識,能仿造他的筆跡寫出這樣一封信來,自然不是難事。如今阿心末兒命人將月清皇的東西送來,想來此番阿心末兒立的功勞不小。
本來北倉國應該過來的援軍,至今也沒有到達,宿魅隻身一人對抗百萬之師,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為了她,他面對的是二十多年的夙願破碎,而她難不成就只能成為他的累贅麽?此刻的他應該在想方設法的不讓月清皇帶走自己,最直接的辦法便是讓輕盈替代自己離開。輕盈?真的可以麽?
宿雲此番送來密信,想必是已近知道宿魅的計謀,如果宿魅真的將輕盈代替自己松了過去,怕是城外的七十萬大軍和城內的三十萬騎兵將會踏平整個玉翎城,讓宿魅二十多年的抱負成為灰飛湮滅的淒美吧?
一個是她的夫,一個是她的妹妹,或許是她該做些什麽的時候了。
宴會結束,宿魅面帶著些微笑意回到翱揚軒,他萬萬想不到會有一場再次絕頂的心痛在等著,在恭候著他的回來。
剛回到翱揚軒,宿魅便看到一臉神情凝重的落雪,雙眼望著窗外在想什麽?不覺有些擔心的搖著她:“十七,怎麽了?”似乎有些什麽不同,淡淡的。
回過神來,雙眸幽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只是淒苦的一笑:“爺似乎心情不錯呢!”不,不要再看了,再看她怕自己又該沉淪了。回避著他打量的目光,落雪輕看著那遲來的喜被,紅紅的,像血一樣紅。
頷首道:“嗯,還好!”今天的她怎的如此奇怪?
“見到了心目中的人兒,自然是高興的一件事。”垂下眼眸喃喃自語的說道:“可不是要高興了麽?”聲音很低很輕柔,低的讓人聽不見。
單手抬起她的下顎,宿魅不悅的看著她:“說,你到底怎麽了?”這樣淡漠的她,讓他格外慌張,仿佛又回到了初見她時的虛無。
深吸了一口氣,反而多了幾分質問:“爺是不是要將輕盈送給月清皇?”
“不要跟本王再說你的姐妹情深,本王已經決定了。”當初為了輕盈,她才騙了他,如今讓輕盈去宿雲身邊,剛好合適。
輕輕的跪下身子:“請爺收回成命,讓妾身去。”再一次的,為了他的江山,為了輕盈的自由,她放棄了自己,不過此番多了成全他的理由,讓她更加義無反顧。
“你說什麽?”冷冷的聲音說出,宿魅才發現自己這麽介意她將自己忽略與輕盈之後:“你再說一次!”
他冷冷的神情讓她害怕,卻仍舊深深吸了一口氣:“請爺讓妾身去皇上身邊!”快速的說出,怕在自己的猶豫之間,沉淪在他的在乎之下,迷失在自己的愛戀之中。
憤怒的一把拉起她的手臂:“羽落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不信,不信一切皆是虛無,不信自己就真的每一次屈服在她的姐妹情深之下。
苦笑的抬起頭來:“爺明知妾身自小與輕盈感情甚厚,又豈會放任自己的錯讓輕盈去償還?”命運似乎總是在他和她之間,隔離了太多太多,無論她怎麽穿越也穿越不過去。
似乎是距離太近看不清,緩緩的向後退兩步,宿魅想要將她看的更清:“你是說要換取她的自由?”比之剛才的溫度,更冷了幾分,暖爐裡的火再旺也暖不了他的心,暖不了他的言語。
“是!”仍舊是那般淡漠,沒有絲毫余地的淡漠。
久久的看著她,深深的點了點頭:“好,好你個姐妹情深,本王做的所有皆敵不過這一切不是麽?昨晚的一切也不過是用來糊弄本王的是麽?”手狠狠的一個緊掐,一字一句的說出:“羽落雪,世上怎會有你這樣的女子?”
他繼續“控訴”,她則繼續“殘忍”,忽略她帶給他的痛,她終究是要離開的一個人:“爺權當不曾見過妾身便是!”淡漠的語氣,猶如初始般的陌生。
雙眸鎖住她的深淵,想要從中找到一絲謊言,找到那一絲屬於他的不舍:“本王今晚便要送輕盈過去侍寢,難不成你也要過去?”可是沒有,是她隱藏的太好還是他眼眸太過迷蒙?
身子微微的一個輕顫,重重的一個點頭:“是,妾身願意!”侍寢?今生跟了他,自己的身體還能給他人麽?怕是不能啊!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月清皇,有宿魅,她便不稀罕所有。
“好,你很好!”手狠狠的一個推開,不去在意他到底的身子:“來人,將她沐浴完畢送往皇上是別院!”話說完,身子已經掀開珠簾,憤恨的走了出去。
珠簾劈劈啪啪的撞擊聲,有著他的憤怒與不悅。
淡淡的一笑,他為了她,已經犧牲過一次機會,怎能讓他為了自己,再次讓人連根拔起?爺,對不起,之前的十七是為了妹妹而接近你;如今的十七是為了妹妹離開你,可是著這中間因著成全爺的理由,卻是十七的唯一,只為了爺而離開。
下一瞬間,外廳侯著的侍女都陸續走了進來,看著倒地的落雪,皆是滿臉的不解,卻仍舊是默默地給她沐浴更衣。
忘記了上一次如此沐浴更衣的情景了,隻記得那時她懷著一顆淡漠的心,淡淡的讓人沐浴,淡淡的讓人更衣,淡淡的讓人領去侍寢,淡淡的讓他進入了他。
可如今,依舊是侍寢,依舊是利用,卻是她在利用他人,她在成全愛人。心自然是一種壯烈,一種視死如歸。
走出外廳,看著書房裡的燈光,那在窗口剪出的身影,一絲一毫都熟稔得可以想象,那輕微搐起的眉角此刻是否展現?是否有為她的離去而傷神?是否在心田深處留有一席之地讓她小憩?
坐上軟轎的瞬間,她似乎看到窗前的身影一個晃動,心也跟著他的晃動而懸起,雙眸緊緊的盯著門口,等待著他的身影出現。
久久的,她沒有等到,回眸只看到那依舊站在窗前的身影。
呵!此番是自己傷他太重,今生若不能償還,便留於下一世纏綿吧!傷他,比傷自己還難受,卻不得不傷。
轎簾輕輕放下,擋住了外面的一切,隔開了世間的所有,包括那一拳擊碎窗欞的響聲。
轎輦輕輕的晃動,她是容貴妃,是皇上的寵妃,卻也是四王爺的侍妾,哦!不,是替身侍妾。一生之中,能有兩個如此的角色,也算是她燦爛的人生吧?
轎外簌簌的聲音傳來,似乎是靜靜的雪落聲,緩緩的掀開轎簾,只見漫天的雪花輕輕的飛舞,凌亂的沒有方向,四處遊離。
落雪,本因是無聲的,可此刻,她竟然能聽到,能聞見雪的哭聲,悠悠揚揚,在王府裡一路灑下;飄飄灑灑,在侍寢路上漸漸蔓延。
一片雪花落入乾涸的雙眸,一時間冰冰涼涼,在瞬間融化成水珠,竟然酸澀的難受,像是清透的淚水,卻比淚水潔淨。
淚水,染髒的是一顆心;雪水,卻不會染髒世間萬物。
轎輦落下,在下一刻便有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一人停在轎前,仿佛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轎簾一點一點掀開。
終於,看清了,是他,是給她至高榮耀的宿雲。
伸出手來迎她:“落雪,你果真來了!”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帶著一絲輕顫。
宿魅對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激動,只是那種淡漠的看,然後是深入骨髓的糾纏;而她,卻是情真留露:“臣妾並不是一個好女子。”當初,她愛他,只為了迷惑他;她騙他,只為了救宿魅。如今,她開口,為了宿魅的抱負;她同意,仍舊是成全宿魅的野心。
輕笑的搖了搖頭,伸出的手始終沒有收回:“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朕便知道,你是這世間最純潔的女子。”即便她騙了他,他依舊相信她的純真:“也知道朕需要的便是你。”
仍舊沒有放上自己的手,只是淡淡的問道:“明知是計,為何還來?”且當自己不知那封信是假,且當自己如今蒙在鼓裡,且當自己是宿魅的棋子,因為她此刻面對的是一國之君,需要的是真實。
深深的望著她,滿眼都是情意:“只因愛你,即使是陷阱,我亦甘心跳下,更何況只是百萬之師白走一趟?”喜歡便是一種認定,愛上便是一種無怨無悔。
古有褒姬一笑傾城傾國之禍害,妲己禍國殃民之妖魅,而為了她,他隻當百萬之師為兒戲,是禍害?是妖魅?百年之後自會有人定論。
輕輕的起身,越過他的手掌,緩緩的走了出去,心給了他,得到的是痛徹心扉;身體給了他,或許是另一番墮落。
一步一步的走在他的身旁,默默的聽著他對自己的思念,雖然甜蜜,但是讓人聽著也不會感覺油腔滑調。
終於,一行人在寢房門口站住,月清皇一個輕輕揮手:“你等且退下!”她喜歡靜,他知道。
眾人緩緩的退下,月清皇雙眸定定的看著燭光下的她:“落雪,你確定了嗎?”他從來不強迫她,一切皆要她從心裡接受。
抬起眼眸, 沒有因為月清皇的話而感到萬分,沒有因為月清皇的體貼改變初衷。因為一切是有備而來,自然也就不再害怕什麽。
只是一個點頭,除卻宿魅,任何人對她來說,並無不同。
伸出手來握住她冰涼的柔荑:“你的手好冷!”說完在下一刻,便將落雪一個騰空抱起,往寬大的塌間走去。
一步一步,緩慢而有勁;一下一下,鄭重而莊嚴。
怎能看不出來他對自己的珍惜,怎能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在意,可是一顆心,不是一個瓜果能分成兩半;一段感情,不是匹絲綢可斷的乾淨。
緩緩的將落雪放置塌間,緩緩的羽被墊至在背下,倒是讓她的身子暖了幾分,心卻在越來越暖和的寢房變得越來越沒有溫度。
詢問的眼神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思之如狂的,微顫的手仿若童子般的緊張。
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來輕輕解開她的羅衫,一顆一顆的盤扣散開,紅色的肚兜一點一點的隱顯,紅如妖火,豔若玫瑰,鮮嫩的讓人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