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自從碼頭的事情過去了以後,張浩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給所有見到他的人帶來的感覺是成熟了很多,此刻的他正坐在陽台上欣賞著西邊的落日,而兩姐妹也同樣一左一右乖巧的站在張浩的身旁。
就在王大豪身中幾槍最終不治身亡後,張浩參加完大哥的葬禮,幾乎一有時間就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陽台上一副遠眺出神的模樣,任誰也猜不出張浩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看看今天又坐了一整天時,兩姐妹走過來試圖勸慰一番,然而張浩只是微笑不答,姐妹倆也只能無奈的看著張浩嘴角的一抹壞笑中帶起的不再是平日那般懶散的感覺,卻又毫無辦法可想,看著那如同深秋遠飛的孤雁般給人一種蕭遠的憂鬱雙眸,兩姐妹也同樣無心出聲,任憑那帶有些微冷意的蕭瑟秋風挾起片片落葉,恍惚中從眼前飄然而過……
“還有一個小時你就要走了,什麽時候我們還可以再見?”沉默了良久的紫雨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樣一句令人傷感的問題。
原有的寂靜被打破了之後,張浩明顯的愣了下神,似有所感的看了看紫雨竭力壓抑著的感情,緩緩的背轉了身對著兩姐妹,沉思了半晌仍舊找不出恰當的話語,只是一味的想用沉默來避開這個話題。
紫雨又逼迫似的緊跟著問出了另一個讓張浩一時難以回答的問題:“你以後還會想起我們嗎?”紫雨盡量使自己的聲調保持著平靜,可是眼角的淚水早已不爭氣的順著她潔白嬌嫩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姐姐紫夢靜靜的拉起了妹妹顯得冰涼的小手,想要出聲阻止妹妹再說下去,可是在她的心裡也同樣的很關心這個問題,輕啟的嘴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輕輕的歎了口氣便沒有再說什麽。
“我這是去部隊,以後還會見到你們的,乾嗎搞的像是生離死別一般呢?你們有時間不是還可以抽空來看看我的嘛!”張浩用一種玩笑的口吻說完這句話以後,故作輕松的聳了下肩,對兩姐妹拌了個鬼臉,這一孩子氣的舉動終於逗的紫雨“撲哧”笑了起來,可是淚水卻再也控制不了的從眼角大顆滾落了下來:
“騙人的鬼話我才不會相信呢!我要和你拉鉤!”紫雨說著果真伸出了她那纖細修長,有如凝脂賽雪般的小指,一時小女孩天真童趣的一面表露無遺,看那猶帶淚痕的樣子給人一種帶雨梨花般楚楚動人的身姿,亭亭玉立中更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美麗得有如落下凡塵的小仙女了!
“好,我和你拉鉤就是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再哭,要不然變成醜八怪的紫雨,我說什麽也不會喜歡哦!”張浩在玩笑中不自覺的也認真了起來,手指在紫雨嬌俏的鼻尖微微刮可一下,頓時惹得紫雨不停的咯咯嬌笑了起來:
“人家又不是小女孩了,你乾嗎做的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嘛!真是的。”紫雨的一番笑鬧讓原先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三個人邊說邊笑的下了陽台去房間裡給張浩收拾起了東西,說是收拾東西,其實兩姐妹早就給張浩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再這樣做一遍的原因只是想看看她們還有什麽疏漏的地方沒有。
張浩靜靜的看著兩姐妹忙亂的倩影,不時的還會小聲討論幾句,之後才會征求些張浩的意見,隨後又自顧做她們的去了,就這樣看著看著,張浩的心裡忽然滾過了一道暖流,目光從紫夢的身上再轉向紫雨,來回的看了也不知道多長時間後,一陣無言的思緒再次襲遍了張浩的全身。
偶爾在兩姐妹不經意間感覺到張浩注視自己的目光時,紫夢和紫雨就會相視一笑,淘氣的眨眨眼睛,有時還會飛快的吐出丁香小舌又縮回去後,又現出羞赧的一笑,心情轉好的兩姐妹卻沒發現張浩的思緒又沉浸在了回憶當中。
自從參加完大哥的葬禮後,張浩一直處於一種深深的愧疚和自責當中:“假如自己可以小心一點,假如自己沒有把被搶的事情告訴大哥的話,假如……再假如……”
太多的假如再也換不回大哥的生命,一想到這位異姓的大哥時,張浩心裡就沉入了無窮的自責中,他盡可能的把自己置身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裡,然後把所有經歷過的事情再仔細的回想了一遍,通過這種安靜的思考以後,雖然有很多的事情仍然是張浩所想不明白,更是一時也難以接受下來,但是和自己的老爸所做的一次長時間的暢談,卻使得張浩的心靈多多少少的平靜了下來。
記得張浩第一次在自己的父親面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以後,張浩的老爸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張浩以為自己的父親接受不了自己所說的一切,那一瞬間的感覺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拋棄厭惡著自己的存在了,張浩心裡在冷笑的同時,滿腔充溢起一陣難言的隱傷,痛苦的想轉身逃離自己所熟悉的一切,讓他永遠也不要再回來也是心甘情願的。
年輕氣盛的張浩眼神中帶著衝動與絕望,臉色泛白的緊咬了嘴唇一聲不吭,他不甘心的想要聽到自己的父親將要親口對自己要說些什麽,這一刻看著對面從不抽煙的父親緩緩的點燃了一支香煙,張浩的整顆心都隨著夾在父親指間那明滅的香煙而變化不定,要是自己的父親也不願接受我了,那麽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值得自己相信了?
沉默了有半晌工夫後,張浩的父親撚滅了指間的香煙,睿智的目光中滿含著作為一個慈父的痛惜之情,聲音平緩的對自己的兒子說道:“做為一個男子漢,都是頂天立地響當當的漢子,像你這樣遇到一點事情就拿不起放不下的,那裡像是我張松陽的兒子!只要你所做的事無愧於自己的良心就行!”
父親的話讓張浩止不住的一陣哽咽, 垂下頭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後來父親還對張浩說到了很多很多的話,但是張浩心中始終回響的卻是那麽幾句:
“要做個真正的男子漢,而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不管做的是對是錯,哪怕是殺過人又能怎麽樣,大丈夫行事不拘小節,但是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就像一個人不能失去他活著的尊嚴一般,除非是你把自己的尊嚴拱手送給別人,要不然誰也休想奪的去……”
張浩默默的流著淚聽著父親所講的話語,在心裡鄭重對自己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流淚……”
站在房中的張浩再次回想著自己的父親所說過的話語,全然沒有注意到房中的紫夢和紫雨靜靜的看著自己,猛然間回過神來的張浩不由得對著兩女笑了笑,伸手接過了兩女遞過來的背包,轉身便出門了。
那次和自己的父親交談過以後,張浩的老爸提出送自己的兒子去部隊的,張浩覺得離開這個不算熟悉卻又有著朋友的三江市,對自己未嘗不是件好事,於是沒有對任何相熟的人打招呼就隻身上了遠行的列車,就連兩姐妹想要送自己的時候,都張浩給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