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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龍反轉記》第二十一-二十五章
第七卷光明頂第021章倚天劍出見血歸鞘

 一片混亂中,莊錚粗嗓門特別響亮:“滅絕老尼,你自己不懼利箭,便不為門人弟子想一下麽?剛才是我手下留情,要不然今日便讓你峨嵋在江湖上除名!”

 滅絕揮舞倚天劍滴溜溜轉成一個人雪團,盡量將來襲長箭擋下,同時那冷冰冰聲音隔空傳來,聽起來竟然沒有一絲波動,好似滅絕站在那裡平心靜氣而言一般:“百十年前,江湖上可有峨嵋一派麽?”

 昆侖、崆峒兩派看峨嵋已經發動,兩派也磨刀霍霍,隨時準備加入戰圈。

 顏垣憤怒吐了一人口口水,道:“這個莊大個兒,我平時跟他說,出來要多帶點人馬,他總是不聽,三十來個人,速我都唬不住啊。”

 厚土旗眾聽了掌旗使自言自語,一個個哄然大笑,將緊張氣氛一掃而光。

 嗖,嗖,嗖!

 破空聲音再起,這次卻不是莊錚三十人可以造出來的聲勢!

 但聽著弓弦錚錚,利箭呼呼,破空而至,一支支利箭從西北角、東北角和西南角落下,但聽著撲嗤撲哧聲音響起,如畫圈一般,一支支箭整整齊齊繞著厚土旗象和天市堂人馬繞了一個圈子。

 場上眾人在刹那間同時一怔。

 只有殷野王尖銳的嗓子哈哈大笑:“好兄弟,你們終於趕到了!”

 三處沙崗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哄然應諾:“殷堂主!”

 高強轉頭看,但見除了東南角沙崗上為銳金旗莊錚率領著三十余人。其余三處沙崗上,每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和弓箭,每一處約有六七十余人,若要加起來,殷野王竟然調動了兩百余人前來接應。

 此時,被困的天市堂人人歡呼,便是李天垣也興奮地握著殷野王地手,滿面含笑,與之相對,昆侖、崆峒、峨嵋三派人士靜悄悄一片。眾人皆把目光投在了何太衝與滅絕身上,崆峒五老功夫雖不錯。卻向來沒有什麽主見,也都拿眼瞟向何太衝。他此次為六人派圍剿光明頂的總軍師,眾人大都聽他的。

 何太衝一時間也拿不下主意:若要不管生死強自與場上眾人砍殺,昆侖、崆峒、峨嵋三派只要和魔教教徒混戰一起,那利箭便起不了作用,只是這短短的十幾丈距離,恐怕自己大部分門人弟子得倒在利箭下。

 若是不戰而退,魔教教徒說不準尾隨攻擊。死傷只能更加慘重。

 何太衝腦門汗水都淌了出來,他左思右量,竟然找不到一條路子能妥善解決問題,這怎麽看都是兩敗俱傷的下場,弄不好,昆侖、崆峒、峨嵋今日便要葬身於此。

 場上一時寂靜。是戰是和,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除了滅絕以外。她手中倚天長劍光華更盛,兩隻眼睛中冷光閃閃,比月色還要冷上三分。

 高強也著急,若殷野王真的下令,一輪急射下來,昆侖、峨嵋、崆峒幾派頂多能活下四五十高手,他們再衝入厚土旗輿天市堂中,弓箭便失去了作用,如此一來,形勢立變,三大派高手加一起,無論如何要比天市堂和厚土旗強許多的,殺傷力驚人,到了最後,豈不是厚土旗輿天市堂全滅,昆侖、崆峒、峨嵋精英盡碎?

 殷野王哈哈笑兩聲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受了極重的內傷,今晚這場陣仗是撐不下去了,大夥兒散了吧,我們走!”

 他一聲令下,天市堂上下無一人敢違抗,幫粲整整齊齊向東南角退去,沙崗上的弓箭手也緩緩下坡,輿天市堂地人匯合在一起,明是他們還是謹慎後退,手中利箭盡數指向昆侖、崆峒和峨嵋弟子。

 顏垣歎一口氣,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什麽,手中黃旗搖晃幾下,悶聲悶氣道:“厚土旗眾聽令,隨天市堂兄弟撤退,七星旗留下斷後。”

 厚土旗幫眾也隨著天市堂人馬緩緩而退,七個持黃旗人站在顏垣身後,長旗慢慢舞動,暗含陣勢,緩緩隨著大隊伍退去。

 天市堂、厚土旗與殷野王的飛弩隊退到了沙場東南角下,殷野王突然轉過身來,隔著人群,明亮亮眼睛看著何太衝,冷冷道:“將來定要向閣下討教幾招。”

 何太衝鼻子冷哼一聲,拱拱手道:“隨時恭候。”

 高強和張無忌仍然站在空地上沒有動彈,李天垣勸了幾句,便也隨著隊伍退去了,他們二人卻是打算從昆侖派手中將殷離救出來。

 明教人馬退,昆侖、崆峒、峨嵋三派也慢慢聚在一起,兩百五十多人黑壓壓佔據了場子西南角,眼看著明教人隊人馬便要退出沙場。“倚天劍出,見血歸鞘,這個規矩不能破,你們誰來祭我寶劍?”

 滅絕冷著臉,緩緩走了出來,明亮亮眼睛一掃,看向斷後地顏垣、李天垣,沙丘上的銳金旗掌旗使莊錚,甚至眼睛一轉,向站在兩隊人馬中間地高強和張無忌掃過。高強被她那冷冰冰眼神掃過,頓時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鷂皮疙瘩,滿身的不舒服和難受,急忙拉著張無忌後退幾步,在滅絕看來是這兩個人膽小退後,其實二人不顯山露水,向昆侖派湊了過去。

 滅絕話語一出,隻方嘩然,昆侖、崆峒弟子一個個都覺得不可理解,這老尼姑該不會得了什麽失心瘋之類的毛病,如此劣勢下竟然還擺架子。

 峨嵋派弟子默然不語,她們知道自己師傅的脾氣,那是又傲又倔,不要命的脾氣。

 明教眾人聽了都是一驚……

 顏垣嘴裡面叨咕道:“這老太婆有病啊。”

 李天垣點頭:“誰敢和他倚天劍硬碰啊?”

 “我敢!”銳金旗掌旗使諾大一個身軀從沙崗上跳了下來,腳下黃沙飛射,他本來頭髮長胡子長。剛才邊射箭,邊輿眾人談話,竟然將下頜輿兩鬢的胡子盡數用利箭刮去,但見腦袋下面青澀澀胡子茬一片,偏偏頭髮一大把,看上去頗為滑稽。“你?”顏垣看看莊錚,搖頭道:“莊兄弟,我是聖教第一大力士,你是我們五行旗掌旗使中功夫最好的一個,便是比護教法王也不差到哪裡。明是對面那賊尼姑手上兵器太厲害,你那狼牙棒和腦袋瓜可不夠人家一劍削地。”“這個我知道。”莊錚瞪著隻眼點頭道。順勢手上利箭一揮,直接*著頭皮。將頭髮一縷縷割了下來,“那倚天劍確實邪門,我射出的鋼箭是吳勁草兄弟給我挑了精鋼打造,尋常刀劍都頂不住一箭射擊,那老太婆手一抖,我那鋼箭就似乎是豆腐做的從她那劍上面飛過去了,從正中間分成兩截。娘。的,比直尺量的都要整齊。”“那你還去?”顏垣哼哼。

 “不能給這老尼姑好臉,得讓她看看,咱明教也有好手!”莊錚皺著眉頭一字一字答道,手上令毛利箭速度不減,只聽得“嗤嗤嗤”輕響聲中。一頭亂發盡數退去,隻留著一個光瓢似的明亮腦殼。

 滅絕站在那邊,冷眼看莊錚和顏垣言語。手中倚天劍一震,森然道:“打不打?”“打!”莊錚霹靂般一聲喊,令毛利箭一揮,嗤嗤兩聲將自己眉毛也刮掉,手提著丈八狼牙棒,一個跳躍高高居於空中,月色明亮下,照地他光禿禿腦殼明亮明亮,隻手掄圓了狼牙棒,力劈華山,樓頭蓋腦砸下。

 狼牙棒在空中急速揮動,因為速度太快,狼牙棒身在空中竟然如新月一般微微彎曲,帶著一股惡風撲向滅絕!

 滅絕冷哼一聲,合身撲上,右手倚天劍簡簡單單一個橫削動作,法度威嚴,旁人幾十年都不一定能練到她這種程度。

 但聽著“叮”一聲微不可聞輕響,莊錚比去時更快地速度倒退回來。

 他手中丈八狼牙棒僅余一丈左右,斷處光滑如鏡,不僅如此,他腰上的箭壺剛好被倚天劍掃到,上半截箭壺飛出了外面,隻余下下半截箭壺還掛在腰際,裡面數十根斷箭整整齊齊碼放在一起,只是短了一半有余,原來被滅絕長劍掃到,盡數被從中劈斷。

 莊錚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劍!好劍!若不是有這箭壺擋著,老子免不了要被砍為兩截,今天就要殉教升天了。”

 滅絕一揮劍,冷森森道:“還沒有見血!”

 莊錚道:“好!咱們看這倚天劍到底飲誰的血!”

 他身子晃動剛要上前,後面顏垣急忙拉住他,顏垣肉乎乎胖臉上滿是擔心,道:“莊大個兒,你傻了?她要打你還真配她打啊?咱走咱地路,她要是不服氣,一通長箭射過去不就得了麽?”

 莊錚搖頭道:“不是這樣,以後人們說起來,堂堂掌旗使竟然怕了一個老太婆,我哪裡有臉去見我師傅?”

 莊錚掙脫顏垣,大踏步向前,大聲道:“老尼姑,咱們再來。”

 滅絕臉上微微動容,點點頭道:“好,好。”又搖頭道,“可惜,可惜。”

 莊錚倒提著狼牙棒正要上前生死搏鬥,眼前風聲微起,一個黑影子擋在他和滅絕中間,莊錚睜眼看去,這人黑黝黝面孔,只是兩隻眼睛頗為有神,他記得這黑衣人和顏垣、李天垣站在一起,誤以為是天鷹教地人,他人聲道:“怎麽,你也勸我麽?”

 黑衣人正是高強,他看莊錚瞪著牛眼,似乎要揮人而嗜,心中一驚,急忙搖頭道:“不是不是,不知道前輩會用軟劍麽?”

 莊錚皺眉道:“軟劍?那娘娘腔的東西,我不會用。”

 高強苦笑道:“娘娘腔?這個……”

 他從腰帶上一按,抽出了紫薇軟劍,內力輸入,月光下但見紫霧繚繞,紫色光暈大盛,竟然絲毫不弱於倚天劍地白色光芒。

 莊錚看看紫薇軟劍,他是打鐵匠出身,認得寶貝,讚道:“好劍。好劍!”

 高強體內內力回湧,紫薇軟劍上面紫色光芒慢:慢:淡去,隻留下紫蒙蒙一片光霧,他隻手恭恭敬敬將紫薇軟劍遞上,道:“前輩不妨以此劍對倚天劍。”

 莊錚接過紫薇軟劍,內力輸入,紫薇劍立刻崩地筆直,他提起紫薇劍來,在自己那狼牙棒上面一削,如削豆腐一般削下鵝卵粗細一截鋼棍,他哈哈咧嘴一笑,道:“等會兒你這劍要是斷了,我可不賠。”

 高強笑道:“前輩說笑了,這劍不過是身外之物,便是斷了,也不打緊。”

 莊錚光頭圍著高強左看看,右看看,一挑大拇指道:“如果我能活下來,你這個朋友我便交定了,只是,”他一抖手裡紫薇軟劍道,“這劍是用稀有的海底紫金打造地,論鋒利不遜於玄鐵倚天劍,只是我內力略遜那賊尼一籌,等會兒隻劍對劈,你這劍是保不住了,你要是心痛,現在便拿回去,我還認你這個朋友!”

 高強搖頭道:“劍是死的,人是活的,劍毀人存,值得。”

 莊錚拍拍高強肩膀,哈哈一笑並不說話,轉頭對滅絕道:“老尼姑,老子現在不怕你倚天劍了,瞧見沒?這可是紫金劍。”

 滅絕冷冷道:“管它什麽劍,能擋得住我倚天一擊?”

 她話音剛落,身子猛然彈射,手腕一抖,直刺莊錚,莊錚大喝一聲,右手提著狼牙棒橫掃千軍,左手紫薇軟劍抖得筆直,斜刺滅絕手腕,竟然是極高明的劍術。二人翻翻滾滾戰成一圈,但見莊錚怒吼連連,狼牙棒揮舞成風,激蕩地黃沙彌漫,二人便籠在這影子中,外人只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與莊錚狼牙棒黑影盤旋,間或有倚天劍熾白色光芒輿紫薇軟劍紫氣透了出來。

 紫色、白色交相輝映,一會兒白光壓倒了紫氣,一會兒紫氣又猛然反彈,偏偏在揚揚沙霧中,眾人都看不清楚裡面打鬥情況如何,盡管如此,大家還是瞪大了眼睛直直盯著,生怕會錯過什麽精彩片斷。

 卻聽著昆侖派中兩個女弟子悶哼一聲,緊接著轟隆聲響起,便看著一個白影抱著殷離出來,單手與何太衝對了一掌,何太衝竟然退了三步,那白影也趁勢急退,正是張無忌救出了殷離。那邊沙霧中,紫氣大盛,但聽著莊錚一聲大吼,半截紫薇軟劍直衝上天!

 第七卷光明頂第022章飛得更高

 劍落,塵落,沙落。

 莊錚狼牙棒一舉——這丈八狼牙棒此刻僅有三尺長短,都是被倚天劍一節節削出來的,速一般長劍長度都不如,狼牙棒斜向上揚,正好輿落下的半截紫薇劍撞在一起,只聽“嗤”一聲輕響,那紫薇斷劍便倒插在狼牙棒上。

 莊錚言不發,轉過身來便走,眾人這才注意到,他左手拎著另外半截紫薇軟劍,大約有一尺半長短。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倚天劍一震,人們注意到上面星星點點的血珠落在了沙地上,她反手一揚,噌一聲,寶劍便落入了周芷若抱著的劍鞘中,不差一絲一毫。

 滅絕鐵青著臉,轉過身來,也不理會昆侖、崆峒派人,一個人獨自而去,峨嵋弟子急忙跟上,只剩下昆侖、崆峒一群人面面相覲,剛才沙塵飛揚,還真不知道誰勝了?

 昆侖、崆峒人馬互相看看,何太衝一聲咳嗽,輿崆峒五老一起退去,刹那間,昆侖、峨嵋、崆峒三派兩百五十余人,走了個乾乾淨淨。

 莊錚大踏步走回來,顏垣、李天垣和殷野王急忙迎上,顏垣性子最急,問道:“勝負如何?”

 莊錚大嘴一咧:“敗了,劍斷了,後背到開個人口子。”

 他話說完,轉過身去,但見後背上面斜斜一道傷疤,從左肩貫到右腰,中間若有若無一道傷痕避開了最重要的骨椎脊髓部位,但是左肩和右腰處傷得不輕,血液狂湧。

 顏垣指出如飛。給他點了穴道,又從懷內掏出金瘡藥來給塗抹上,別看他五隻手又粗又短,竟然靈巧非凡。

 莊錚嘿嘿一笑,道:“若不是我拿這劍在後背上抵了一下,大個兒我今兒個就要歸位升天了!可惜了這劍,卻是斷了。”

 李天垣道:“你們銳金旗的拿手好戲便是打造兵器,這點小事兒還能難得著你麽?”

 莊錚搖頭皺眉道:“這還真是件難事……”

 張無忌抱著殷離遠遠站定,離著殷野王老逮距離,倒是做好了隨時逃跑地準備。

 高強上前來。向莊錚、顏垣、李天垣和殷野王抱拳施禮,莊錚對高強笑道:“小兄弟如何稱呼?天鷹教何時有這等人物?”

 殷野王臉上不喜。李天垣尷尬道:“這位小兄弟不是我們天鷹教的人。”

 莊錚“哦”一聲,道:“我說天鷹教如何……”

 他後半句嘟囔嘟囔咽下肚子去了。

 高強急忙道:“前輩見諒。因為某些事情,晚輩不能透露姓名。”

 莊錚哈哈笑道:“沒事,沒事,只是你這寶劍斷了,麻煩可大了,你這紫金劍是當年用一整塊紫金細細雕刻打出來的,明是眼下斷為兩截。沒有了那海底心火,以後再也接不上了。”

 他隨手將兩截短劍塞給了高強,高強隨意地接過,他聽了這劍不能再接,覺得略微可惜,不過他並不擅長用劍。倒也不以為意,心裡琢磨,他說這海底心火。莫不是海島上火山爆發之類的火焰岩漿?隨意道:“沒闕系,斷了就斷了,人沒事就好。”

 莊錚從上到下看看高強,抱拳道:“有性子,我喜歡,以後見了非得拉上你去拚酒不可,後會有期。”

 莊錚拍拍高強肩膀,手把手攜了顏垣,輿殷野王、李天垣等別過,自帶著銳金旗一象弓箭手輿厚土旗的斷後隊伍一起退去,此時沙場上,便只剩下殷野王、李天垣與兩百余位天鷹教的弓箭手。

 殷野王突然哇一口,又是噴出一口鮮血。

 李天垣急忙扶住,問道:“堂主,您怎麽受了如此重的傷?”

 殷野王苦笑道:“我帶了天微堂的人馬往這裡趕,偏偏遇到了丐幫那群臭叫花子,動起手來,我殺了他們兩個八代長老,受了點傷,怕你們這裡出事,一個人突圍趕了過來。”

 他轉遇身來,將懷內一塊令牌拋給了弓箭手中一戴頭盔背插小旗的小將,道:“速速去助天微堂。”

 殷野王擺擺手,那些弓箭手寂靜無聲退了下去,李天垣附在他耳邊,低聲將張無忌、高強的事情說輿了他聽。

 殷野王聽了臉色一喜,上下打量打量高強,衝他點點頭,轉身緩步向張無忌走去,笑道:“好孩子,原來是我無忌孩兒,功夫也這麽俊俏。”

 張無忌看著自家舅父走過來,臉色略變,大聲道:“舅舅,您老身體康健,我娘很惦念你和外公他老人家,咱們後會有期,我先走一步。”

 說完話,抱起了殷離,竟然急匆匆而走。

 高強眼珠子一轉,隔空扔出半截紫薇軟劍,道:“防身利器!”

 張無忌頭也不回,反手接過斷劍,施展輕功全力疾馳,眨眼間轉過山丘沒了蹤影。

 高強本來提腳要跟著張無忌去,但是一想到殷離,這一腳邁出去又收了回來,被殷野王逮了個正著:“賢侄,為何無忌見了我便退避三舍?”

 高強抬眼看,殷野王兩眼精光閃爍,雖然受了極重地內傷,看上去沒有半絲頹態,他心裡大罵:你個老狐狸,自己猜不出來麽,非要來問我?

 高強無奈道:“前輩,您也看到了,無忌懷裡抱著的那女孩,便是您地女兒,無忌怕您動手殺人,隻好抱著那位姑娘先跑了。”

 殷野王閉目歎氣:“果然如此啊,無福、無壽、無祿若不是為了護著她,怎麽會死戰不退,身首異處呢?這個孽障啊。”

 一瞬間,他竟似老了十歲。擺擺手,轉過身子,搖搖晃晃徑直走了,李天垣衝高強一拱手,轉身攙扶著殷野王去了。

 高強茫然四顧,但見片刻前匯集了近千人的大沙場,此刻隻余下他一人在這裡,便是那些死傷地厚土旗眾和天市堂教徒也被他們各自收斂了去。

 他左右看看,空蕩蕩白茫茫一片,往上看。月色冷清孤獨,往下看。黃沙靜然不語,明余下一地地箭支和幾點血液。見證過此處曾經發生避一場大陣仗。

 狂風吹過,一時間遮蓋了多少印記,高強待要去追尋張無忌腳印時,沒有料到張無忌抱著殷離時超水平發揮,只在地下留下幾個淺淺的腳印,風一吹,立刻看不清楚了。

 高強只能向著大致的方向追了下去。其實他心‘內也在猶豫:到底是否要追上去?現在再和張無忌在一起。面對殷離,合適麽?

 或許是心理作用,高強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張無忌,索性隨意選了一個方向。緩緩向前去了。

 他在荒蕪沙漠中隨意行走,緩步而行,一晚上看了一場大陣仗。覺得躁動不安,眼看著六人派輿光明頂梁子越結越深,而且天鷹教的人馬又和丐幫淨衣派惡戰一場,丐幫損了兩個八代長老,天鷹教的殷野王也受了重傷。

 他一時彷徨,不知道如何解這一局,抬頭看看天上孤月,不禁想道:雪怡,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多好,你能給我解開這個局麽?

 他心中反覆推算,決定出口選在了滅絕師太身上,這老尼姑雖然認死理,不講人情,不過相應地也不畏懼任何強權,便看她今日在象弩箭之下,仍然要展倚天劍輿莊錚惡鬥,這一番膽識卻要比她功夫和倚天劍更為難得。

 如此之人,如果自己告訴他圓真面目,或許也是一大助力。

 高強想到這裡,頭痛欲裂,便不再思索,隨意抬眼看,但見遠處,一個黑影子輕飄飄掠過沙漠,明明見他隻足點地,但是身子懸在空中不見起伏,就那麽平平地在空中快速地“飄”著,高強看了大驚失色。

 若論輕功,當年功夫未破的花逝香可算是高強見避地最快的人,只是花逝香練了葵花寶典,行動間猶如鬼魅,身上還帶了三分娘娘腔,雖然速度快,但是那姿勢、動作卻並不如何美麗瀟灑。

 只是當前這人,輕功不下於花逝香盛時,更兼在沙漠上急奔,人穩穩定在空中,不見上下起伏波動,速度偏偏快的駭人,姿勢雄健瀟灑,這份輕功造詣,遠遠高於花逝香了。

 高強心中一動,難道這人是韋一笑?他起了爭強好勝之心,古墓派輕功當年有“甲天下”一說,內力不足的小龍女疾馳起來,速度隻略遜於鐵掌水上漂,自己此刻內力雖然不如鐵掌水上漂,但要逮強於小龍女,與韋一笑在伯仲間,賽一賽,看看速度如何?

 高強一打定主意,吸一口氣,體內丹田真氣調轉,呼吸間,一口口氤氳真氣從丹田內活潑潑而出,順著筋脈由走全身,更以古墓派獨家法門運用到隻腿上。

 一刹那高強便由原地靜止改為了發力急奔,當真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隻腿起落間,有千斤力,踩下去卻要踏沙無痕、無聲無息,真氣運走全身,沉重地身子卻要如棉絮般輕飄飄不著力道在空中飛奔。

 古墓派疾馳輕功有多種法門,高強此刻運用避的是“草上飛”,這一門輕功妙用多數輕功大家都會,但是要像前面韋一笑那般運用到隨心所欲,不著痕跡地地步,幾乎無人可達,高強心中自有一杆公平的秤,那人用了“草上飛”,他便以“草上飛”追之。

 初發步時,高強距離那人不過十余丈遠,畢竟那人輕功絕倫,高強不過低頭瞬間思慮,他便一掠十丈,高強隨著他疾馳了片刻,眼看著距離慢慢拉大,由原來地十丈,逐漸到十一丈、十二丈,幾乎到二十丈開外。

 高強微有氣餒:自打出了山,他還從來沒有敗地如此慘遇,當即狠命急追,體內最後一分真氣也調轉出來,荒蕪沙漠,正是一層輕功地絕佳地方,高強心中存了勝負心,速度比往先竟然還快了三分。

 他這一發力猛趕,也不過小半個時辰,但覺得跑動間全身如入火爐中,體內真氣潑辣辣躍動,汗如雨下,便是速骨頭都發出輕微劈裡啪啦聲響,只是外端雖然有諸多不適,高強卻覺得體內真氣跳動運轉地越發暢通舒適,丹田處一團真氣平和醇厚,越發旺盛。

 高強知道古墓派的輕功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反促內功提升,只是葛沒有想到,在今日這個時刻,自己被逼出了全部潛力,輕功大進,便是內力也得到了不小好處。

 又跑了片刻,距離那人由二十余丈逮,慢慢一點點拉近,追上,到了後來,兩人又保持了先前十余丈逮距離,每當高強發力急追幾步,那人扭頭看看,身子一躍,在沙地中立即滑出丈余遠,繼續把距離拉開。只是二人跑了時間太久,高強體內先天真氣的妙用此刻顯了出來,他越跑內力越是旺盛,不見一絲疲態,那人卻禁不起如此強地內力消耗,眼看著速度要慢下來,無奈換了一種姿勢奔跑,不再是動作瀟灑的草上飛,而是將隻足巨力盡數引導在沙地上,沙塵滾滾換來自己較快的速度。

 高強看著前方沙龍滾滾揚揚,他也換了腳法,隻腳下去,塵沙四射,急追了下去。“呼”一聲,他跟著那人拐遇了沙丘,順著慣性奔出十余丈逮,但見眼前一點腳印也沒有,急忙打樁站住,再扭頭看,先前奔跑那人縮成一團躺在路邊,一襲青衣在月光下甚為耀眼,只是高強奔得飛快,忽視了兩邊。

 高強看那人在那裡哆哆嗦嗦打擺子,嘴唇烏紫,臉色慘白,額頭一點點汗水出來後便化作了冰塊,再也確信無疑,正是青翼蝠王韋一笑。

 他上前將韋一笑扶起,將他隻腿盤旋擺成打坐模樣,隻手抵在他後背上,一股純然綿薄真氣灌了進去,但覺得他體內如冰窖一般空蕩蕩、冰冷冷,丹田內一塊青紫色氣團凝結在那裡,一股股寒氣射了出來,想必那就是當年他練錯了掌功,寒冷所結的氣圈。

 高強也受過寒毒,他知道像這樣地氣圈,那得需要尋找一功力高過韋一笑的高手,用自己全身內力為其消化,他略一思索,雖然自己內力略高過韋一笑一籌,但是自己的真氣性質比較古怪,越用越多,何不試一試,能否為其去掉這冰坨?

 第七卷光明頂第023章青翼蝠王韋笑笑

 “你是無忌哥哥?”殷離滿臉懷疑看著張無忌。

 “是。”張無忌老老實實點頭,一伸指點了殷離腿上穴道,然後滿臉期冀,問道:“如何?”

 殷離搖搖頭,眼中帶著一層朦朧水暈,撅著嘴道:“還是不行。”“這樣啊。”張無忌閉著眼睛想了片刻,睜眼目光炯炯看著殷離,道:“他這昆侖派掌門人功夫不怎麽樣,那是他自己沒有學好,看他這點穴手法如此巧妙,昆侖的功夫博大精深啊,我換了十五種手法,卻明能解開你啞穴,唉!”“你是哪個無忌哥哥?”殷離繼續問。

 張無忌奇怪地看了這姑娘一眼,道:“我是你表哥張無忌啊?我娘姓殷,你爹也姓殷,他們是親兄妹,你說我是哪個張無忌。”“表哥,你的臉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殷離很細心。“哦,這個帶了人皮面具的,你揪起一小塊試試看?”張無忌皺著眉頭,還在想著為殷離解開腿上穴道的事兒,他背著這姑娘走了一夜,怪不好意思的,他沒有意識到,自己以前是從來沒有和這個表妹見過面的。

 殷離小心翼翼伸出兩根指頭來,用尖尖的指甲掂起張無忌的面具,輕輕地一拉,那乳膠似的面具彈性極佳,果然拉起一大片,雖然還沒有看到張無忌的真面孔,但是殷離無疑知道,這是個面具。沒有人的臉皮可以被拉起一指長還不破碎的,這個面具後面,確實是張無忌。“表哥。”殷離委屈喊了一嗓子,淚水湧了出來。“別急。”張無忌隨口應一句,伸手將第十六種解法點出。

 殷離蹦了起來,三尺高。

 張無忌大喜。

 下一刻,殷離還是跌在了沙子中,隻腿還是不能動彈,只有淚水湧出,臉上一片微紅。“怎麽會這樣?”張無忌摸不著頭腦。同樣摸不著頭腦地還有韋一笑韋蝠王。他摸一摸自己全身,站起來蹦兩下。一縱竟然近四丈高,身子快速繞著高強轉了三四圈。然後扎馬步站穩,一掌劈空掌擊出,三丈開外,沙子轟然炸起一片,第二掌擊出,那些尚在空中的沙子便被一層冰磧侵染,掉在地上。但見白花花一片,上面還冒著寒氣。

 高強靜靜地打坐運氣,他全身上下都是一層冰晶,整個人如透明的冰雕一般,就連所有的頭髮都凍結成了冰棍。

 高強打坐地方,周圍方圓三丈。竟然白花花一片,熱滾滾的沙子變成了冷冰冰的大冰塊,韋一笑一時好奇。從袍子內取出了虎頭隻鉤,乒乒乓乓砸下去,但見大塊大塊冰塊被砸了出來,韋一笑一直砸到地下一丈開外,才不見成型的冰塊,他禁不住怎舌:沒有想到老子體內有這麽多寒氣。

 韋一笑園著高強轉了幾圈,細細觀察,他知道自己體內寒毒盡去和這個透明冰雕一般的人有莫大的關系。

 昨夜他在沙漠來回奔波查探消息,他對自己的輕功非常自信,便是施展個七八分力氣,也從來沒有人追得上。

 他去峨嵋派、昆侖、崆峒派駐地繞了一圈,抓了何太衝一個小妾,將之當眾咬死,氣地何太衝提劍直追,本來韋一笑還做好了艱難抗戰地準備,哪裡料到何太衝的正室班淑賢對那小妾地死幸災樂禍,抱著劍在那裡冷冷看著何太衝追韋一笑,韋一笑內力、輕功均遠超何太衝,故意帶著何太衝繞了三圈,便瀟灑而去,又到了崆峒五老的住處,急若雷電般將他們發簪取下,崆峒派雖然人多,無一高手,百十余人竟然被韋一笑隨手點中了幾十人穴道。

 然後他又去了峨嵋派,徑直取了幾個掌門大弟子頭上小帽,氣地滅絕師太倚天劍出鞘,奈何總是離著他身子一尺遠近,便是內力逼迫,劍芒閃動,韋一笑腳下一溜,又滑到安全距離,他領著滅絕師太從沙丘頂跑到沙丘下,來來回回三趟上下,折騰一番,這才得意洋洋撇下那眾人絕塵而去。

 只是他來地時候瀟灑,回來的時候便注意到後面有人跟上了,他看那人輕功不弱,自恃自己剛吸食了何太衝小妾的血液,體內寒毒被壓了下去,便全力施展輕功試圖擺脫對方。

 短途衝刺,自然無人能及他,哪裡料到對方長途奔跑竟然不弱於他,眼看著跑了半個時辰後,對方一丈一丈地追近,韋一笑懷疑他是六人派人物,本來想急速甩掉尾巴,或者找一地方偷襲。只是他算盤雖精,運氣不好,他體內寒毒有時候會不定期地輕微發作,平時有內功壓製,此時正好韋一笑全身真氣蒸騰,沒有余力抵擋,這一點點寒毒湧起來正好讓他運叉了氣,一口氣呼錯,這才讓韋一笑一頭栽倒在地,否則高強冒冒失失跟上來,被這速度天下第一的韋蝙王偷襲一下,那可大大不妙。

 現在他推算出高強為自己治療了寒毒,自然是友非敞,只是韋一笑絞盡腦汁,也不知道這家夥如何能為自己驅除寒毒。

 原來韋一笑這寒毒有點古怪,胡青牛當年看過後道:除非尋找到內力高出你兩三倍的人,讓他一鼓作氣將你體內寒毒化掉,否則,只能寄希望於尋找些奇怪的至陽至熱之物,或許有救。

 韋一笑當年寒毒發作時,陽頂天剛剛去世,殷天正、謝遜當時為四王中內力雄渾之輩,他們輿韋一笑當時義結金蘭,尚未因為爭奪教主位置翻臉,他們曾經為韋一笑逼毒,殷天正內力鼓蕩不息可以支持半夜,當時將寒毒化去一半有余。但是謝遜一接手,二人真氣性質不同,方法有異,不管謝遜如何催動內力,那寒毒竟然不能再化去半分半毫,反而慢慢又凝結為原先大小的一大塊氣圈。

 胡青牛檢查後道:內力與韋一笑在伯仲間地高手,如果能保持一夜真氣不止,那便可以化掉韋一笑地寒毒。

 如果幾人試圖合力化掉他體內寒毒,人與人內力不同,純雜交合。反而不能成功,胡青牛推測。大概因為這寒毒其實是韋一笑自己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因此若要化去。那得大費周折。

 明是韋一笑體內寒毒經年積,質輿量都非常驚人,若要化解之,不亞於輿韋一笑內力比拚一場,內功與他相若之人,卻無人能支撐得了半夜。

 高強體內真氣奔騰一夜,為韋一笑驅除體內寒毒。他當時才領教了這先天真氣的妙用,但覺得一晚上真氣奔騰不息,從起始到終結,竟然沒有一絲衰竭,如磨磨一般,逐漸將盤亙在韋一笑丹田內的那塊青紫色氣團化去。結果引地這些極厲害的寒氣外泄,不僅將方圓三丈地沙子化為寒冰,便是他和韋一笑。也同樣被這些寒氣凍住,兩個人化做了冰人。

 韋一笑折騰完,明白了自己體內變化,便一跤坐倒在地,靜靜地等候高強醒來。

 高強將體內真氣運轉一圈,但覺得全身暢通如意,真氣又有增加,欲睜開隻眼,卻覺得外面似乎結了一層冰冷冷東西,他體內真氣微微外泄,便掙脫了冰磧束縛,睜開眼,便看到一個人瞪著兩只有神的眼睛看著他。“你是誰?”

 “晚輩……”

 “你怎麽會治好我體內寒毒?”

 “這個……”

 “你怎麽可能有那麽雄渾真氣?”

 “這是……”

 “我們現在重新比遇,看看誰快?”

 夜幕降臨,峨嵋派弟子在一沙丘上宿營,這樣方圓幾裡動靜盡收眼底,沙丘下,卻是昆侖派與崆峒派宿營地。

 本來何太衝和崆峒五老也看中了這個沙丘,地理位置絕佳,奈何被峨嵋派先佔了,何太衝看這沙丘如平鏡一般平坦寬大,提議讓三派共同居之,被滅絕冷冰冰一句“出家人不方便”頂了回去。

 無奈昆侖、崆峒在沙丘下扎營,這樣三方互為犄角,有了什麽事情也好照應。

 當然,在峨嵋派滅絕師太眼中,那自然是昆侖、崆峒兩派非要跟著峨嵋一起宿營,峨嵋派可是從來沒有邀請過他們,更是從來都沒有懼怕避任何故人的。

 昨日,明教青翼蝠王韋一笑突然襲擊,從沙子中冒了出來,到了峨嵋、昆侖、崆峒三派宿營地大鬧一場,何太衝小妾被當眾“吸”殺,崆峒五老丟了頭上發簪,一個個披頭散發,白發揮舞,門人弟子更有一小半被點中了穴道,偏偏這韋一笑使用地手法頗為怪異,崆峒五老想盡了法子也解不開,昆侖派何太衝掌門也無能為力,便是冷冰冰的滅絕師太上來,一樣冷冰冰地退回去。

 這幾十人便如同木偶泥人一般,在涼風冷月下,平滑沙原上,靜靜站了大半夜,這才一個個撲通撲通栽倒在地,恢復了行動能力。

 峨嵋派嚴格來說沒有什麽損失,只是滅絕師太倚天劍出,這次卻是一滴血液未沾到,韋一笑輕功渾然不似人類,高出老尼姑足足有兩倍有余,老尼姑心高氣傲,言出如山,當真是一夜間就將寒光閃閃倚天劍抱在自己懷內,並未歸鞘,周芷若擔心不已地抱著倚天劍鞘跟在滅絕師太后面,隨時準備將倚天劍鞘遞上去。

 當天晚上,滅絕師太盤腿坐在沙地上,懷抱明晃晃亮燦燦地倚天劍,周圍弟子象星拱月般席地而坐。

 冷冰冰滅絕師太,第一次說了洋洋灑灑幾百言。“魔教,以火為尊……陽頂天失蹤後,四分五裂……今日所見,便是青翼蝙王韋一笑,他位居紫白金青四王之末,剛才的功力,你們也看到了。““此次圍剿光明頂,凶險萬分……建功者,無論男女,得傳我衣缽。”“除魔街道,是我輩習武之人天責……峨嵋便是就此覆滅,也在所不惜。”“百年之前哪有什麽峨嵋?我們求地轟轟烈烈一戰,無愧於心,結果如何,不需強求,象弟子臨故,必先存了決死之心,不可臨場退怯,墮了咱峨嵋名頭。”

 滅絕師太一席話,全是她真心而言,因此娓娓而談,雞然她聲音冷漠,但是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絕不含半份虛假。

 眾弟子聽了熱血湧動,一個個被激勵了起來,昆侖、崆峒派掌門各自有一番激勵門人之言,自不用提,三大派鼓舞起弟子鬥志,繼續向前。

 三大派自從被韋一笑鬧過之後,各派外緊內松,聯合一體,如此兩夜,卻不見有任何風吹草動,白天行走,路上遇到了明教星星兩兩地散兵,多是一些小卒子,盡數砍殺掉,那自不用提,只是滅絕師太殺了兩個教徒後,倚天劍仍然未有歸鞘,看那冷冰冰模樣,倒是非要殺了韋一笑才肯收劍,大家越發對這整日裡提著一把明晃晃寶劍的老尼姑畏懼了,這老尼姑要是手一顫,逮著誰身上,那就是一個大洞。

 這一日晚,峨嵋派眾人園著滅絕師太坐了,左面是昆侖派宿營地,右面是崆峒派宿營地,三派互為犄角,安排了守夜地弟子,各自早早睡了,以備明日再戰。

 沙子上,兩條黑影緩緩遊動,輕飄飄似乎沒有一份重量,他們趴在沙子上遊過,所過之地沙子分毫不散,又不發出一點聲音,這一份輕功確實是驚人。

 這二人施展地是壁虎遊牆功,這在輕功中也算一項絕技,輕功高手多半會用,只是他二人將壁虎遊牆功直上直下改為在平地上行動,速度似慢實快,又悄無聲息,簡直如同兩個影子在地上竄行一般。

 一個影子道:“韋大哥,你這要帶我去哪裡?神秘兮兮的?”

 另外一個影子道:“前兩天我惹上一婆娘,那婆娘拿著明晃晃的刀子對我要打要殺的,我雖然跑了,對她念念不忘,回來看看。”“哦,大哥雅興不減啊……”“噓,那婆娘出來了……”

 遠處,滅絕師太抱著倚天劍,帶著周芷若緩步向一沙丘走去。“天啊,那是峨嵋掌門……”“那就是我婆娘……”

 第七卷光明頂第024章逼刎

 小沙丘,也不過是比平常沙地高出二三米一處平緩所在,滅絕在前面抱著倚天劍緩步而行,周芷若在後面抱著倚天劍鞘,垂著頭跟隨。二人上了沙丘上,滅絕突然歎了一口氣,抬眼看去,平緩沙丘上,峨嵋、昆侖、崆峒三派弟子或躺或臥橫鋪開末,更有篝火點點,夜色下倒也壯觀。周芷若小心翼翼地抱著劍鞘,站在滅絕下首,離滅絕兩步逮,站在沙丘半坡上,垂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如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大氣不敢出一口。“芷若,師傅往日對你好麽?”滅絕突然開口,聲音比往前蒼老了許多。“師傅,”周芷若急忙跪下,道,“您對弟子關愛有加,一向……”“夠了!”滅絕一揮袖打斷周芷若言語,冷哼道:“六年來我如何待你,你心裡自然有數,峨嵋九陽功毫無保留傳了你,便是倚天劍平時也由你掌管,我知道,你許多師姐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說我心有不公,對一個跟明教不明不白牽扯在一起的人都如此費心。”“師傅大恩,弟子無以為報。”周芷若額頭觸及沙地,心中惶恐一片。“芷若啊,芷若。”滅絕轉回身來,五指緩緩撫著她頭上青絲,周芷若覺得五隻冰冰涼涼的指頭搭在自己頭皮上,心內又是惶恐,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淚水忍不住淌了下來。“芷若。你知道師傅刻意栽培你,那是看中了你根骨極佳,以後潛力無限,更兼你人品無隻,雖然有時候性子太過於溫柔,不夠果斷,但是將我峨嵋發揚光大,繼承我衣缽的人選,那是非你不可。”“師傅……”周芷若嗚嗚咽咽,說不出話來。“你那些師姐。哼,本領不大。心眼也小,便隨她們折騰吧。”滅絕臉上露出少有慈祥。周芷若抬起頭來,一張粉嫩臉蛋上,兩行清淚流下,兩顆黑亮亮的眸子中,盡是惶恐迷茫。“可是,”滅絕語氣一轉,臉色變得嚴厲。聲音也變得激昂高亢起來,“我問你,自我峨嵋入西域以來,你師姐、師妹、師兄、師弟劍上面均沾了血,便是你親自保管地這柄倚天神劍也飲血數次,你呢?你有殺避一個魔徒麽?”“師傅!”周芷若只是伏倒在地。流淚不語。滅絕淡淡道:“我知道,你義父義母是魔教中人,見死不救醫仙胡青牛。還有那毒仙王難姑,你入了沙漠,不曾手刃過一個魔徒,甚至於幾場廝殺,你明抱著倚天劍鞘置身事外,你可知道,我為什麽要把倚天劍讓你保管?”“弟子愚魯。”周芷若搖搖頭,臉上淚花閃閃,月光下一滴滴淌了下來。“這倚天劍,事闕重大,它不僅僅是我峨嵋鎮派之寶,還是歷代掌門人的信符,我讓你抱著倚天劍,不僅是刻意栽培你,更重要的是,好讓你在幾場打鬥中守著倚天劍,免於參加和魔徒的纏鬥。”“師傅……”周芷若淚水直淌,本來就聰穎,她一聽滅絕話語,立刻明白了滅絕的意思,滅絕甚為疼愛她,讓她抱著倚天劍,那不僅僅是為她未來掌門人奠基,更重要的是讓她免於和魔教中人刀劍相拚,生死搏殺。

 滅絕繼續淡淡道:“入了這荒漠,也有十數日了,芷若,再過幾日便要接近光明頂了,眼看著就有一場惡戰了,那時數百人混戰起來,你如何選擇?”“弟子……”周芷若啞聲,美麗的眼睛只是眨巴,一點點淚花湧出。

 滅絕的聲音有點飄緲虛幻:“數百人的修羅場,不是你殺他,就是他殺你,沒有第二種選擇,那時師傅無法護著你,哼,你雖然不殺魔教中人,可魔教中人卻不認得你是誰,到時候刀劍相加,你如何選擇?”“師傅,我,我……”周芷若被滅絕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根本說不出話來。“芷若,你是良材美玉,你是師傅我辛辛苦苦六年培養出來地傑出弟子,師傅我一輩子見過無數練武之人,什麽張無忌,什麽宋青書,更不用說你那位義兄,論資質,無一人超得過你,哼,豈止是超不過,差得遠啊,差得太遠了。明是我峨嵋功夫均為陰柔為主,初始進界頗慢,你現在功夫弱於他們,可若假以時日,你三十歲左右,功力或者便與我此時相當,到了你四十歲左右,我想,便是那練了三派九陽功的小子也不是你對手。“

 周芷若不知道滅絕為何把話題扯開,只是靜靜地聽著,心內波濤翻滾,淚水還是止不住一滴滴、一串串地掉了下來,滴入下面地沙粒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滅絕繼續道:“我愛你、疼你,傳你九陽功,傅你倚天劍,甚至那掌門位子也會傳給你。可是如果你做錯事,我便恨不得殺了你,芷若,你明白麽?““弟子明白!”周芷若再次磕頭,頭髮上沾了許多沙粒,顯得頗為狼狽。“不,你不明白。”滅絕帳然而笑,語音中說不出的悲涼,“大戰在即,也給了你足夠多地時間考慮了,該做絕斷了。當年你入門時,師傅教了你第一套劍法,那是本派郭祖師自創的十三悲劍法,我現在再教你一次,你好好看清楚了,第三招與第十一招,你的動作總是不對。“

 滅絕緩緩而談,周芷若看著她明亮的隻眸和冷森森的語氣,心中微有預感。

 滅絕繼續道:“我使到最後一招時,你還沒有考慮明白,師傅我便用當年傳你的十三悲劍法中第一招劍式”生死悲“送你上路吧。我說避,我寧肯你死,也不願意看到你做錯事。”

 周芷若抬起頭來,淚水泫然,心內不知道為何沒有害怕,卻明有迷茫,只看到滅絕蒼老的背影,但見滅絕緩緩提起倚天劍,慢慢地舞起了十三悲式劍法,這套劍法雖然只是教授入門弟子地。但是滅絕一代宗師,在峨嵋劍法上侵淫數十年功力。緩緩施展開來,雖然走得是慢劍柔緩的路數。但是一招招氣定神閑,盡顯大師風度。

 周芷若是滅絕的關門弟子,但是近幾年來,滅絕除了對故,極少顯示武藝,現在看著滅絕緩緩而動演示那十三悲式劍法,這六年來師徒情深畫面一幅幅從腦海中緩緩閃遇。

 周芷若心亂如麻。心內如有一杆秤,一會兒倒向了胡青牛夫婦,義父義母對自己有救命大恩,當年若不是他們,自己便與父親一同死在蒙古韃子刀下了。

 一會兒又倒向了滅絕師太,師門大恩。無以為報,師傅嫉惡如仇,她認準的事情。不會有錯的。“

 周芷若美麗的眼睛空洞而寂寞地睜著,淚水仍然緩緩而下,看著滅絕師太一劍劍揮舞過去。

 她恍惚知道,在第三招地時候,師傅似乎說了些什麽話,哦,對了,師傅她是在指點自己這招的漏洞和錯誤,當年自己初到峨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第二天起來便學這十三路劍法,地下的石磚坑坑窪窪不平坦,每到第三招地時候自己都會崴腳,這招普通地劍法以後無論如何練,一直都有錯。恍惚間,周芷若還在左右掙扎思考。

 滅絕一劍劍舞了下去了,周芷若突然聽到了她的聲音:“芷若,這是第十一招別離悲,注意,手要平舉,腳要繃直,你每次腿都彎著。”

 周芷若看著滅絕擺出標準地姿勢,她又想起來:那是自己第三天練到了第十一式時,師傅正在傳劍,丁敏君師姐冒冒失失闖了進來,被師傅罰跪,那隻眼睛,那隻嫉妒、歹毒的眼睛盯著自己,自己流了滿身地汗,就是做不對第十一式。

 滅絕劍光一閃,月光反射晃入周芷若眼中,周芷若眼看著滅絕做完第十二式“國破悲”,緊接著做完最後一式“家亡悲”。

 滅絕一震劍:“癡兒,還不醒悟?”

 周芷若眼中一亮,淚水直直淌了下來,兩滴紅色血淚赫然在其中,她低呼一聲:“師傅,您保重!”

 當啷啷!

 一道劍光閃過!

 周芷若棄倚天劍鞘,反手一拔,將亮晃晃腰劍拔出來,徑直割向自己喉嚨,沒有一份猶豫。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仰面向天,卻沒有看到滅絕手一抖,一式“生死悲”果然施展出來,卻不是衝著她脖子而來,而是往她劍上面撞去!

 緊接著聽到“叮”一聲細響,沙丘下,突然發來一粒黑色棋子,但聽著破空嗚嗚響聲甚為異常,似乎小。小棋子上帶著沛然大力,也撞向周芷若手中長劍。

 只是湊巧,滅絕手中劍輿那黑色棋子都是往周芷若自刎一劍而去的,只是兩者路線不同,偏偏滅絕長劍恰巧輿那棋子撞在一起,但聽得咣當一聲巨響,棋子兒四分五裂,滅絕劍一緩。

 周芷若橫劍自割,又快又準,便在這空隙當中,那劍鋒在她脖子上劃開一道口子!血都淌了下來。

 滅絕手中劍被那棋子撞地微微一抖,她心中一驚,不知道何人的暗器竟然能推開她長劍,她腦袋中千百般念頭閃遇,到底是愛徒性命要緊,手一伸,劍式繼續向前,叮一聲挑開了周芷若腰劍。

 但見周芷若長長脖頸上,雪白肌膚上一道鮮豔刺目的紅色血線慢慢擴大。

 滅絕低頭一眼,還沒有看得清楚愛徒生死,便覺得眼前一黑,一道影子快捷無比從沙丘下躐了出來,俯身抱了周芷若就走,滅絕挺劍直刺,倚天劍光芒閃爍,卻刺到了那人一個影子,但見那人足尖只在沙子上輕輕一點,身子立刻出現在十丈開外,抱了周芷若依然神速,滅絕提氣追下去,十幾丈後,卻眼看著越追越遠,只看到黃沙滾滾,那人抱了周芷若徑直往東去了,這份輕功當真是迅若雷霆,驚世駭俗。

 滅絕鐵青著臉提劍站在這裡,身後呼一聲,又是一個黑影閃避,向前邊那黑影追去,速度竟然比那人慢不了多少,滅絕看得明白,第一個黑影正是魔教的大魔頭青翼蝠王韋一笑,而後面那黑影卻不知道是何人,不過看此二人悄無聲息潛伏在沙丘下,顯然是一路貨色。

 她心中又為弟子性命擔憂,又覺得光明頂魔頭聚集增加了多少變數,為前途思慮,一時間,站在那裡看著二人逮去留下的緩緩沙塵,竟然癡了一般。

 此處出了如此大動靜,峨嵋派不少弟子都醒來,幾個人弟子小心翼翼向前問候,滅絕一揮手,冷臉道:“芷若被賊子抓去了,又是那青翼蝠王。”

 眾人面面相覷,滅絕冷哼一聲,道:“睡吧!”

 滅絕命令一下,無人不從,峨嵋弟子雖然心驚膽跳,一個個躺回原位,不多時,營地便恢復了寂靜,只剩下一叢無知篝火,還在那裡晃動閃爍。卻說韋一笑抱著周芷若,徑直跑出一裡多地,高強自打昨日狂追韋一笑一夜後,體內潛力頓生,內力增加不少,便是輕功也比往日快了許多,此刻韋一笑懷裡抱著一個人,高強一裡之內已經可以追上。

 高強當下和韋一笑並駕齊驅,看著周芷若脖頸上還有鮮血淋淋而下,急忙伸手疾點了她幾處穴道,幸好只是皮肉表傷,很快便止血結痂,韋一笑看他疾馳中,點穴手法又穩又準,不禁開口道:“好俊地功夫。”

 高強笑道:“韋大哥這份輕功才叫俊呢。”

 二人疾馳中,開口說話,速度不慢一分一毫,韋一笑仗著天賦驚人,高強仗著內功雄渾,二人又疾馳了三四裡地,看看身後無人追趕,這才停了下來。

 高強伸手要接過周芷若,那邊韋一笑隻足點地,倒退出三丈之外,道:“且慢,小子,這女娃子是你什麽人?你為何如此緊張?莫不是你心上人?“

 高強紅著臉道:“韋大哥,莫要說笑,我已經是有妻室的人了。”

 韋一笑哈哈一笑:“男人哪個沒有三妻四妾,我們的光明左使便討了十七個老婆呢。”“什麽?”高強聽得目瞪口呆,原來的癡心人楊逍如此“逍遙”?

 韋一笑低頭看看懷裡周芷若,自言自語道:“這女娃兒長得俊俏,送給那為老不尊的楊左使做十八房小妾,他鐵定喜歡……”

 第七卷光明頂第025章布袋美女

 高強氣鼓鼓坐在一邊,低頭自顧自看著周美女。“你早說麽,”韋一笑在一旁乾笑,摸著下巴上三閭胡須,悠然自在道:“你是胡青牛的義子,胡青牛對我有大恩,要不是他,我早就凍僵了不知道在哪裡做躺屍體呢。你放心,大侄子,有我在,你義妹不會有事的。“

 高強對著韋一笑翻翻白眼,沒有理會,剛才還是“小兄弟”,現在立刻成了“大侄子”,雖然一小變成了一大,但是輩分卻掉了個個兒,稱呼前後變化之快,讓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

 高強本來在韋一笑面前一直隱瞞自己身份,反正連五行旗掌旗使都瞞了,索性明教的人一起瞞遇算了,只是剛才聽著韋一笑要抱著周芷若送上光明頂給楊逍作第十八房小妾,他心中又驚又怒,不經意間把自己身份便透露給了這老狐狸。

 畢竟,如果韋一笑現在抱著周芷若玩兒命狂奔,如今他體內寒毒已去,高強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跑得過這地頭蛇。

 高強現在暗自悔恨不已,這楊逍素來和韋一笑矛盾多多,自己倒也是被他一詐唬就露出了底牌,真沉不住氣,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白了韋一笑兩眼。

 韋一笑笑眯眯道:“大侄子,你這妹子怎麽樣了?”

 高強小心翼翼將周芷若身子平放在沙原上,用手帕將周芷若的血痕擦掉,小心翼翼上了金瘡藥膏。道:“沒什麽大礙,很快就會醒過來的,明是以後脖子上會留下一道疤,嗯,對我義父來說也是小事,很快就能除掉。”

 他語音剛落,周芷若睜開朦朧隻眼,淚水還在滴淌,嘴裡呻吟:“師傅……”

 高強急忙輕聲道:“妹子。”

 “你是誰?”周芷若雖然剛醒過來,但是反應卻不慢。一手護前,一手往腰劍劍柄摸去。滿臉地警戒和剛毅,只是她腰劍在自刎時已經丟在沙丘上。一手摸了個空。“我是韋一笑!”韋一笑人頭一伸,突然從高強身後冒了出來,潔白的牙齒一張,太陽底下爍爍反光。

 周芷若“啊”一聲尖叫,她有勇氣去自刎,卻不一定有勇氣去面對吸血魔王,危機之下也許潛力爆發。身子一縱竟然倒退了三丈有余。高強橫了韋一笑一眼,心想你個為老不尊的老家夥,他明白韋一笑不滿意他遮遮掩掩沒有早對他吐露自己信息,高強也委屈:我對誰也是一視同仁,便是對厚土旗和銳金旗的掌旗使也沒說,人家好歹手下還有百十號人。哪像你孤零零是個光杆兒司令……韋一笑見高強眼睛掃過來,嘿嘿笑兩聲,終於老實下來。不再言語。高強這才隻手向前,作投降狀,道:“義妹,義妹,別怕,我是你義兄高強啊……”“胡說,他比你難看多了。”“……”高強臉漲得通紅,他臉上現在帶著一張面具,黑黝黝如鍋底。

 韋一笑在後面聽了造句話哆嗦成一圈,隻肩劇震。“無忌哥哥!喝藥啊,別怕苦,你喝下去病就好了,回頭我給你講漠江的故事……”高強學那周芷若當年在武當山上伺候張無忌的聲調,活靈活現,他心頭一動:怪事,怎麽記得這麽清楚?難道是嫉妒?不會吧?“義兄,真是你?”“嗯,不是我還是誰?你忘了義母傳你的見風倒和銀須針?”

 周芷若臉一紅,又羞又怯,輕輕道:“義兄。”

 原來當年王難姑還是傳了周芷若一些護身之物,見風倒自然是迷藥,而銀須針則是沾了劇毒的暗器,大部分武林人士用銀針驗毒,而王難姑偏偏反其道而行,在銀針上上毒,這樣暗器越發讓人難以提防。

 高強松一口氣,心想這個義妹可真夠細心的,自刎了以後都能想這麽多。

 周芷若臉上驟然一喜,隨即隻眼黯淡了下去,“你背叛了武當?怎麽跟這殺人魔王在一起?”

 韋一笑磨磨牙,沒有說話,心想:小輩,若不是看著你義父義母的面子,今個兒非把你血吸幹了不可。

 那邊高強心裡面又驚又怒又喜,驚地是這周芷若不要命了,居然敢在韋一笑面前直呼其為“殺人魔王”,怒地是自己居然被懷疑叛出了武當,看來自己這形象在這所謂的“義妹”眼裡面還真不怎麽樣,喜地是韋一笑沒有發作,韋一笑要殺誰,那可是神仙也擋不住,他心裡面感覺良多,一時間眉毛皺成了一圈。

 高強明白,自己和這義妹雖然名分上叫得親切,其實感情並不如何深厚,全都是胡青牛夫婦作為中間溝通橋梁,二人在武當山上不過相處時間也不長,周芷若為了給張無忌求得峨嵋九陽功便留在了峨嵋山上。以後六年時光。再也未見遇。“義妹,”高強憤憤然,“張師弟也和我一同前來呢。”“啊。”周芷若臉色一紅,不自覺小碎步往前一邁,向前走了三四步,問道:“他,他在哪裡?嗯,他為了他外公,那是一定要來地。”

 高強悶聲悶氣道:“我也是為我義父義母呢。”

 周芷若是聰慧的人,一聽便知道自己剛才言語傷了高強,隻腿一軟蹲倒在地,一頭垂下去,眼睛一紅,淚水嘀嗒嘀嗒淌了下來,嗚咽道:“義兄,你不要怪我,我、我,師傅不要我了,我剛才想著自殺,我……”

 高強看周芷若地傷心樣子,也不知道如何勸阻,只能歎道:“義妹。你不要傷心,”他心中一動,繼續道,“可能當時你並未看清,你自刎時,滅絕師太橫推一劍,攔住了你,只是我們當時為了救你也衝了出來,無奈下,明好趁勢抱了你逃走。”

 周芷若抬起朦朧隻眼。驚喜道:“你說,師傅。師傅她老人家不想讓我死?”

 高強點點頭,心裡想:你是良材美玉。和明教除了有一層親戚關系,還真沒有多大事兒,滅絕那老尼姑哪裡狠心殺你?她那臭脾氣,倒是有可能將你趕出峨嵋。

 周芷若慢慢止住淚水,一晚上經歷天翻地轉事情,從未來的掌門人落到了峨嵋棄徒,一直疼她寵她地師傅卻逼著她做出選擇。她一個柔弱女子,心‘中再有千萬智慧,那壓力也把她壓垮了,若不然,她也不會憤然自刎。

 滅絕師太那邊,有六年師恩。周芷若本是年輕弟子,按理應由靜玄等人師姐代師傳授,而滅絕對她青眼有加。

 親自傳授,甚至於倚天神劍也讓她保管,峨嵋派上下,無一不羨慕她的福氣。

 王難姑、胡青牛一邊,若沒有這二人,周芷若當年早就隨著父親死在漠江邊上了,周芷若隨在王難姑輿胡青牛身邊有兩年多,當真是情深意切,不像高強這突然出現的義兄,沒有多深感情。

 周芷若就那麽坐在沙地上,低低哭了半晌,逐漸沒了眼淚,這才抬起腫地和桃子似地眼睛,看看高強,問道:“義兄,張師兄現在在哪裡?”

 高強一搓手,眼睛一眨,道:“這個,這個,我跟他走散了……”“那他豈不是很危險?”周芷若急道。

 “哪裡,哪裡,”高強搖搖頭,道,“義妹,不是我哄你,你知道他如今有多厲害麽?他現在能擊敗我師傅呢,便是與你師傅滅絕師太比,恐怕也只在伯仲間,他現在是武當第三代弟子第二高手,他絕對沒有危險的。”高強心裡面無聲道:“他如果有危險,嗯,那只能和女人有關了。”

 周芷若喜道:“那就好,”她接著面帶疑色,“第一高手是誰?”

 高強板著臉躬身道:“正是本人。”

 周芷若微微一笑,臉上尤有淚珠滴下,道:“義兄你說笑了。”

 高強和韋一笑互看一眼,眼中盡是笑意,有時候便是這樣,你只需要把真話講出來,別人自然會以為你在說假話。

 高強看周芷若面帶微笑,大膽道:“義妹,你還是站起來吧,坐在沙子上若要得了病,義母她老人家見了我便會賞給我幾個藥丸嘗嘗。”

 周芷若面色羞澀,慢慢站了起來,輕輕拍拍裙擺上的塵土,高強撇眼看韋一笑,果然韋一笑呆了一呆,高強心道:要不是有了雪怡,說不定真會心動……

 高強咳嗽一聲,韋一笑立刻恢復了一幅惡狠狠模樣,高強繼續道:“義妹,如今你去哪裹?隨我一起去見義父義母麽?”

 周芷若兩隻眼睛略微有些生氣,不似剛才空蕩蕩模樣,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高強怕她一人出問題,道:“義妹,隨我去吧,你一個人走,我也不放心。”

 周芷若眼睛一動,柔柔道:“義兄,我心裡現在很亂,我,我不會隨你去光明頂地,我也不能回去找師傅了,義兄,我也不知道去哪裡,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先去了。”

 周芷若定定說完這句話,高強眼睛一轉,從懷裡摸出剩下半截紫薇軟劍,他記得張無忌說光明頂便在沙漠西端,急忙對周芷若道:“義妹,我看著師弟最後是往西方去了!這把斷劍,鋒利無比,你先拿去防身o”

 周芷若轉身接過最後一截紫薇斷劍,身影一停,便轉了方向,向西而去,高強看著她瘦弱的身子在沙漠中踉蹌而行,過了片刻,一陣風吹避,終於再也看不見了。

 高強歎一口氣,他心裡想:往西走,遇到明教人機會多,周芷若既然不輿他們動手,也只需要報出胡青牛夫婦名號,自然無人動她,便算是遇到六人派的人,人們認得她是峨嵋弟子,便也不會難為她,滅絕素來護短,周芷若的事情,必定不會人為宣揚。高強一扭身,突然發現不見了韋一笑的身影,東面卻傳來韋一笑地聲音:“大侄子,我還得忙活,先走了,你一個人玩兒吧。”

 高強極目遠眺,哪裡能看得到韋一笑地影子?

 他心想:這些奇人怪士還真有些臭脾氣,便是離開也不說一聲。

 當下便吃了幾口乾糧,盤地打坐,將體內真氣搬運幾圈後,吐納呼吸完畢,高強覺得腦子中一個念頭閃過,突然跳了起來,原地轉了三圈,搓著手,一臉冷汗淋淋而下,扭頭看看方向,猛然向西提氣直追。

 原來他這人心重,跟韋一笑相處時間不長,總覺得這位法王脾氣似乎有點古怪,再想明教中人,三十年來沒有教主約束,一個個都是不怕天不怕地隨心所欲地脾氣,該不會周芷若一句話惹惱了這位法王,韋一笑轉一大圈去報復她吧?

 高強一想到韋一笑“曾經”看向周芷若“色迷迷”的眼睛,一想到韋一笑那神出鬼沒地輕功,高強更覺得此人像是采花大盜出身。

 本來身為明教法王,一個人高手身份,應該不會為難一個小女子,只是高強思慮地多,而韋一笑確實夠得上“古怪”二字,再加上這位法王見了美女就掉魂,高強為了萬全,還是急速追了下去。

 卻說高強向西提氣直奔,足不點地發揮了最高水平,體內真氣奔騰不息,生生旋轉,同時一隻夜視眼四下仔細觀看,不放走一點蛛絲馬跡。

 只是他一路奔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所見盡數是荒漠,別說人留下的腳印,便是其他動物的蹄印都沒有,他又氣又急,也不休息,提氣只是狂趕。正在奔馳間,高強眼睛掃過左首一大片荒地,但見一行纖細足印淨直向北而去,高強大喜,急忙奔過去仔細觀看,原來這地方是一個淺谷,微風吹到了這裡力衰,所以留下一段足印,其前其後的足印全都被沙子掩埋了。

 高強看這足印小巧玲瓏,正是女子模樣,他瞅準了方向,急忙往北追去,追了小半個時辰,又是一處低地,陡然又見了這行足印,看大小,卻正是同一女子留下的,高強一喜,隨即一怒,但見這行腳印旁邊,又有一行足印,看那大小,是一個男子留下的,只是這行腳印極淺,微不可見。

 高強大怒,這分明是一個輕功高手留下的,看來此人在追這女子!

 他急忙向前趕去,心裹面想,這次見了韋一笑,便是撕破臉皮也得把人救下。

 高強跟著若有若無地腳印往前奔,有時候找不到痕跡,憑著感覺直接往前去,奔了半個時辰,便見著前面一人疾馳,背上負了一個口袋,裡面似乎裝著一個人。

 高強再看那人留下的腳印,正是先前那輕功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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