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夠愛她
我願意是樹,如果你是樹上的花;我願意是花,如果你是水;我願意是水,如果你是陽光。
——裴多菲
約翰是詹姆斯的朋友。最近他的太太珍妮去世了,珍妮同癌症苦鬥了八年,最後還是走了。
有一天,約翰從錢包裡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條,他說是在家整理抽屜時發現的。那是珍妮寫的一封小小的情書,就像小女生在紙上隨後寫的關於夢中男孩的情話,就差畫一顆心,再寫上兩個人的名字。只是珍妮當時不是小女生了,而是一位養育了七個子女的母親,一個與病痛鬥爭、而且將不久於人世的女人。
珍妮的情書也道出了幸福婚姻的秘訣。
她在信中稱讚她的丈夫懂得“疼愛、照顧與牽掛”。
盡管約翰凡事都很隨意,但對太太因疾病而起的情緒從不掉以輕心。有時下班回家,看到珍妮神情沮喪,他會立刻拉上珍妮,去她最喜歡的餐館吃飯。
“在我病痛時給我幫助。”珍妮寫這句話時或許正飽受病痛的折磨,也或許剛剛又一次從死亡的邊緣掙扎出來,憧憬生活又回復到了她生病之前。
“忍讓我。
支持我。
總是讚美我。”這幾點對於常常挑剔、批評他人的人尤其是條忠告。
“照顧到我的需要。”
紙的背面又接著寫道:“熱情、幽默、善良、體貼。”然後她說與她相依相伴、她深愛的丈夫“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會出現在我的身邊”。
她最後的話仿佛概括了一切:“你是我知心的朋友。”
讀完後,詹姆斯問約翰:“和一個人朝夕相處38年,還要加上疾病的困擾,真是不容易!如果有一天我的太太病了,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一直陪伴她、守護她。”
約翰輕聲說:“如果你足夠愛她,你就能做到。”
並不是要達到了怎樣的目的,愛才成為愛。無論怎樣的愛都是一份美好、一份結果。而刻在心底的愛,因為無私無欲,因為淡泊憂傷,才會是真正的永恆。
恨的力量
不知道他自己的尊嚴的人,便不能尊重別人的尊嚴。——席勒
太平洋一座珊瑚島上的一個小漁村裡,有兩個漁民薩曼和道瑪斯,他們是一對親如兄弟的好朋友。
有一天,為了給鍾愛的妻子買一副手鐲,薩曼執意要道瑪斯和他一起出遠海去捕魚,那是漁民們很少去的海域。出海後,不幸遇到了暴風雨。小船頃刻間被砸成碎片,兩個漁民被拋進大海,他們拚命抓住一塊船板才得以暫時活著。他們不知道離海岸有多遠,更不知道家在什麽方向,唯一的奢望就是堅持下去,好碰到一條路過的船。
他們已經在大海中漂了整整三天三夜,口乾舌燥,饑餓難耐,抓著船板的手,指頭都抓出了血,傷口被海水浸泡得發白,胳膊更是酸痛難忍。*在水面上的身子全爆開了皮,而水面下的腿早己失去了知覺。
薩曼對夥伴說,實在堅持不住了,不行了。年長一些的道瑪斯堅持說,再堅持一下吧,也許我們命不該絕。薩曼實在熬不住了,他悲哀地說,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話,請告訴我年輕的妻子,我至死都在愛著她……道瑪斯只是默默地聽著。薩曼拚盡最後一點力氣,請求道瑪斯照顧自己懷孕的妻子,待孩子生下來,給他取上自己的名字。
“薩曼!”一直保持沉默的道瑪斯突然開口說:“在死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什麽事?”“你最摯愛的妻子和人私通!”“什麽?你說什麽!”薩曼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似的失聲叫起來,憤怒的烈火點燃了他。此後,薩曼兩手緊緊抓住船板,全然忘記了手指裂開的劇痛,嘴裡不停地追問道瑪斯,逼他說出*夫的名字。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萬能的上帝保佑我吧,哪怕隻讓我到岸上活一個小時,我一定要找到……而道瑪斯始終守口如瓶。
終於,一艘路過的商船發現了他們,他們被送到了醫院。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神志漸漸清醒了。而道瑪斯的病情嚴重,生命處於垂危狀態。最後時刻,薩曼俯在道瑪斯面前急切地呼喚著,請求他告訴自己那*夫是誰。
道瑪斯很艱難地告訴他:“我騙你的……”
“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如果不騙你……你現在還能活在人世嗎?”說完,他就死了。
人是一種感情動物,情感對於人的作用,有時比理智還要強大。有人說,愛是生命的動力,那麽,恨就是人生一種更為強大的動力。
半開之美
毅力是永久的享受。——布萊克
法國作家猶瑟納爾曾經依據《源氏物語》的背景,寫了這樣一個故事:
有位源氏親王,風流成*,年輕時就與他年輕的後母**,他過了五十大壽後,發現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他的身上。他的第三夫人“西廂公主”與年輕的親屬**,這件事情提醒他到了和自己的青春告別的時候了。
源氏親王到山中隱居,過著清苦、寂寞的生活。還要忍受眼疾一天天奪走他的視力。
在源氏親王的宮殿裡,有一位花散裡夫人。她中等人家出身,容貌一般,侍候過親王的其他幾個妻子。雖然源氏親王只在酒醉後的深夜拜訪過她幾次,她仍然深愛著他。並且,因為他的身份尊貴,風度瀟灑,她對他的愛情中間懷有某種感恩之情。
源氏親王進山之後,其他的妻子們雖然也表示過忠貞之情,但天長日久,也就各自整頓心情,投入到新生活中去了。只有花散裡夫人,她先是寫一些深情的信,沒有接到回音,便雇車馬來到山中,但親王表現得冷漠無情,把她趕走了。
花散裡夫人不肯善罷甘休,源氏親王失明以後,她假扮成佃農的女兒,再次成為他的情人。當親王發現她不是懵懂無知的村姑,而是知曉自己來龍去脈的女人時,覺得受到了侮辱,把她趕走了。
花散裡夫人並不絕望。幾個月以後,她又扮成了大和省七品貴族的妻子祝三君,卷土重來,她為親王唱了一首歌,讓他激動不已。花散裡夫人又重新成為親王的**。為了能與他長相廝守,她假裝不知道他是誰。
他們在山中住了一段時間,親王要死了。在彌留之際,他追憶自己的愛情生活,歷數曾經在他生命星空中熠熠生輝的女子們,第一位妻子蔡姬,在他的懷抱中死去的夕顏君,與他私通過的太美太美的後母,羞怯的空蟬夫人,溫柔的明石姬,佃農的女兒,小祝三君……
花散裡夫人忍不住提醒他,還有一個——
但親王已經死了,他忘記的唯一的一個名字,恰恰就是花散裡夫人。
花散裡夫人對愛情狂熱執著的追求,最終還是一場空,源氏親王死後,她也瘋了。她是那種喝烈酒的女人,什麽都要極致,連傷痛也是一樣。倘若她也像親王的其他妻子一樣,退後半步,那麽,虛榮也好,恬淡也罷,偶爾在深夜造訪的男人永遠是她的愛情美夢;或者,她在山中與親王共浴愛河,靜靜地看夕陽西下,默默地體會愛人生命的緩慢流逝,也不失為一種美麗。他記得誰又不記得誰,有什麽關系?
花看半開,酒喝微醺。在進退之間,凝眸,或者轉身,那種美麗,就像歌裡唱的,“沒有喝過的人不會懂”。
警察的謊言
成為一個惹人厭煩的人的秘訣便是告訴別人一切。
——伏爾泰
1848年,美國南部一個安靜的小鎮上,一聲刺耳的槍聲劃破了午後的沉寂。剛入警察局不久的年輕助手,聽到槍聲就隨警長匆匆奔向出事地點。
一位青年人被發現倒在臥室的地板上,身下一片血跡,右手已無力地松開,手槍落在身旁的地上,身邊的遺書筆跡紛亂。他傾心鍾情的女子,就在前一天與另一個男人走進了教堂。
屋外擠滿了圍觀的人群,死者的六位親屬都呆呆地佇立著,年輕的警察禁不住向他們投去同情的目光。他知道,他們的哀傷與絕望,不僅因為親人的逝去,還因為他們是**教徒。對**教徒來說,自殺便是在上帝面前犯了罪,他的靈魂從此將在地獄裡飽受烈焰的煎熬。而風氣保守的小鎮居民,會視他們全家為異教徒,從此不會有好人家的男孩子約會他們的女兒,也不會有良家女子肯接受這個家族男子們的戒指和玫瑰。
這時,一直沉默著雙眉鎖緊的警長突然開了口:“這是一起謀殺。”他彎下腰,在死者身上探摸了許久,忽然轉過頭來,用威嚴的語調問道:“你們有誰看見他的銀掛表嗎?”
那塊銀掛表,鎮上的每個人都認得,是那個女子送給年輕人惟一的信物。人們都記得,在人群集中的地方,這個年輕人總是每隔幾分鍾便拿出這塊表看一次時間。在陽光下,銀掛表閃閃發光,仿佛一顆銀色溫柔的心。
所有的人都忙亂地否認,包括圍在門外看熱鬧的那些人。
警長嚴肅地站起身:“如果你們誰都沒看到,那就一定是凶手拿走了,這是典型的謀財害命。”
死者的親人們嚎啕大哭起來,恥辱的十字架突然化成了親情的悲痛,原來冷眼旁觀的鄰居們也開始走近他們,表達慰問和吊唁。警長充滿信心地宣布:“只要找到銀表,就可以找到凶手了。”
門外陽光明媚,六月的大草原綠浪滾滾。年輕助手對警長明察秋毫的判斷欽佩有加,他不無虔誠地問道:“我們該從哪裡開始找這塊表呢?”
警長的嘴角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伸手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銀表。
年輕人禁不住叫出聲來:“難道是……”
警長看著周圍廣闊的草原,依然保持沉默。
“那麽,他肯定是自殺。你為什麽硬要說是謀殺呢?”
“這樣說了,他的親人們就不用擔心他靈魂的去向,而他們自己在悲痛之後,還可以像任何一個**徒一樣開始清清白白的生活。”
“可是你說了謊,說謊也是違背十誡的。”
警長用銳利的眼睛盯著助手,一字一頓地說:“年輕人,請相信我,六個人的一生,比摩西十誡的百倍還重要。而一句因為仁慈而說出的謊言,只怕上帝也會裝著沒有聽見。”
那是年輕警官遇到的第一樁案子,也是他一生中最有意義的一課。
散布為自己謀利的謊言收獲羞恥,編造為他人幸福的謊言得到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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