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間,感覺屋頂有人踩過的聲響,驚得一躍而起,身子在下一刻已經一飛而出。
一到院子裡,便看到一名白衣女子衣袂飄飄的在王府的琉璃瓦上飛走,雖然只是一眼,心渺便已經知道那是何人,只是不明白的是師傅來王府做什麽?瞟眼看了看梅宇軒的廂房,為何會在深夜找梅宇軒,並且還是背著她?背後又有什麽樣的秘密?
緩緩的走近內室,剛進門榻上宿魅一雙深邃的眸子看著她:“夜如此深,你出去作何?”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正在沉思的心渺聽到宿魅的聲音,驚得抬起頭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說。
她的慌張,落在宿魅的眼裡,自然有些不尋常,卻也因為她是心渺,只是一個翻身,繼續睡下了。
這日,溪兒吵著要去找哥哥玩,若槢這個孩子,她也有些許日子沒有見著他了,倒也是念得勁。五年沒有在眼前,因為知道見不著,卻也不會太難過。如今見著了,若隔一段時日不見,便甚是想念了。
自然在問宿魅是否同意的時候,話語中含著一絲激動,而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默默點了點頭。
正領著溪兒去暖心閣,剛出門便被宿魅叫住:“溪兒去便夠了,心渺你留下。”清靈的語氣中似乎有著笑意。
頓下心來,心渺福了福身:“奴婢遵命!”隱去眼中的黯然,默默地走了回來。
梅宇軒看了看兩人一眼,隨即便垂下頭來,似乎在想著什麽。
一上午,宿魅都在書房處理一些事務,兩人默默伴在宿魅左右。這段時間因為溪兒經常纏著宿魅,公事都堆了一大堆。
整個書房裡靜靜的,只有偶爾進來添香續茶的侍女悄悄撩起門簾進出的聲響穿插。
心渺只是心疼著宿魅的廢寢忘食,如此不要命的工作,身子怎麽收得了,而外間的侍女因著宿魅沒有傳膳,自然也不敢打斷宿魅的工作。
猶豫了許久,心渺終於開口說道:“爺,郡主離去前叮囑奴婢,若是到用膳時須提醒爺一聲。”不去理對面梅宇軒忌恨的眼神,她只是硬著頭皮說道。
埋頭苦寫的宿魅唇角勾起,卻在抬頭的瞬間隱去,慈父一般的欣慰:“溪兒倒是貼心。”隨即揉了揉酸澀的臂膀。
梅宇軒見狀便主動上前,站在宿魅的身後為他揉捏著。
倒也不反對,宿魅只是不經意的看了垂眸的心渺:“將午膳傳來書房裡罷!”說完便閉目小憩。
待到午膳傳上來,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侍候宿魅用膳,自然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不是落雪,忘記了宿魅的喜好是很少有人能掌握的,只是一心想著讓宿魅吃好一些,用銀盤夾了幾樣宿魅平日裡喜歡的菜色。
走到書桌前:“爺,該用膳了。”輕輕的將銀盤和碗筷放置在書桌前。
剛睜開眼,身後的梅宇軒便收回雙手。
看著盤中只有幾個喜歡的菜色,也不說話,宿魅只是默默地用著。
用完午膳撤下碗筷,宿魅不經意的梅宇軒說了聲:“你先出去。”出去便是出去,無需任何接口,這便是宿魅。
“是,奴婢遵命!”福身之間,雙眸只是瞥了瞥一旁的心渺,隨後便退了出去。
書房中瞬時只剩下兩人,宿魅不說話,似乎在想著什麽,又似乎在打量著什麽。
心渺亦不敢抬頭,一顆心撲通撲通的快跳出體內,整個腦袋裡皆是一片空白。
空氣中滿是宿魅的味道,漸漸的,越來越強烈的圍繞著心渺。
終於,在心渺的一個閃神之間,強硬的身子將她抱入懷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出:“十七,真的就那麽狠心麽?”他的喜好,只有那個傻傻的她才知道,只有他的十七才能在他淡漠的神情中找出他的喜好。
當下心渺驚得渾身僵住了,一雙瞳眸只是傻傻的看著耳畔的他,音樂之間,似乎又看到了白白的髮根,那為自己一頭銀發的他。心又在緩緩抽痛,幻情訣的疼痛趕不上對他的心疼。
久久的,宿魅再一次說道:“五年,十七,在外漂泊了五年,也該是回來的時候。”有著淡淡的祈求,對她的無奈。唇緩緩的輕舔著她嫩白的脖頸,輕咬著她的肌膚:“膩味了所有人在犧牲,卻總是在這個犧牲之間,忘記了我的存在,忘記最需要你的我。”幽幽的怨言,含著無盡的思念和寵溺。
他的怨言一出口,她也才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在想著他人,想著怎樣讓他人好,卻總是在為著他人的時候犧牲了他,忘記了他。用他對自己的愛,一點一點的吞噬他的人和心。
手緩緩的伸出,卻在剛要擁抱他的時候,看到正對著的門簾掀起,又速的收了回來,硬生生的收回了對他的思念。
門簾掀開,粉嫩的人兒飛快的衝了進來:“爹爹。。。。。”卻在看到抱著心渺的宿魅時,忘記了自己後面的言語。
猛地推開宿魅,心渺便單手捂著胸口的疼痛飛奔而出,卻只聽溪兒的話隱約傳來:“爹爹,姨姨害羞了。”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後面追趕,心渺一口氣奔到梅園,在一棵梅樹下停了下來,因著心口疼的難受,薄紗下的一張臉亦煞白煞白。
“雪姑娘怎地也在此?“
聽到有人說話,心渺連忙站直身子,假裝若無其事,但那緊皺的眉頭卻騙不了人,更何況是月風。
一隻手在下一瞬已經搭上了她的脈搏,見她欲伸掌襲來,月風連忙說道:“別動!若是不想讓我將你的狀況告訴王爺,膩最好安靜點。“雖然不知她為何會隱瞞自己的中毒,但她不想說,他也不想參與。
聽到他要告訴宿魅,心渺連忙收回掌勢,雙眸只是深深地看著他:“你知道到了什麽?“
“落雪,別忘了我是大夫,而且還是一名稍有成就的大夫,若連這個都看不出來,豈不是太悲哀了。“過了一會兒便皺著眉松開她的手,似乎有些棘手:”心痛似乎無解呢!像是與生俱來的一般,過兩日我給你配製些藥,先緩解你的心痛,當務之急是解去你體內的忍愛丹。“
知道心渺不會回話,在這個彷徨的時候,只能讓她自己慢慢想了。
回到翱揚軒,心渺仿佛已經忘記了白日發生的事情,平靜的出現在宿魅的面前,平靜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迎向宿魅的眼神亦不再慌亂。
這日,前方傳來戰亂的軍情,為了能一勞永逸,宿魅決定五日之後整裝出師。
聽到宿魅又要前去征戰,晚膳的時候溪兒硬是別扭的不吃,一雙靈動的眼眸幽怨的看著宿魅手中的喂來的飯菜,一個扭頭撅嘴:“爹爹才剛回阿裡不久。”小丫頭太過依戀宿魅,自然不願意此番跌得再次的遠行。
看了一眼溪兒碗中不曾動過的飯菜,宿魅無奈的柔聲勸道:“爹爹很快便回來的,屆時我家溪兒便是小公主了。”對於皇位之爭,他向來不忌諱,也有那個驕傲不忌諱。
“不,不要當公主?”一手打開宿魅喂過來的銀杓。
隨即隻聞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滿屋子奴才侍女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沒有說話,宿魅只是冷冷的看著溪兒,他允許她撒嬌,但是不容許她驕縱,如今但到真的是自己太過寵她了麽?
擔心的看著他們父女,心渺卻也不能說些什麽。
知道自己太過分了,看著爹爹冷然的神情,溪兒不覺有些後悔,連忙跳到宿魅懷裡,雙手緊緊的抱著宿魅的脖頸,怯怯的撒嬌道:“跌得,溪兒錯了。”為自己剛才的行為道歉,隨即吻了吻宿魅的臉頰:“可是爹爹,溪兒怕,怕爹爹跟娘親一樣不回來了。”一句話說出,已然淚水漣漣。
“唉!”歎了口氣,今生十七和溪兒的淚水便是他的肋骨啊,輕輕吻去她的淚水,宿魅柔聲勸導:“溪兒不哭,娘親沒有離開,總有一天會回來的。”說話間眼眸掃過一旁的心渺。
知道宿魅不再生氣了,溪兒不滿的說:“可是溪兒如果想見爹爹了怎麽辦?”小丫頭繞來繞去,反正就是要伴在宿魅身邊。
笑了笑:“好了,我家溪兒也跟著,跟著跌得出軍。”這樣何嘗又不是一件好事,十七若不在自己身邊,怕也只是讓自己難受呢!
就這樣,在溪兒的撒嬌之下,宿魅依然被打敗,讓溪兒如願以償的跟在身邊,溪兒身邊隨行的侍女除了心渺,其它的皆留守王府。
臨行的前一晚上,熟睡的心渺被一陣熟悉的香味擾醒。
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父女,心渺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只是在她出去的時候,榻上的宿魅一雙眼眸深深地跟隨。
剛走到竹林,只見一身白衫的血舞宮主從林中走出:“徒兒參見師父!”跪下身子。
點了點頭,血舞看著眼前的心渺:“可知本宮叫你出來所謂何事麽?”淡淡的問著心渺。
“還請師父指點。”
心渺的心思自然是比梅宇軒實在:“你是不是在怨本宮給你下的忍愛丹?”上次聽梅宇軒說心渺在寵溪軒不遠處曾經吐過一次血,想來時機已成熟。
“師父是為了血砂宮著想,徒兒不怨。”
心下一陣欣喜:“那也就是說你放下一切了麽?”若是這樣,那麽她後面的計劃實施不了也值得了。
抬起頭來看著血舞宮主:“徒兒放不下,今生怕是都放不下。”只是想到宿魅那雙受傷的眼眸,心便已經無法再次硬下心來,無法將他放在所有人的後面。
淡淡的承諾落下,不輕不重,確實滿含情深似海。
頓時血舞宮主那雙眼眸中滿是怒火:“你是說願意帶著忍愛丹的毒伴在他身邊?即使有一天會毒發身亡麽?”她不信心渺真能如此傻。
“是,徒兒願意。”
一雙手在即刻間便插上了她的脖頸,雙眸放著幽冷的光芒:“你竟然如此?”自己培養了她五年,不想卻仍舊去不了她心中的情愫:“本宮的救命之恩你便是這般的無視麽?本宮再三的救你,不是為了讓你等死。”
死?或許也是另一種解脫,無需像現在一般,折磨著自己,反帶練累著他:“呵!徒兒不說,並不代表徒兒不知道,若不是師父一次次的將徒兒置於生死邊緣,又何來死了幾百次之說?師父又何須擔任救命之恩?”當年為了讓她答應做血砂宮少主,為了讓自己感恩於她,宮主不知用了多少計謀,傷了多少次,經過一次次的宮主奄奄一息的援救,她自然是答應了宮主的請求,可雖然後來明白了一切,卻也無可挽回,她已是血砂宮的少宮主,已是幻情訣的繼承人。
血舞宮主頓時一雙瞳眸睜大,很顯然對她的話語有著驚訝:“你是如何知道的?”話剛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語病,這無疑在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淡淡的一笑,卻也沒有絲毫怨意:“一次,兩次可以當成救命之恩,太過只會讓人想到有意而為之。”這便是心渺,即使在闡述著他人的錯,亦是如此的淡漠如風。
而血舞宮主,竟也沒有一丁點慚愧,只是滿意的笑了笑:“心渺,你不愧為我血砂宮的少宮主,頭腦果然聰穎。”
“請師父原諒徒兒萬萬不能擔任血砂宮少宮主一職。”頭,重重的磕下,深深地停留在地上。
忽然一陣勁風傳來,硬是迫的她抬起頭來:“雪心渺,你真以為血砂宮少宮主說辭便可以辭麽?”雙眸中隱隱燃起的怒火,緩緩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