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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守宮砂》第七十五回
正待進行下一步的時候,卻在落雪一個絕美的笑之間,身子一陣劇痛傳來,血如絲般的從口裡流出,滴落在落雪白皙的臉頰,帶著妖冶,讓人分外駭然。

 握著匕首的手濺上過多的血色,深深的一個苦笑:“對他,以前或許有著懷疑,但從他放棄將你置於死地的那一次,我的心便不曾也不可能動搖。或許你以為只要一封像他筆墨的信,我便可以相信他的背叛,可是你錯了,對他,我從頭到尾都不曾放棄,即便當初將我棄置撩人谷,我心中隨時都在期待他的到來。”並不推開他的身子,只是殘忍的道出:“就算此刻他拿刀對著我的胸膛,我亦可面帶微笑的死去!”

 宿雲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嘴角的鮮血已然緩緩的流出:“那你為何還要過來?為何還要代替你妹妹過來?”就跟他說的一樣,即使她把匕首刺入他的身體,他亦不曾憤怒,愛要到了怎樣一種境界才能如此?落雪,要到怎樣一種地步才能如此殘忍?

 深深是一個歎息:“自小我便不是一個好姐姐,如今搶了輕盈的夫君,奪了輕盈本應享受的寵愛,怎麽可能還自在的享受輕盈的付出。而最重要的便是他,我不能讓他二十幾年的夙願因為我而付諸東流,我要讓他繼續他的桀驁不馴!”輕盈一生或許隻注重權勢,但也最討厭隻做第二,為她,輕盈放棄對宿魅的奢望;為她,輕盈隻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夫人;她又怎麽能殘忍的讓輕盈再次成為自己的替身?或許她這樣做,會傷害他,但既然離開,何不讓他恨她更好?宿魅,也只有她的離開,才能讓他不顧一切。

 雙眸深深的緊盯著落雪:“你在玉翎城內刺殺朕,就不怕朕遷怒到宿魅身上麽?”他的憤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的一顆心,除了宿魅,還有輕盈,還有孩子,還有很多很多,從來不曾為他停留半分。

 淡淡的搖了搖頭:“不怕,因為我的離開只會讓他更加瘋狂,一個瘋狂的宿魅,你是不可戰勝的。”此話說出,不再是那個傻傻的落雪,不再是那為了現實生活而愚昧的女子,而是那緊要關頭,綻放出來的火花,照亮了他的人,也幸福了自己,隻唯獨犧牲了那一直牽掛自己的人。

 月清皇瞪大雙眸,她從來都不傻,他知道,每當緊急關頭,她的智慧便會戰勝所有隨意。

 雙眸漸漸渙散,卻仍舊不願閉眼,只是卯足了全身力氣大喊一聲:“來人!”一切都已了然,她不過是在救援自己的妹妹,不過是在為宿魅製造機會,不過是在激發宿魅的潛在力量。

 話音剛落,守在外面的侍衛便衝了進來,看到滿身是血的皇上,頓時嚇得大驚失色。

 在昏過去的刹那,宿雲只是伸手握住落雪的手,掙扎的說了一句:“不關她的事。”苦笑啊!她的犧牲裡面,沒有一絲是為他,沒有,沒有~~~~

 深深的閉上雙眸,她和宿魅之間,為何要愛的這般累,這般的殘忍,她本不是殘忍之人,為何要逼她做這樣的抉擇,為何不能讓她隻做一個宿魅身邊無名無分的侍妾。

 寢房裡被眾多隨行的禦醫填滿,整個黑暗的世間,唯有這裡的日夜交替的繁忙,眾人額頭上冒出的汗水,只是更加的充沛。

 涴塵聞訊而來,皇上受傷對她而言除了驚訝,似乎沒有太多的關心,只是臉上多了幾許失望:“你怎麽發現那封信是假的?”如果不是她發現了,皇上是不會受傷的。

 輕輕的按住心口:“因為這裡不容許自己對他的懷疑!”雖然最初會有些震驚於那封信,但停下來想時,她也發現那不過是他人的計謀,那般桀驁不馴的他,是絕對做不來這些的。

 苦笑了一下,涴塵似乎明白了為何宿魅對落雪如此沉迷:“你難不成就真的放得下皇上對你的情意麽?”女人或許會殘忍,但她不相信落雪能這般的無情:“為了阿心末兒說你在此受苦的一封信,皇上便讓我冒四王爺的筆跡寫一封信,率領百萬之師來此,只為了能救你脫離苦海。”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可是能怎麽辦?她一顆心全遺落在宿魅的身上,怎能再看他人半分?“若是說感動,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娘娘為何還對王爺念念不忘?只因這感情,不是一時的感動和同情。對爺,臣妾或許可以離開,但卻不會不愛。”感情,或許可以冷淡,卻是不能遺忘;或許可以塵封,卻絕對不能斷裂。

 頓下,涴塵驚得一個退步,在深宮多年,她或許會想,會盼,但卻不曾真正的為了爭取回到宿魅身邊而努力。雖然當年是為了救宿魅而進宮,可反過來一想,若是讓自己嫁於當初不得寵的宿魅,或是與宿魅一同發往邊疆,她能義無反顧的愛嗎?怕是不能,因為她的生活需要精雕細琢,她的人生需要榮華富貴。那時的他,不能給與,也無法給與,所以聽爹爹說要留下宿魅的命,便需要她進宮時,她的心裡雖然有著對宿魅的怨恨,但何嘗又不是帶著一絲僥幸?

 而眼前的女子,放棄一國之君的千萬情意,只為了能與宿魅共相結伴,這樣下去,會有怎樣的千辛萬苦,會有如何的波濤洶湧,落雪卻不曾在意,在意的只是她的那顆心,隻屬於他,隻獻給他。當年的自己,若是可以如此不顧一切的相信他,若是可以這般不貪圖享受,或許他依舊隻屬於她,或許如今也無需活的這般憔悴!

 不再說話,落雪只是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雙眸靜靜的望著越來越深的夜色。

 他,現如今在做什麽?是否也相信她對他的殘忍?

 房內傳來一陣陣腳步聲,之間眾人抬著重傷的月清皇走出,已經清醒的月清皇看了一眼兩人,隻輕輕的說了一句:“連夜動身回皇城!”在宿魅的地盤,他本就小心翼翼,如今被落雪這一鬧,他更是沒有過多的勇氣再呆下去。

 一句話,月清皇、皇后和落雪三人便被喬裝打扮,連夜送出玉翎城,與城外的七十萬步兵相會,徹夜趕路。

 雖然落雪將他刺傷,月清皇卻仍舊沒有過多責難,讓她與皇后同坐鑾典,給她無上榮耀,她卻不曾展眉歡顏。

 他在緊張,擔心著宿魅的追擊,落雪說的沒錯,宿魅剛開始的小心翼翼,是因為在意她的安危,如今落雪的離去,他已沒有任何顧忌,怎麽可能不瘋狂?

 整個軍隊在行至玉翎城與天宇城之間的千風崖之時,狂風大作,漫天雪花瞬間飛揚,整個軍隊被迫停了下來。

 北方寒冷的氣候顯然也讓他們格外不適應,連日駐扎在玉翎城外,已是手凍腳爛,一天一夜不停的趕路,更加的讓步兵身心萬分疲倦。

 過冷的空氣使得鑾典中冰冷動人,眾人拾柴取暖之時,回眸顧手之間,隻問一片慘叫聲從後方傳來,是死,或許是解脫的叫聲,而現今卻是如此淒慘的叫聲,想來死,也很難解脫。

 眾人顧不上多想,所有人只是扔下手中柴火,抬起沉重的步伐,軍隊繼續向前方行去。

 躺在鑾典中的月清皇,只是一臉苦笑,今生,他便毀在他的手裡,毀在一個女人的手裡。

 百萬之師,昨晚為了順利出城,三十萬騎兵應是留在玉翎城內,七十萬大軍,前面二十萬先走,十萬人護駕,四十萬殿後,原本以為這樣或許可以擋住宿魅的攻擊,不想他還是追了上來,墊後的四十萬大軍竟然連個抵抗的吆喝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只是空出哀嚎。

 來時的路上揚起一片雪花,漫天飛舞的落雪雖然覆蓋了整個世間,但卻仍舊沒有擋住那來襲的一卷狂龍,像天將之師一般,在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幾十萬大軍已經直逼眼前。

 領頭之人,坐於駿馬之上,疾馳的速度因著主人即刻的拉韁,馬兒雙蹄前揚,身上飛雪簌簌而落,白色鬃毛隨風飛揚,一個回頭,已經霸道的落入眾人眼中。

 馬上之人,那是被落雪纏繞全身之人,渾身肅殺之氣,讓人不寒而栗,一雙冷酷的雙眸中,帶著狂熱的怒火,雙眉之上的落雪,只是靜靜的躺臥,卻依舊熄滅不了男人的怒火。只是那滿身風塵,才讓人知道他此刻憤怒中帶著的焦急。

 鑾典門簾緩緩掀起,宿魅緊緊盯著坐在月清皇身旁的落雪,沒有給旁邊的涴塵一個眼色,更是沒有看到她眼中的受傷。

 即使在此刻,她依舊是靜靜的,淡淡的坐著,與漫天雪花相得益彰,仿佛在瞬間便融入了那天地間的雪白。她用自己的痛,來成全他的不委屈,來激發他的帝王霸業。那是怎樣的痛?是怎樣的舍棄?

 心,微微的一個抽痛,雙眸只是緊緊的與他糾纏,此刻的他,渾身該是多麽的冰冷,沒了武功的他,要怎樣的堅持才能一路追來?心憐,心痛,為了她,他總是那麽的義無反顧;為了她,他總是默默地跟隨。那是怎樣的刻骨?是怎樣的銘心?

 天地之間,失去了聲音;百萬之軍,忘卻了動作。

 只有他和她,沒有言語的交流,只有眼眸的纏綿,只有心與心的溝通。

 終於,久久的,他的手一個揚起前指:“給本王殺無赦!”浩然之氣、驕傲之情,那是混天然而成,即使此刻是生死之間,也會有此等驕傲的,這世間怕也只有他一個人吧?

 一聲令下,幾十萬的大軍便開始交戰,血色染上滴落在雪地上,使得本應是白的沒有絲毫雜質得學,竟然披上紅妝,格外妖嬈!是喜慶還是祭奠沒有人能知道,只知道屬於這世間的純潔越來越少,不似雪花的雪花越來越多,蓋住了原本的潔白,掩去了應有的天真,漸漸散去,緩緩離去。

 嘶叫聲越來越低沉,護著他的人越來越多,他離她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還有一丈距離,他才淡淡的一個笑容:“我來接你了。”對她,即使有萬分怒火,卻在說話的時候,依舊不忍含著傷害,反而多了柔情,含了蜜意。

 淚水滑落,這一次的流淚,不是乾涸的,不是雪花造成,是幸福,是他對她理解的幸福。她知道,從此,她們之間,沒有任何阻礙,不會有任何誤會。

 鑾典中的侍衛緊緊地護著三人,月清皇忍痛而起,一把拉過喜極而泣的她,雙眸帶著瘋狂:“不可以,不可以離去!”花了這麽多心思,失去百萬之師他也不心痛,卻在她對著宿魅笑的時候,心中痛的無法呼吸。

 因著當年落雪不染塵埃的一絲笑容,宿雲墜入深淵而不悔,傾盡所有,隻為得到佳人青睞,如今的變故,已讓他忘卻所有。

 突來的變故,讓宿魅驚得高呼出聲:“宿雲,你趕快放開她,我可以答應讓你安然回臨月城。”害怕,他在害怕,因為他看到宿雲眼中的瘋狂,看到宿雲不顧一切的笑聲。

 轉過頭來,冷冷的一笑,沒了金鑾殿上的萬千風騷,隻帶著常人應有的情意:“宿魅,即使得不到她的心,我亦要得到她的魂。”牙關一個狠狠咬緊,使勁全身最後的力量,一掌擊向鑾典前的馬匹。

 馬兒被突如其來的一掌疼痛的失去理智,瘋狂地奔了起來,前方交纏著兩方的人馬,馬兒皆一路踏過。

 錚錚鐵骨,就這樣死於瘋狂之下;汩汩熱血,就這樣渲染了車轅的美麗。

 “不!”宿魅一聲高呼, 策馬而追,身旁守護之人皆是一步不離的跟隨。

 終於,在前面山崖的斷裂之下,眾人看到了馬兒的方向,是懸崖,發瘋的馬兒朝著懸崖奔去。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近,宿魅的心跟著跳了出來,難道他與她,終究不能一生相伴麽?

 鑾典中回眸的人兒,透著沙幔看著身後緊跟的男子,前路雖然是死崖,卻仍舊帶著笑容,此生,擁有他的心,她已然滿足。

 隻聞“轟”的一聲,馬兒直落而下,帶走鑾典,青虎奮力躍下抓住鑾典,卻隻來得及扯下那一襲沙幔。

 沙幔落下,落雪淡淡的笑容變得清晰,眷戀不舍的眼眸讓人不舍,只是越來越遠的距離依舊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哈哈哈哈!我贏了,終於贏了!”宿雲瘋狂的笑容漸漸的遠離,帶走了不屬於這世間的潔淨。

 沒有過多思考,宿魅身子已朝那懸崖底下的笑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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