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光明頂第0章本是同根生
張無忌和高強此前對光明頂事情商量過,二人商定,在未到了關鍵危機時刻,遇到了六人門派的人一定要裝聾作啞,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若是遇到了明教中人,卻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明教中人魚龍混雜,若是哪一個家夥口風松一點,將張無忌和高強二人身份泄露出去,六人派聽聞武當山門人前來為明教助拳,那還不炸了鍋?
即使是遇到了天鷹教的人,也不能隨便說出自己身份,除非遇到殷天正等幾個人。
張無忌現在遇到了殷氏三兄弟,他知道這三個人雖然名為奴仆,其實是天鷹教的大高手,便是他娘殷素素對此三人也是非常恭敬。
這三人武功既高,又是殷天正的心腹,值得信任,且殷天正每次均派這三人上武當山送禮,張無忌輿他三人極為熟悉,所以才拿出了飛鷹令。
那殷無壽見了飛鷹令一皺眉,再仔細看張無忌擠眉弄眼,雖然張無忌臉上帶著一張面具,但是觀體型、聽嗓音,便知道了他底細,當下恭恭敬敬走上前來,施禮低聲道:“少爺,您怎麽到了這裡來了?”
張無忌低笑一聲,將事情來龍去脈簡略說與殷無壽聽,隱去了俞蓮舟、俞岱岩擋路考驗的細節,隻推說他娘殷素素放心不下,所以他偷偷下山。
殷無壽聽著直皺眉,他側臉看看高強,眼睛閃動了幾下。
張無忌知道他的意思。急忙道:“這是我師兄,他義父義母卻是胡神醫夫婦。”
殷無壽聽了張無忌如此說,凶狠狠臉上的眉毛才慢慢舒展開來,只是他容貌已毀,倒似乎皺眉苦臉更好看一點,這臉皮子一層,那道傷疤緩緩蠕動,仿若活了過來,似一條蜈蚣慢慢爬動,倒是讓高強一陣惡心。
殷無壽點點頭。緩緩道:“如此甚好。”
三人說道如此,卻聽著場中叮叮兩聲響。一人悶哼一聲退了一步。
高強抬眼看,但見空中一道黑光在空中繞了一圈。嗖一聲便落入了殷離手中,但見她白衣飄雪,黑劍橫揚,眉眼間盡是厲色,鳳眼中自有別樣風情。
場中圍攻他地隻人中,卻又一人倒退一步,右手倒拎著一把單刀。捂著左臂,但見指縫間紅色血液淋淋而下,染紅了他青色衣襟,也不知道他是殷無祿還是殷無福,另一人呼哨一聲,腳下幾個快步閃過。便跟他並肩站在一起,提起一把單刀惡狠狠看向殷離,嘿嘿冷笑一聲:“小姐好狠的心。好快的劍!”
殷離手腕一抖,黑色軟劍圈出一片劍花來,冷哼一聲道:“卻不知道,當時是誰好黑的心?寧肯看著我娘挨餓忍渴也不讓我進去送點清水?”
那受傷的人歎一口氣道:“小姐,你別怪無福狠心,當年那是你爹下的狠口,我們做下人的不過執行命令罷了。”
高強看這殷氏三兄弟,一個個都六十多歲,白發蒼蒼雞皮鶴顏,一個個還羅帽直衣,扮做奴仆,做出那委瑣姿態,偏偏不經意間,隻眼閉合間晶光閃爍,如此強烈反差本來讓人覺得可笑。
只是這喚作殷無福的老人一開口,語音盡是蒼涼,道不出的坎坷忐忑。盡現老態。殷離撇撇嘴,並不言語,手腕一震,軟劍崩地筆直,幾滴血液從劍身上流了下來,滴到了黃沙上,星星點點,如紅梅映雪。
旁邊攙著殷無福的老者,正是殷無祿,他憤憤道:“小姐,我們做下人地不議論主子的事兒,當年你娘對我三兄弟極好,難道我們便是狼心狗肺之輩?”
殷無福手一松,單刀落在沙上,伸指在左臂上點了幾下,將血液止住,苦笑道:“小姐,別地不信,剛才我們刀劍相見,我們兄弟可沒有下狠手啊。”
殷離臉上略現猶豫,將劍收了回來,擺手道:“你們不要擋道,我走了!”
她起步剛要走,那邊殷無福身子一晃,足下黃沙微動,瞬息便擋在她面前,空手搖頭道:“小姐,老爺有命令,遇到你便帶回去。”
殷離隻眉一挑,冷哼一聲道:“你們這是逼我動手?”
殷無福、殷無祿閉口不答,殷離冷哼道:“好厲害地三條老狗!當真是忠心得很!”
殷無福、殷無祿臉皮抽動,略顯怒容,但是緊緊咬著嘴唇,一個空手一個持刀,撲了上去,那邊殷離施出空中飛劍的絕技,一把黑劍在空中上下飛舞,黑光閃爍圓轉成圈,一團黑氣將兩人籠了進去,黑劍在空中極盡刁鑽古怪之事,盡往二人要害處擊去,二人識得厲害,不得已施展全身地武藝,一時間三人戰成一團。但見黃沙滾滾,風聲赫赫,此番打鬥,三人都盡了全力未有保留,那邊殷無壽看自己兩兄弟,不能佔到上風,躍躍欲試,欲跳上前去助拳。
高強在旁邊看地是心驚肉跳,深怕場中二人傷了殷離,手中暗自扣住兩枚棋子——這是他和張無忌選擇的最容易隱去來歷不顯武功路數的東西了,時刻準備出手救人。
張無忌看看場中,奇怪道:“無壽,這姑娘是誰?”
殷無壽臉現尷尬,看看高強,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高強自然清楚殷離所有的事情,他看這老頭口一張,欲說還休,心中一動,便道:“我上前去看看。”
高強身子一縱,便到了三人混戰場地。
那邊殷無壽見高強逮去,而場中無福、無祿二人尚且支撐不倒,便壓著嗓子道:“少爺。她便是您表妹啊。”
張無忌本來心中已大致猜出個十之,聽了殷無壽一說,“哦”一聲恍然大悟,便緘口不言。
原來當年殷野王娶妻時,殷素素尚且天鷹教當紫薇堂堂主,她在天鷹教看得起人不多,殷離的母親,武功又高,性子卻也溫柔,嫁給了殷野王。那時候她沒有懷孕,殷野王新婚燕爾。與她正是柔情蜜意之時,恨不得捧在手中。含在嘴裹。
這女人愛屋及烏,對自己小姑子也是極好,殷素素也頗為喜歡這個嫂子,只是她練過毒手,怕自己容貌有毀殷野王討厭,便散了功夫,待到一身毒散盡。這才敢懷孕,所以她成婚早,卻比殷素素還晚了幾年生孩子,偏偏殷離是女孩兒,殷野王納妾生子,才有了以後的悲劇。
殷素素後來知道這些事情。常常慨歎,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是內宣卻是可以。自打張無忌輿朱九真有些苗頭後,殷素素常拿此事說與張無忌聽一一三妻四妾不管你娶多少,對她們卻都要好,千萬別再釀成慘劇。
張無忌聽了自家親戚地故事,常常對殷野王不齒,又時常憐惜自己表妹,現在見了真人,但見一弱質女子,手持長劍揮舞,纖腰一握,骨瘦容清,心中禁不住湧出一股憐意:這女子真可憐。他料想自己表妹若要落到了舅父手中,那多半會被要了性命,又想勸架,又覺得貿然插手,恐怕會得罪了從來沒有見過面地舅父,一時心亂如麻,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場中諸人多種心思,便聽著叮叮錚錚刀劍磕碰撞擊,火花四射,響聲漸漸密集如雨落如風吹,三人在黃沙中越多越為激烈,黑氣縱橫,黃沙飛舞,一白二青三條人影逐漸模糊,高強、張無忌心臟砰砰跳動,隨著這聲音心情也越來越緊張。
便在這時,便聽著逮處嗖一聲細響!
一道綠色光芒,拖著焰尾直衝天上,隨後轟隆一聲響,傳到這邊已經愛得輕微幾不可聞,但見白色光芒大盛,此刻已是黑夜,但見月色下,一道白鷹展翅,雄武非凡。
殷無壽面色一愛,呼哨一聲,殷無祿、殷無福同時匆忙跳出圈外,本來他二人輿殷離惡鬥,互為犄角,攻也凌屬,守也嚴密,此刻二人惶恐一退,殷離劍勢跟著一漲,空中黑劍呼嘯而下,徑直攻向殷無福後背。
眼看著殷無福要傷在這劍下,站在張無忌身邊的殷無壽力貫右臂,將掌中單刀扔了出去,便聽著咣當一聲巨響,刀斜斜撞在那黑劍劍柄上,將劍引開,堪堪從殷無福身側穿避,危險無比。
殷無福在鬼門闆走了一圈,竟然面不改色,他和殷無祿幾個縱越趕了過來,高強知道有事,也退了回來。
殷無福、殷無祿並肩站在殷無壽前,抬眼看高強和張無忌,眼中滿是懷疑,原來二人費盡心力對付殷離的飛劍,卻不知道高強、張無忌二人。
殷無壽簡單向他們說了張無忌與高強之事,三人一起抬頭看向天際,那隻白燦燦的雄鷹慢慢消散在空中,三人低頭互相看一眼,殷無壽低聲對張無忌道:“少爺,出事兒了,剛才是本教遇到大敵傳送訊息的焰火,看這樣子,卻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厲害對頭,我們要去看看。”
張無忌看向殷離一眼,但見那姑娘收起了隻劍,俏生生\冷冰冰站在一邊看向這裡,他歎息一聲,對殷氏三兄弟道:“我們一起去看看。”
這邊話剛說完,便看著天際又是一道火焰衝天而起,藍白色火焰撕破天空,在空中劃過弧線,進而出現一個大大的“土”字。
殷無福驚道:“這卻是怎麽回事?為何五行旗中地厚土旗也在那裡?難道遇到了六人派的硬手?”
幾人齊齊施展輕功向前奔去,高強跟著竄出十余丈,猛然心中一動,回首看,但見黑夜中一襲白衣在黃沙上級緩而行,殷離竟然也跟了上來。
他心中暗歎一聲,扭回頭來,卻撞到張無忌亮晶晶隻眼,原來張無忌也正好扭頭回望,高強心中覺得蹊蹺,哪裡料到張無忌被他一眼瞅到,突然臉一紅,便轉了過去,繼續趕路,高強覺得好笑,張無忌為何如此形態?堂堂人男子居然害羞紅了臉。
眾人施展輕功奔了片刻,還沒有到了火焰發起之處,原來望山跑死馬,那火焰在黑夜中傳出去好遠,其實離著眾人甚逮,高強和張無忌功力逮超於殷氏三兄弟,他腳下一使力,隻腳在黃沙上一點,如滑冰一般,隻足踏在黃沙上滑了出去,趕在張無忌身邊。“師弟,十萬火急,我們先去看看吧。”“師兄,正合吾意。”
二人口中說話,腳下絲毫不慢。,張無忌扭頭對殷氏三兄弟道:“前面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頗為緊急,我們先走一步,等候各位。”
他說話趕路兩不誤,實在是*胸腹間真氣滾滾蒸騰,運走全身如意順暢,那邊殷氏三兄弟功夫差他老遠,此刻已經是使用了全力急奔,全身血液運行甚速,直欲沸騰,看著張無忌說話,只能眨眨眼示意,不敢吐一個字,生怕一口氣換錯運叉了氣便受了重傷。
但見高強和張無忌身子猛然加速,如兩支利箭彈射出去,二人前十步腳下黃沙不起,隻留下淺淺的一行腳印,待跑出十余丈外,這才全力疾馳,全身內力調轉起來,腳下佔了快、急、輕三個字,偏偏下足有千斤巨力,但見黃沙激射,沸沸揚揚,在空中留下兩道黃龍,滾滾向前而去,瞬息間,二人蹤影全無,隻留下黃沙漫漫。
殷氏三兄弟互相望了一眼,三人沒有說話,心中同時想,好厲害地功夫!
嗖!
一個窈窕黑影從殷氏三兄弟中間穿插過去,瞬息間在三人腰際大穴上輕輕拍了一下,三人一驚,自然而然那樁扎馬步,穩穩站在這裡,急速停步,隻腳陷入黃沙深逾一尺。
看那影子苗條瘦弱,在沙子上奔行間腰肢扭動,動作美麗翩翩,卻正是殷離。殷無福歎一口氣:“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其余二人跟著歎息一聲,歇息片刻,又向前趕去。
卻說高強和張無忌奔跑片刻,邊遠聽著刀劍撞擊聲音傳來,密密麻麻如冰雹亂撞,夾雜著兵器劈入骨頭刺耳聲音和受傷垂死人呻吟掙扎聲,二人心中同時一震!
爬上沙崗,往下看,便見兩百多人混戰在一起,一方著白衣,衣角繡飛鷹,一方著黃衣,衣角繡蒸騰火焰。
場子中央,一個明亮禿頭地老人手持一隻鋼抓,翻騰滾滾和一個矮胖子鬥在一起,那胖子手中擎一杆黃旗,揮舞起來作棍作槍,變化多端,綢子旗幟在空中割過,呼呼風起。
高強看那禿頭老人眼熟,猛然想起來,十年前在海船上見過,這是殷天正的師弟,李天垣!
第七卷光明頂第017章相煎何太急
高強和張無忌同是一怔,二人趕來時,想了千萬種可能,以為六人派中的好手園住了天鷹教和厚土旗的人馬,而天鷹教和厚土旗人馬正在戮力殺敵。
哪裡料到趕了這麽長路,辛辛苦苦奔避來,卻看到天鷹教和厚土旗隻方拔刀相向,以前本來信仰同一教旨的教徒反目為仇。
隻方各有百十人混戰在一起,高強和張無忌看得清楚,隻方刀劍齊下,盡是毒辣狠招,沒有半分猶豫忍讓,眼看著不斷有人倒下,更有那受傷性格剛烈的弟子,武功雖不高,但是一往直前,舍身撲上,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場子中央,天鷹教內三堂堂主李天垣正和擎著一杆土黃色長旗的胖子戰成一圈,這裡才是戰鬥最激烈慘然的地方。
高強一瞥眼,本來李天垣個子便不高,矮胖禿頭的一個老人,但是輿這持長旗的胖子相比,那便小巫見大巫了,但見此人肚大如懷胎六月,從上往下滴溜溜如一個圓球形狀,臉上一隻賊眉鼠眼的小眼睛,卻是精光閃爍。二人動手間,李天垣手持一隻鋼爪,使得是天鷹爪法,他和殷天正是同門師兄弟,雖然功力沒有殷天正高明,但是幾十年功夫侵淫在這爪法上,但見揮舞間白光閃爍,呼呼呼身子周圍全是爪影,霸道非凡,一股股勁風四散開來,周圍人都不敢*近。
但若比起氣勢來,反倒是那矮胖皮球模樣的持旗人更為雄壯霸道,他手中那杆長旗本來便有兩丈長短。此刻呼啦啦揮舞起來,便是一個變化多端的奇門兵器,但見旗幟滾滾飄飄,被他內力一灌,可軟可硬,軟時如棉絮,硬時逾鋼鐵,更兼旗杆有兩丈長短,這冬瓜矮胖模樣地人用來當棍掃,當槍刺。有時化作狼牙錘砸下,有時還施展出那靈巧功夫。做點穴撅、判官比之類小巧武器用,若不是他內力雄渾。技藝高明,那是萬萬施展不出這門功夫的。
這胖子以長敵短,對付李天垣的兩把鋼爪,絲毫不落下風,反而因為旗杆長,隻手交替縱橫間,經常抽空便打在周圍天鷹教徒身上。但見他長旗一擺,橫掃一大片,方圓三丈之內,無人敢近他身旁,這人以長故短,缺了靈巧。偏偏他天生神力,再加內功非凡,一杆二丈長短的鐵旗施地呼呼風響。他和李天垣爭門期間,幾個天鷹教徒躲閃不及,被那旗幟卷上,或直飛上天,或斜飛入地,但聽聞慘呼連連,碰上去便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李天垣身後,幾個壇主、十幾個香主護在他左右,而那持著大旗的矮胖子身後,也有十幾個首領模樣人物惡狠狠盯向對方。
除了這片中央地帶涇渭分明,其他地方犬牙交錯,厚土旗的人輿天鷹教的人混雜在一起,你殺我,我殺他,他再過來殺你,亂成一團。但聞慘呼連連,哀號聲聲,沙漠中有風刮過,站在沙崗上的高強和張無忌便聞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飄了過來,下面已經躺倒了四五十人,眼看著再不阻止,還有更多人死。
高強心中揣測,恐怕這胖子便是厚土旗掌旗使顏垣,眼看著場下殺戮更劇,一握張無忌地手,急道:‘快點拿出你令牌來,先讓天鷹教的人停手。“
張無忌一愣,馬上從懷內掏出玉牌來,高舉過頭頂,大聲道:“天鷹教象弟子聽令,速速退出爭鬥。”
他這一聲喊,夾雜著內力發出,聲音赫赫,在黑夜中傳出裡許,爭鬥隻方同時一愣,只是這麽多人,隔著老遠爭鬥,又是黑夜,雖然有月光朦朧撒照,如何能分辨得出他手中是什麽東西?
況且張無忌臉上帶著面具,天鷹教象看到一個陌生面孔,故此也僅僅是微微愣一下,眼看著厚土旗地人惡狠狠把刀砍下來,隨即便提刀反抗,叮叮當當又戰成一團,場下眾人又忘情殺在一起。
張無忌第一次對著這麽多人說話,有點激動,滿臉通紅,奈何發現無人理睬,轉過頭對高強道:“師兄,他們不認這令牌,怎麽辦?”
高強聽他語音中多有憤憤不平之意,忙道:“天黑,誰也看不清楚,嗯,我們先把他們分開吧。”“擒賊先擒王!”張無忌第一次面對這麽大陣仗,雖然先遇挫折,還是興奮不已。“不,這次先擒賊,再擒王。”高強定定道,他伸手一指場下,道:“你看,場中那幾個高手,勢均力故,暫時不會出什麽事,反而這些小嘍噦隨時可能斃命,若他們死光了,那可大大不妙,我左你右,嗯,看到那個小沙丘沒?我將厚土旗的人都製住,扔在沙丘左,你在我身邊,製住天鷹教地人,扔在沙丘右,如何?”
張無忌點頭道:“如此甚好。”
二人既然商定,即可衝下沙丘,他二人功力高強,比李天垣和顏垣還要高出許多,當下二人並肩向前,從場子外圍繞轉,一路掃下來。
一天鷹教徒和一厚土旗人正在惡鬥,天鷹教徒高舉鋼鞭,正要封住對方樓頭蓋腦一刀,便覺得腰間一麻,被人點了穴道,全身不能動彈,眼看著對方一刀就要落在自己腦袋上,他心中一涼:罷罷罷!不知道哪個龜孫子下黑手?偷襲爺爺?
厚土旗人眼看著自己鋼刀落下就可以結果了對手,這對手功夫不弱,和他翻翻滾滾打了幾十回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停手不加抵擋,心中一喜,正要狠劈一刀剁了對方腦袋,卻覺得手腕一麻,再看手中鋼刀轉了一圈,光芒閃射,卻落入了一個黑衣人手中。
他只看到那人眼睛亮地駭人。那人偏偏還對他微微一笑,緊跟著覺得腰一麻被人拿了穴道,接下來身不由己直衝上天,忽忽悠悠在空中騰雲駕霧,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眾兄弟亂戰成一圈,心中突生感慨:我就要死了麽?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腦袋左搖右晃,卻看到和自己敵對那使鋼鞭的天鷹教徒也飛在了空中,心中正在驚訝。下一刻,滿地的黃沙撲面而來。砰!一聲響,他隻覺得屁股都摔成了四辦。渾身又疼又酸又麻,如散了架一般。
隔著一個沙丘,那邊也傳末砰一聲響,這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呢,便看著場上一個個人飛了起來,張牙舞爪撲騰騰一個接一個落在了自己身邊,一個個痛地直咧嘴。再仔細看,那空中地人有和自己一般身穿黃色衣服的厚土旗眾,也有身穿白衣的天鷹教徒,只是落到自己身邊的都是厚土旗象。
沙丘那邊,幾十個天鷹教徒散成一片躺在黃沙內,一個個哎呀哎喲喊作一圈。
那邊張無忌和高強並肩而行。二人足不點地行雲流水走來,繞著場子極快地轉了三圈,張無忌抓天鷹教徒。高強專拿厚土旗人,遇到爭鬥地一對,兩個高手一分,互相拿一個,隨手一扔便在空中越過十數丈,甩入沙丘兩邊,涇渭分明。
他們都是大高手,這些普通弟子擋不住他們一招半式,在他們眼中,一個個空門大開漏洞無數,因此三圈走下來,竟然被他們各自扔出去七十多人。
他們速度飛快,場子中間的李天垣和顏垣還沒有反應過來,撲通撲通,他們身邊那十幾個壇主、香主也盡數被高強和張無忌拿住,隨手扔了出去。
一時間,剛才激烈爭鬥的一個修羅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高強和張無忌使的是輕手點穴法子,被點了穴道的天鷹教徒和厚土旗人只不過片刻不能動彈,等會兒便可以恢復行動。
那邊李天垣和顏垣二人海自戰個不停,二人鋼爪閃閃,長旗翻翻,一時間欲罷不能,仍然膠著在一起。
張無忌站在一邊觀戰,高強卻繞著場子轉一圈,遇到那死人自然放過,遇到那半死不活地就吊著一口氣無奈掙扎痛苦呻吟的主兒,就伸手在死穴上點上一指,早早送對方上西天極樂,免得受如此折騰人地苦楚。
若要遇到那還有救的,高強便施展點穴手法,一個個止血接骨,做那簡單包扎,他倒也不管腳下躺地是厚土旗人還是天鷹教眾,便是順手而為之,好在胡青牛長於治療傷害跌打,高強這分本事雖然沒有學到多少,簡單治療傷者正好能派得上用場。
一圈下來,高強搖搖頭,死了四十多人,重傷有二十多個,沒有一個輕傷,武林中人搏鬥,寧死不退,重傷地二十余人中,也只能救出四五個來,天鷹教和厚土旗人地梁子,算是結深了。
他站起身來,看著李天垣和顏垣仍然在那裡戰成一圈,不死不休的樣子,再算算,那些被他和張無忌點了穴道的普通幫眾快要恢復行動了。
‘你去擋你師叔祖,我去擋厚土旗掌旗使。’高強對張無忌說,張無忌點點頭,李天垣輩分不小,是殷天正的師弟,在天鷹教位高權重,若換個旁人參合他們的爭鬥,那確實不適合,張無忌自己正好是最合適人選。二人呼哨一聲,藝高人膽大,倏忽間便直接插入了二人戰團。那邊李天垣隻手鋼抓正展開上中下三路絕殺,三佛升天,看著眼前突然多出一個白衣人來,偏偏他收手不住,欲罷不能,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眼前此人剛才分開了混戰隻方,心中暗想:好小子,別怪我,是你命不好!
誰讓你參合進來的?
他心中念頭閃轉,估量對方躲不過這一招,手下不僅未收力,反而內力全速運轉,隻爪去地速度更快了三分,呼呼直奔張無忌上中下三路而來,那樣子卻是要擊殺張無忌,趁勢跟進殺掉顏垣,這三佛升天是天鷹爪中有名的利害招數,他自信滿滿。白衣人颯然一笑,赤手空拳快捷無比一伸,在空中留下三個虛影,李天垣看了大驚失色,竟然是一模一樣地“三佛升天!”
三佛升天對三佛升天,精鋼鐵爪對凡胎,但聽著錚錚叮叮一聲響,李天垣便覺得自己一隻鋼爪似乎撞到了鋼鐵兵刃上一般,同時鋼爪上一股綿綿淳厚的真氣撞了過來,盡數將他的力道抵消,竟然成了一個不勝不負的局面!
李天垣心申明鏡一般清楚:自己敗了,對方後發而先至,赤手空拳對自己鋼鐵長爪,匆忙一伸手對自己氣定神閑一招,看對方面色輕松,顯然未盡全力。
再看對方手心,一股青氣隱隱然現了出來,李天垣心頭一動:這人怎麽會天鷹爪法?還是如此正宗絕學?
白衣人一笑,低聲壓著嗓子道:“師叔祖,是我啊。”
他伸手從懷內掏出一面玉牌,在李天垣眼前一晃,李天垣恍然大悟,笑嘻嘻上前拉著他手,那邊天鷹教徒大多可以行動,看自己堂主站在那裡輿一陌生人把手言歡,一個個也園了過來,束手而立。
張無忌低聲將事情來龍去脈說輿李天垣庭,李天垣邊聽邊笑,二人隨意答了幾句,李天垣抬頭看,哎喲一聲:“你那小兄弟卻是在做什麽?”
高強一身黑衣站在那裡,他和張無忌約好了,二人一黑一白,號稱“黑白隻煞”,暗器用棋子,不用武器,盡量空手對敵。
他此刻便定定站在沙漠處,身子不如往日挺得筆直,腰微微彎曲向後弓去,小腹柔軟處,竟然抵著顏垣的鋼鐵長旗!好在那旗頭未做成銳利長槍狀,那處是一個圓形鐵球,否則高強早就血染黃沙,小腹處被捅開一個人口子了。
原來高強看張無忌一招便擊退了李天垣,有心也在一招間拿下顏垣,但是顏垣身為明教厚土旗掌旗使,手下確實有驚人功夫,而且這二丈長旗是一門奇形兵器,高強瞬間輿之避了三招,知道難以在片刻間用招式壓住對方,索性瞅準了對方來勢洶洶一直刺,吸氣收腹,竟然用小腹丹田內氤氳真氣,吸住了對方大旗!
第七卷光明頂第018章劍名倚天
顏垣初始一喜,自己一旗直刺有千斤巨力,便是李天垣也不敢硬碰,這小子卻是用小腹來擋,那裡是柔軟地方,更兼有下丹田重要部位,是練武之人最看重最要緊的地方,腰腹間稍有不慎,不是重傷便是死亡,說不定一身功夫就廢了!
他不比李天垣,知道這黑衣人救出了不少厚土旗的兄弟,雖然此人似乎也救了天鷹教徒,不過顏垣心中依然感激,他知道這一戰如果無外人插手,恐怕跟著自己的兄弟十有要死在這裡了,當下他手裡一松,收回了三份力氣。
哪裡料到他一旗刺出,竟然如扎入一堆棉絮一般,輕飄飄不著力道,如千斤巨力打入空蕩蕩空氣中一般,他臉色一愛,胳膊立漲一尺,但覺得長旗微微一沉,才觸到了對方身子。
顏垣此刻仍然頗為謹慎,不欲將高強置於死地,手上力氣慢慢加了上去,哪裡料到不管多少內力投進去,對方小腹處總有相同的力道反擊過來,顏垣雖然相貌難看,身形醜陋滑稽,但是為人謹慎,此刻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偏偏想試試看這人到底功力如何,因此隻手握著長旗,拚命催動力氣。
但見厚土旗掌旗使顏垣一張黃臉變成了紅臉,隻手擎著那杆二丈長旗,嘿嘿嘿吐氣揚聲,隻手慢慢順著旗杆向前蹭去,腳下也是極為凝重的一小步一小步跨出,如此避了片刻,原本二丈長的旗杆。他地隻手最開始握在正中央處,隻手距離高強約有一丈遠,隨後他隻手慢慢順著旗杆向前,越*近高強身體越容易發力,他隻手此刻距離高強小腹,也僅余一尺遠近。
場中情景頗為古怪,那顏垣矮矮胖胖的身子,算上頭頂也不過在高強胸腹間,而他擎著那杆大旗有兩丈長短,偏偏他此刻隻手握著一尺左右旗杆。身後近兩丈長的旗杆便在空中靜立,而他彎腰低頭。諾大一個頭顱似乎要撞入高強懷內一般。
厚土旗人此刻手腳也恢復過來,一個個也站過來。看自己掌旗使和高強“靜悄悄”比拚,看得出來顏垣頗受低下眾兄弟愛戴,不少人亮出武器,隨時準備上去動手。“哈哈哈!”顏垣放聲大笑,手一松一抬,那二丈鋼鐵長旗在空中一飛一舞,嗡繞一個人圈。噗嗤一聲直接插入黃沙中,黃色旗幟在空中綻開飛舞,說不出地瀟灑威風。他剛才內力無法壓過高強,便一層層將內力退了下去,他退高強也跟著退,隻方都沒有懷有歹意。否則有人突然使力,對方多半要重傷倒地,內力比拚生死較量。哪裡是這麽容易退的?“小兄弟,好功夫,我顏垣比不上你!”顏垣墊起腳跟,本來想拍拍高強肩膀,但是高強個子高,他個子又太矮,這一伸手,也就是在高強胸腔上一陣亂拍。
高強跟著笑幾聲,道:“顏旗使,你這長旗的功夫也不錯啊。”
李天垣在身後站著,心中暗想:無忌的這個師兄膽子可夠大,就任任由這矮冬瓜在他胸上面拍幾下,若要對方懷有異心,隨手一使力便危險了。
高強臉上笑吟吟和顏垣嘴花花,其實心臟撲通撲通跳響,若不是身上有軟蝟甲,更兼相信自己體內真氣調動隨心所欲,絕對可以擋住顏垣全力一掌,不然他也不敢如此作為。
這邊顏垣笑哈哈讚幾句高強的功夫,猛然退後幾步,伸手拔出那鋼鐵長旗來,呼呼在風中揮舞幾下,他身後立刻有幾個香主站過來跟上,他們手中各持著一丈長短的黃旗,也隨著顏垣舞動。
顏垣將旗幟在空中急舞幾圈,擎在手中,將一對眯縫眼睛圓睜,大聲道:“來者何人,是故是友?報上名來!”
張無忌緊走幾步,與高強並肩而立,高強萬萬沒有想到這掌旗使翻臉的速度比翻旗還快,略一思索道:“顏旗使,我們不是明教的故人。”
顏垣緊繃地一張臭臉立刻松了下來,點頭道:“如此甚好,不然,我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不能讓你們二人逍遙自在。”
李天垣冷哼一聲:“就怕你拚了性命,都蹭不到人家的衣邊。”
厚土旗內,立刻有人雜七雜八罵了起來:“老禿鷹你……”“禿子你有本事和爺爺再戰三十回合。”“雜毛鷹好大地口氣……”
那邊天鷹教眾怎麽能忍這口氣,立刻罵了回去,“厚土旗的老鼠們滾遠點!”“一幫子就會打洞偷鵝摸狗地家夥!”
隻方罵的倒是激烈,不過這次是只動口不動手,那邊李天垣和顏垣皺著眉頭穩穩站定,不說話不表態,底下眾人仿若得了鼓勵一般,罵地更是起勁。
高強和張無忌面面相覬,實在不知道天鷹教和厚土旗關系如此僵硬,原來當年殷天正在明教做護教法王時候,他武功蓋世,英雄了得,唯獨有一點毛病,性子太傲,不大看得起旁人,尤其是出身低微貧賤的人。
五行旗掌旗使出身卻都有點問題,顏垣早年是盜墓賊,後來盜出了一本武功秘籍,自己根骨極佳,勤修苦練下成了一流高手,隨後投入明教,積功累升至厚土旗掌旗使職位。
銳金旗掌旗使莊錚,天生神力,卻是打鐵出身,後來明教前任光明使者無意閥看中他根骨奇特,那時明教剛剛輿丐幫火拚完畢,全教高手死傷甚眾,正是最弱之時,便收了他做弟子,後來便成了掌旗使。
至於洪水旗掌旗使,當年便是橫行東海的巨盜,卻輸在了紫衫龍王手中。這才棄船上岸,到了這荒蕪的沙漠中當這個“洪水”旗掌旗使。
其他諸如青木旗旗使、烈火旗旗使,或出身木匠機巧行業,或出身軍伍之中,殷天正素來自傲,他功夫強於這五人,更兼身份職位比他們高出一截,因此平時言語間頗為無禮。只是當時有陽頂天作教主,人人心服口服,所以殷天正輿五行旗掌旗使雖然不對勁。倒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陽頂天一死。無人可以領袖群雄,明教高層紛紛想爭奪教主一位。
這殷天正入明教時。門人弟子頗多,已經闖下一大份基業,所以幫中呼應甚眾,其余人等中,便是光明左使楊逍手下有天、風兩門,光明右使范遙手下有地、雷兩門幫象,若說作教主。當屬三人最有希望。
剩下幾人中,紫衫龍王不久便破門出戶,青翼蝠王韋一笑勢單力孤,而金毛獅王謝遜本來人緣甚好,幫眾多為愛戴,明是他家有劇變。隨後在江湖上失蹤,然後又變成了殺人魔頭,自然不會來搶什麽教主寶座。
其余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他們位置遜一籌,更兼內部便沒有調和,沒有一個統一地聲音,因此也未能爭奪明教教主位置。
范遙一者心傷紫衫龍王,二者也為了尋找陽頂天,所以自動隱身,他的手下在經年累月間,散地散,走地走,或被別人吞並,地、雷兩門便歸屬楊逍。
隨後殷天正出走,帶著自己地門人弟子拉幫結派,這也是他為何如此容易變闖出一份基業,而楊逍獨控光明頂,有天地風雷四門支持,五散人曾經和楊逍鬧翻臉,冷謙還為此丟了一隻胳膊,他們五人立誓不上光明頂,五行旗掌旗使互相呼應,既不買楊逍的帳,也不聽任何人指揮,報成一圈,自成一體。當年殷天正爭奪明教教主位子,五散人並不反對,便是韋一笑礙於結拜之情,也鼎力支持,當時楊逍爭不過他,殷天正勝算頗多。
只是五行旗五位掌旗使一起反對,明教中,五行旗控制著最多的普通幫眾,他們可以說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主兒,他們五人一反對,殷天正便當不成教主,當年在大殿內幾個人說得僵了,還曾經動過手,後來殷天正出走自創天鷹教。
此時天鷹教為了救援聖火,殷天正拋棄前嫌重上光明頂,李天垣率領天市堂弟子先行,結果遇到了五行旗厚土旗掌旗使顏垣。
李天垣年輕時,頭未禿頂腰未彎,那是明教中有名的美男子,而顏垣年輕時便是肉皮球這副模樣,至今沒有改變,李天垣年輕時為了幫師兄殷天正,少不了對五行旗五大掌旗使冷嘲熱諷,在容貌上打擊對手素來是他的拿手好戲。
到了最後,他甚至於還和顏垣動過手,李天垣頭髮本來不禿,卻是傷在了顏垣地毒掌下,美男子成了光瓢禿頭,雖然此時年歲已高對相貌不怎麽看中,但是他見了顏垣仍然是滿肚子火氣。
二人各自率著一大幫人相遇,顏垣看了李天垣的禿頭忍不住放聲諷刺,再加上他疑心本來甚眾,懷疑天鷹教此時前來動機不純,或者是等著五行旗輿六人派打個兩敗俱傷地時候再出來撿便宜,殷天正還是對明教教主位子念念不忘。
二人語言間越說越僵,越說越不對勁,武林中人解決矛盾素來是手下見真章,二人腦子一熱,再加上舊仇未了,頓時間率領門下弟子乒乒乓乓戰成一團!
二人戰到最後其實也暗暗後悔,後來天鷹教一個壇主冒冒失失點燃了天鷹令地焰火,向周圍天鷹教教象求援,而厚土旗地副掌旗使也怕吃虧,也點了厚土令向其他四旗求救,隻方都恨不得先將對方砍殺乾淨然後速速退去,所以高強、張無忌來的時候便是遇到了這個場面。
此刻隻方分開,看看地下死傷地四十多兄弟,一個個也冷靜下來,別看互相罵地凶狠難聽,只要沒有動手,那便萬事皆好。“夠了!”李天垣聽著自己身後弟子越罵越難聽,覺得差不多,伸手一抬,頓時後面七八十號人靜悄悄不聞一聲,那邊顏垣也抬手製止住門下弟子躁動。
高強向李天垣和顏垣抱拳道:“二位前輩,有什麽話不好說的,何必要動刀動槍?我們黑白隻煞便做個調停人,鬥膽請二位心平氣和說一說。”
顏垣冷哼一聲,矮胖的身軀往前,似乎皮球橫滾一般到了高強、張無忌面前,那邊李天垣也大踏步過來,二人一對眼,同時冷哼一聲。
顏垣道:“光頭,你倒是說說,來這裡是什麽居心?”
禿頭的李天垣哼一聲,冷森森道:“顏肉球,我這光頭不知道是拜誰所賜?”
兩個人開口說話便是火藥味十足,李天垣本來在張無忌面前還想擺出一副“師叔祖”的模樣,奈何被這顏垣一口一個“光頭”叫地心頭火氣直冒,再也顧不得什麽風度了。
二人唇槍舌劍往來幾下,高強和張無忌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高強無奈咳嗽一聲,道:“兩位前輩不妨以後再敘舊情,晚輩有一個重要消息要通知給各位。”
顏垣一翻小眼睛,道:“小兄弟,什麽事情?”
他對高強態度卻是不錯,一者看他功夫比自己高,二者覺得這小夥子為人比較坦蕩豪爽,正對他的胃口。
高強道:“有消息,你們別管這消息從哪裡來的,這次六人派圍攻光明頂,其實是受人挑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六人派盯上了光明頂,而朝廷鷹爪卻盯上了你們隻方,等著六人派和光明頂拚個你死我活,他再跳出來漁翁得利。”
顏垣一撇嘴,沒有說什麽,倒是李天垣大刺剌道:“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隻,有什麽我天鷹教一個扛著!”
高強看這老頭臉紅撲撲,沒有一點懼意,心想:等我告訴你對方比你厲害地高手就有七八個,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大話?
顏垣倒是說道:“我會派人通知其余弟兄的,蒙古韃子想吃最後一口飯,哼,我讓他們把牙崩掉!”
高強點頭道:“這次蒙古韃子所圖不小,一鼓作氣打算滅掉明教和六人派高手,再攻陷六人派門戶,從此江湖上便沒有什麽武藝高強的熱血男兒,他便更加肆意奴役我們漠族男兒。”
他將這事情往民族大義上扯,果然本來頂牛的二人不說話了,李天垣轉身便走,急道:“我這就去通知其他弟兄。”“魔頭們,你們還想走麽?”
一聲冷喝從山岡上傳來,高強抬頭看,但見一個孤松一般的身子傲然站在那裡。身後黑壓壓人頭不知道有多少人。
那人手持一把長劍,青鋒閃爍,隔著老遠,高強便認出了這把名劍。
劍名——倚天!
第七卷光明頂第019章砍他娘的
高強眼睛極好,黑夜中隔著老遠尚能看清楚人物。
但見那持倚天劍的人身影苗條,顯然是女子,頭戴方帽,個子遠高於一般男子,月光照射下,兩條高高倒吊眉豎起來,眼睛圓睜,嘴唇又薄又細抿在一起,臉上殺氣蒸騰。有此獨特面貌的自然是峨嵋掌門,滅絕師太!
底下天鷹教和厚土旗眾嗡嗡嗡輕聲議論,有人忍不住,直接罵了回去,亂糟糟聒噪成一圈,只有李天垣、顏垣和幾個壇主、香主隱忍無言,靜靜地看著來人。
滅絕師太手持倚天劍,從沙崗上緩緩而下,也不見她隻足如何移動,就那麽輕輕地踩在流沙上,輕飄飄沒有重量似地立在那裡,順沙而下,不顯山露水不見一絲煙火,卻迅捷無比。
如果是平常沙子流動,決計沒有滑動如此迅速的道理,這滅絕似慢實快施展輕功而下,周圍幾大弟子緊緊跟隨,高強這才看清楚,她們施展的輕功也是輿滅絕一樣的功法,只是火候差了十萬八個裹遠,幾個人弟子袍子微擺,腳下若有若無痕跡,其他弟子中有人功夫不到家,鞋襪陷入流沙中幾寸深淺,可是要是這門功夫到了江湖上看,也屬了不起的身手了,高強看得明白,心中暗自估量,這三四十峨嵋弟子,恐怕均為峨嵋門內精銳,一個個功夫不弱,別看人數少,卻不弱於天鷹教天市堂和厚土旗的硬手。
眾人這才看清楚,滅絕身後是數十名峨嵋弟子。以女弟子為眾,還有七八個男弟子在後面跟隨,這些女弟子大部分做出家尼姑打扮,也有幾個女子是姑娘裝扮,待看清楚滅絕身邊持著倚天劍劍鞘緊緊隨行的女弟子時,高強心微微一沉,這女子相貌秀麗清雅,窈窕瘦弱身材,雖然幾年未見,但分明是義妹周芷若地模樣!明是她愁眉不展。
一臉苦相,似乎滿肚子心思。
李天垣皺著眉頭。待看著滅絕師太統領不過三四十人時,眉頭慢慢松開。輕蔑道:“便是憑著你這三四十人,也想挑了我光明頂?”
顏垣聽他說話,怎麽不知道他意思?李天垣既然將光明頂都搬出來,那自然是提醒顏垣——大家都是明尊座下弟子,遇此勁故,自然應該同心合力。
顏垣咳嗽一聲道:“峨嵋掌門,滅絕師太。好人的威風!憑著一把倚天劍便要與我等爭鋒麽?”
滅絕站在十余丈開外,身體挺拔如孤松,傲然直視眾人,她對李天垣、顏垣的話不管不顧,不聞不問,低頭看著自己掌中四尺青鋒。但見月光照耀下光華流動,一股冷森森寒氣撲面而來,越發覺得心內一股熱血湧動。“師兄……”滅絕心中一個念頭閃轉。慢慢舉起倚天長劍。高過頭頂,內力運上去,但聞嗡嗡嗡輕輕龍吟聲慢慢響起,漸漸聲音轉為高昂悲涼,在月色沙漠下,這孤音傳出老遠,不知道驚起多少人,但見月光下,倚天長劍漸漸由朦朦青光轉為耀眼奪目的赤白色光芒!“倚天劍出,見血歸鞘!殺魔斬妖,蕩除賊寇。”
滅絕冷森森將一個個字念出來,峨嵋派弟子紛紛拔出刀劍,一個個跟著大聲念著四句話,他們被滅絕幾句話激出了血性,躍躍欲試。
高強和張無忌大驚,萬萬料不到這尼姑是如此鼓勵士氣法子,那倚天長劍不愧於神劍稱號,一劍出,攝人心魄,二音出,震人神魂,三光出,天地無色。
顏垣不愧是江湖老手,雖然功夫比高強、張無忌遜了三分,但是卻較二人早於從這攝魂奪魄的倚天長劍中醒了過來,他哈哈縱聲大笑,一股內力從丹田直衝嗓口,笑道:“放他娘的狗屁!你這三四十人,還不夠我兩百雄兵塞牙縫呢!”
這顏垣雖然說出硬話來,其實心中已有懼意,他倒是不怕自己身死,只怕身後象兄弟擋不住倚天劍銳利,死傷慘重誤了光明頂。
他口中所言兩百雄兵,其實是將天鷹教的天市堂人馬和厚土旗眾一起加了起來,而且還算上了倒在地上四五十死人和重傷不能動的人手,不過眾人都不管他如何說了。
被顏垣這麽哈哈一笑,其余幫象呵呵、哈哈,嘿嘿,也跟著笑了起來,顏垣身後的兩個香主站了出來,他們都是大嗓門,更兼有內功底子,兩條大漠拔出刀劍來,互相劈砍,怦然相擊,鐵器錚錚聲中,擊節而唱。“峨嵋滅絕老尼姑啊。”
“人稱天下第一高手啊。”
“可她功夫不算第一啊。”
“人家倚天劍是第一啊。”
“合起來那得叫,天下第一,啊啊啊……高手啊。”“你有倚天劍啊!”
“我有天靈蓋啊!”
“倚天劍來砍啊。”
“我拿天靈蓋撞啊!”
“那劍可真他媽厲害啊!”
“我掉了腦袋也不過碗大的個疤啊!”
“那可怎麽辦啊!”
“十八年後再和你這尼姑磨啊!”
“你可千萬等著我啊……”
兩個香主在這裡“自彈自唱”,後面天市堂和厚土旗地眾人開始起哄,他們在片刻前還刀劍相擊,互相要死要活拚命搏鬥,此刻面對峨嵋倚天長劍威懾,一個個立刻抱成一團,互相配合,你譏我諷,你說我笑,頓時將峨嵋派眾人戲耍在“嘴”端,更有那不積德的漠子專門向峨嵋美貌弟子汙言晦語,一時間倒是把那倚天劍壓在心頭沉甸甸地感覺除去。
有人調笑,有人備戰。眾人都是久經江湖仇殺的老手,功夫雖然不高,但是經驗豐富,一個個趁著心頭血性衝了上來,一時鬥志昂揚,紅著脖子赤著眼,扯著嗓子露著膀子,傘刀提劍,在空中呼呼虛劈虛砍,恨不得衝上去大砍大殺一番。
滅絕師太沉默不言。旁邊一個中年尼姑大步走向前來,運足內力冷森森道:“眾魔頭。莫猖狂,怎麽不回頭看看你們身旁左右?”
高強和張無忌早就發覺似乎有大隊人馬從左右包抄過來。此時聽了那尼姑言語,左右一看,但見左手處有百十人慢慢前來,待月光一照,高強看清楚了來人相貌。
走在最前面地是一個高冠博帶,寬袍著身的老者,身體如蒼松一般挺地筆直。慢慢邁著八字步,一腳一腳踱了過來,似乎慢悠悠,偏偏縮地成寸,幾步間便跨過了幾丈逮,不溫不火便踏了上來。
他身邊是一個白發蒼蒼的女子。上了年紀,腰微彎,皺巴巴臉上冷冰冰一片。全是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但是隻眼開合間,精光閃爍,腳下微動,也不見她如何提氣抬腳,裙擺微動,隨著那老者便跟了上來。
這老者身後跟著四個小童,一捧長劍、一捧長琴,還有兩個小童,由於視線問題,高強看不清楚他們手裡面捧著什麽。這四個小童身後,卻是七八個粉黛長裙的女子,這些女子都四五十歲,最小的一個也有三十歲左右,都作婦人打扮,她們身後又是二三十號弟子,高強看得清楚,閃電娘娘街四娘和黃袍道人西華子,十年前在海邊見遇的這兩位便在其中,十年來,他們面貌更見蒼老,只是火爆脾氣地西華子此刻也恭恭敬敬束手束腳隨著隊伍往前去。
這二三十號人身後,盡是些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弟子,大概有五六十人,高強心中暗自估量:前面走的必定是昆侖掌門何太衝、班淑賢夫婦,後面七八個女子,嗯,一個個著金釵擦胭脂,婦人打扮,莫非是何太衝地妾室?
對了,這何太衝雖然怕老婆,但是小妾娶了一個又一個,還都是以往的同們師妹,嗯,這七八個婦人恐怕功夫也不弱,再看那些三十歲左右弟子,昆侖是精銳盡出,上中下、老中青三代均至了,莫非這何太衝打算把這光明頂地鄰居“送”走了,自己享受這福地不成?
張無忌突然“啊”一聲,高強順著他視線瞅過去,但見昆侖人流中,一個女子緊緊抿著隻唇,被左右兩個昆侖派女弟子夾著前行,一個昆侖女弟子腰間還掛著一柄黑漆漆長劍。
高強看得明白,這女子正是殷離,看模樣似乎被人點了上身穴道,隻腿間也氣血不暢,只能勉強走路,要想逃跑傷人,那是萬萬不行地。
張無忌和高強互望一眼,眉眼間盡是憂愁,高強是想,這小姑娘哪裡跑不好?怎麽撞到了何太衝手中?張無忌則想,不管如何,等會兒得把自己表妹救出來!
張無忌衝著高強點點頭,高強明白他心意,打量完昆侖這邊,仔細看看殷離左右地昆侖弟子,轉頭再看,但見明教諸人右手處,十余丈開外也是黑壓壓一片人頭湧動,壓了過來。
當先走著的是五個老頭,白發蒼蒼,一個個腳蹬草鞋,身穿黃色葛布衣裳,頭上簡單挽著一個發髻,用青色木簪別起來。
這五個老頭中,有身材胖大者,有瘦弱矮小者,還有高高瘦瘦如竹竿者,更有身材完好,如二三十歲青年地老頭,這便是崆峒五老。
高強除了知道唐文亮,其他四老卻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書中留下的印象不是很深,早忘了,但見五個老頭精神抖擻,一個個昂首挺胸,邁著大大的步子而來。
但見左首第三人枯瘦一個小老頭模樣,高強心想:這便是那鄱陽幫幫主劉清風的便宜師傅唐文亮了,十年前在海邊,也是見過一面的。
崆峒五老身後,二三十個弟子四五十歲年紀大小,一個個衣著質樸,腳下穿地是薄底快靴,卻比崆峒五老的行頭好看多了,再往後,多是三十歲左右弟子。
崆峒派來人不少,黑壓壓一片,高強一眼掃過去便知道,估摸著也是百十人左右。
天市堂和厚土旗眾弟子一個個扭頭觀望,將左右形勢看清楚,其中有人痛罵:“娘的,放焰火喊人來助拳,卻叫來了三頭惡狼!”
這話卻不假,天市堂放天鷹令焰火,厚土旗放厚土令焰火,萬萬沒有料到引不來幫手,卻把六人派的人給吸引過來,眼下已經到了峨嵋、昆侖、崆峒三派,這三派高手如雲,峨嵋派人少一點,但是昆侖、崆峒各有百十號人馬,這要真的混戰起來,人數上已經不吃虧,更加三方硬手頗多,持有倚天劍的滅絕師太便無人可故,這一仗沒有打,便是輸了。
顏垣和李天垣互相看一眼,眼睛中多有悔意。
顏垣踏前一步道:“李光頭啊,看來人事不妙啊,老子今天要歸位了,你那禿頭全是我當年一毒掌拍地……”
李天垣目光不善,顏垣自顧自說下去道:“我今日便還你一條命,昆侖、崆峒、峨嵋各佔一角,東南角無人,你帶著天市堂的兄弟們速速退去,見了五行旗的其他弟兄們說一聲,就說我顏胖子吃東西多了,爬不快,主將無能累死三軍,對不住我厚土旗地弟兄們了。”
李天垣目光閃爍幾下,猛然伸手攥住顏垣黑漆漆髒乎乎的肉手道:“別的不說了,以前那些狗屁事兒一筆勾銷。”
他扭頭大聲對著天市堂兄弟喝道:“眾兄弟聽著,今天咱們風水不順啊,厚土旗的顏旗使要為我們斷路,讓我們獨自偷生,兄弟們答應不答應啊?”“不答應啊!”“憑什麽讓這些打洞的老鼠給咱們斷路啊?”“咱們天市堂的兄弟什麽時候做過孬種啊?”
“好!”李天垣面帶紅光,便是那禿頭都亮了三四分,興奮道:“咱們和厚土旗的兄弟們並肩子上,殺一個不虧,殺兩個夠本,要是殺不死人,臨死也拉個墊背的,好不好?”“好!”
一群漢子哄然應諾,在場的無一不是中氣十足之輩,嗓門又大,這一聲下去,聲音滾滾翻折,在平地中如打起十萬個驚雷來,轟轟烈烈向四方傅去。
顏垣哈哈大笑,持起二丈長旗來揮舞幾下,風聲烈烈,聲勢赫赫,站在厚土旗人馬前,矮小的身子一點也不顯萎縮。怒吼道:“生死輿共……砍他娘的!”
厚土旗聚齊齊舉起刀劍,月色下明亮反光一片,耀眼奪目“生死輿共!砍他娘的!”
第七卷光明頂第020章銳金旗
形勢危急,一觸及發。張無忌和高強互看一眼,眼睛中盡是惶恐,遇到這種人陣仗,可不是單*人力可以挽回的。
張無忌道:“師兄,我們怎麽辦?”
高強黯然不語,心中默想:難道非得到了那一步?自己跳出來揭破朝廷密謀?
正在這時,便聽著逮處哈哈哈傳來三聲長笑,夜晚下,空曠沙漠中聲音傳出老遠,但聽著這聲音尖銳細細,來人用內力逼迫而出,自有一股攝人心魄威力,讓人聽了極不舒服,覺得胸悶心慌。
峨嵋、崆峒、昆侖各佔一角,東南角沙崗上無人看守,一人縱身跳了下來,來人一襲白衣,月光下甚為耀眼,從黃沙上躍下,不過在沙子上輕輕點了三下便到了谷地,如燕子點水,蜻蜓翻浪,身姿曼妙瀟灑。
但見他下了谷地,緩緩邁步,也不見如何急行,身子在空中留下幾個虛影,搖著白紙扇,輕飄飄踏沙而行,三兩步間來到了天市堂輿厚土旗教徒之間。他衝著李天垣等一抱拳,道:“李堂主辛苦了,弟兄們辛苦了!”
李天垣面露喜色,躬身道:“見遇殷堂主!”
他身後大小不一,眾壇主、香主、普通教聚齊齊一聲喊:“見過殷堂主。”
那邊顏垣冷冷道:“一別二十余年,賢侄好本事啊。”
殷野王臉上似笑非笑道:“世叔身子還是如往年一般精壯啊。”
顏垣聽了鼻子哼一口氣,也不說話。他那胖滾滾身材,什麽時候配得上“精壯”二字?
高強看這二人口對心不對互相諷刺,便是用腳趾頭猜都知道以前有舊梁子。
他聽得明白,這人被稱呼為殷堂主,約摸四十歲左右年紀,兩隻三角眼睛精光四射,鷹鈞鼻子,面白如紙,看上去文弱書生模樣,但是行走間自然有一股威嚴氣勢。
高強心中一喜。在天鷹教中比李天垣位子還高的,除了殷天正。那便只有殷素素和殷野王了,那此人必定是殷野王無疑。這廝若是現身了,那他的什麽勞什子地飛弩隊也到了吧?這下隻方便不用打鬥了,省得無辜人死傷了。
殷野王、李天垣互相說話中氣十足,不壓製聲音,遠逮傳了出去,峨嵋、昆侖、崆峒派此時距離天市堂和厚土旗眾人不過五六丈逮,一眾人等聽得清清楚楚。
何太衝突然發聲問道:“魔頭。報上名來,你輿那大魔頭殷天正是什麽關系?”
殷野王一翻眼,傲然道:“我不認識什麽大魔頭,我只知道我老父人送綽號白眉鷹王,在下殷野王。”
他頓了一下,昆侖、崆峒、華山派諸人齊齊“啊”一聲。門人弟子也多多討論,原來最近十幾年來,明教不斷內耗。高手折損了許多,極少有新銳高手冒頭,但是殷野王卻極為搶眼,據說功力之高,直追他父親白眉鷹王,甚至有人說,便是殷天正也不如他的功夫了,更兼天鷹教近年來聲名鵲起,據說殷天正已經不大管事,一切事務均由殷野王一人處理。
何太衝冷笑三聲,不再言語,那邊班淑賢拍拍手掌,後面三個弟子搶出,人人捧著一圓滾滾物件,上面白布遮蓋,但見血液染紅了一片,卻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東西。
高強心內略有警兆,頓生不祥,殷野王也皺起了眉頭。三個昆侖弟子將掌中白布一揭,手一抖,地上頓時落下來三顆白發蒼蒼人頭,在黃沙中滾了幾步遠,滴溜溜停在了隻方人馬中間。高強仔細看,認出那是殷無福、殷無壽、殷無祿三人頭顱,殷無壽那張刀疤臉悵然向上,兩眼圓睜,眼筐碎裂,兩道鮮紅血液齊齊淌了下來,看來死不瞑目。
他心中一驚,這三人武藝不弱,他們若要逃走,便是一流高手都不一定能留下,為何卻送命在這裡?他抬頭再看被昆侖門人劫持的殷離,那姑娘眼中似有晶瑩閃爍,高強心中忽然一動:莫非這三人是為了護著她……天市堂上下教眾齊齊怒吼,那邊顏垣也搖頭歎息,眼間又是惋惜,又是痛心,兩隻小眼睛怒視何太衝夫婦。李天垣也失聲道:“無壽!”
殷野王本來便面白如紙,見了殷氏三兄弟的頭顱,陡然間血氣翻湧,一張臉竟然變成了關公一般血紅赤臉,身子搖晃幾下,噗哧一口血液噴了出來,星星點點盡數吐在了面前土地上。
陡然生變,殷野王吐血,昆侖、崆峒、峨嵋諸人面帶喜色,他們知道這殷野王是極為扎手的人物,他此刻吐血,看來心情激蕩下竟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何太衝冷冷道:“這三個人倒也是扎手,他們為了那小姑娘死戰不退,一個個慨然赴死,可惜了大好男兒,卻投身於魔教這藏汙納垢之地。”
張無忌和李天垣一邊一位將殷野王扶住,殷野王看看張無忌,雖然不識,以為他是厚土旗後起新秀,他微微用力,掙脫隻人攙扶。
那邊自有幫眾上前,將殷氏三兄弟頭顱小心收殮起來,恭敬給殷野王盛上。
殷野王站穩,隻手顫巍巍摸上殷氏三兄弟白發,忍不住歎道:“三位叔叔,我與你們名為主仆,實為親人,你們跟著我父親人半生都沒事,隨著我才不過幾日,便折損在這裡,我怎麽跟父親他老人家交待啊!”
他越歎越傷心,一代大豪,在眾人面前忍不住,眼角淚花隱現。張無忌向高強瞅了一眼,二人急忙將殷野王攙扶起來。
殷野王抬眼看向殷離,心中一動,這女子模樣和他心中一個影子重合起來,他模模糊糊猜到了些什麽,伸手對著何太衝夫婦人罵:“老匹夫,殺我三位叔叔,我要將你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何太衝冷冷笑道:“你也不抬眼看看,卻不知道是誰要死無葬身之地。”
殷野王一生氣,身子一搖晃。高強扶著殷野王,皮膚接觸下。卻覺得他胳膊軟弱無力,心中一驚。一股內力探進去,但覺得殷野王體內空空蕩蕩,筋脈亂成一團,真氣左一束、右一束散在體內各處,竟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殷野王抬起頭來,亮亮的眼睛掃了高強一眼,微微一笑。似乎知道他如何想法。
李天垣上前,低聲道:“殷堂主,不知道天微堂地兄弟們在何處?您的飛弩衛隊可曾來否?”
他看到殷野王獨自大刺剌前來,自然以為他有恃無恐,身後肯定有大批人手接應,天鷹教分內三堂。外五壇,內三堂中,以李天垣地天市堂為末。卻以殷野王的天微堂為首,天微堂實力雄渾,硬手如雲,殷野王又用訓練軍隊手腕挑選了強壯之士練出了飛弩隊,齊射一次,足以讓一個人幫派人手損失殆盡。殷野王苦笑道:“沒有,一個都沒有!只有我一個人趕過來。”
李天垣大驚:“什麽?堂主,那你怎麽能以身冒險?”
殷野王低聲道:“天微堂地弟兄們遇到點小麻煩,我殺了幾個對頭,趕了過來,我總不能丟下眾兄弟不管吧?”
他語氣淡淡,高強和李天垣聽著明白,殷野王說的輕描淡寫,哪裡有那麽簡單?天微堂遇到地恐怕是大麻煩,不然殷野王也不會受如此重傷。
高強倒是佩服這位,雖然說殷野王對殷離的母親不算好,甚至於說薄情,不遇到了這生死時候,倒也不失為一條漠子,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趕了過來,不避刀劍,並且來的時候談笑風生做足了派頭,唬住了所有人,不愧是殷天正地兒子。
昆侖派掌門何太衝,仔細觀察著對面厚土旗輿天市堂的情況,慢。慢踱著方步,抬頭四處看看左右,他疑心甚重,總覺得殷野王獨自一人出來似乎不對勁,似乎這茫茫沙漠中藏著多少人。
那邊滅絕師太已經等不及了,她一震倚天劍,放聲道:“還在等什麽?大夥兒還不一同前去?除盡魔寇?”
峨嵋門下弟子轟然響應,滅絕身子一晃,便向前奔了三丈,倚天劍大張正欲飲血,高強隻手緊握,他曉得場中上下此刻無人能擋得住滅絕師太倚天長劍,他暗自歎息,難道自己非得和這老尼姑動手麽?
一步,兩步,三步!
滅絕師太三步間跨過三丈距離,一步步法度威嚴,倚天劍上光芒吞吐,高強便覺著一股威壓撲面而來。
嗖!
一聲尖銳響聲衝破天際,如哨音,如鬼哭泣,黑夜下甚為突然。
一柄精鋼長箭從東南角沙崗上激射而下,箭之所至,沙塵激揚,那箭頭作鏤空狀,破空之時,嗚嗚直響,懾人心魄。
咣!
滅絕身形不變,繼續前行,倚天劍微微一抖,氣定神閑,手穩如山,捋迎面長箭一劈為二。
嗖!嗖!嗖……
不知道多少聲響,便看著東南角沙崗上,密集地箭雨呼嘯而下,遮天蓋地,將朦朧地月光也遮蔽去了,正如金屬瀑布飛流直下。
密密麻麻地箭支如長了眼睛一般,盡數往滅絕師太身上射去。
滅絕師太手舞倚天,身形如陀螺般急轉,倚天劍如一柄雨傘綻開,轉如圓輪,但聽著叮當叮當細細密密金屬碰撞聲音響過,她竟然在瞬間將射來的箭支盡數挑開。“哈!”
她吐氣揚聲,將最後一支箭挑開,滅絕師太隻腳穩穩立在原處,沒有後退一分一毫!
只是方圓一丈內的地方,被她用隻腳將沙子整整踩下去一尺多深,而沙坑外,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插著百余支精鋼長箭,如事先量好測算的一般,緊緊將滅絕師太威在裹面。峨嵋派大小尼姑被嚇得不輕,這時才有人拔劍出鞘,準備上前護衛,滅絕身子輕輕一縱,便從“箭”圈內倒縱而出,板著臉,看不清楚喜怒,只是兩隻倒吊眉高高豎起,手中倚天劍光華更盛。“滅絕師太,劍法不錯啊,哈哈哈。”
東南角沙崗上,聲音滾滾而下,眾人抬頭,但見一人叉腰而立,旁邊立著一杆長長狼牙棒,右手叉在腰間,還掂著一柄長弓,腰裹系著一壺長箭,左手拿起一根令毛長箭來,正在刮臉。
高強看得清楚,這人是條壯漠,身高速超於眾人,形貌長地甚為威武雄壯,一臉虯髯怒張,圓環眼,高鼻梁,方口嘴,隻眼顧盼間,冷光閃爍,倒不似他外表那樣粗獷。他就那麽叉著腰,直直站在山崗上,左手提起令毛長箭,嘶嘶幾下,便將自己下頜的胡須刮了個乾乾淨淨,露出青澀一片。
他身後,紅衣紅甲紅裹頭一排精壯小夥子,也就三十余人,人人彎弓搭箭,相貌驃悍,眼中全是濃濃戰意。
山谷下面,厚土旗象歡呼雷動,人人呼喊“銳金旗”“莊旗使”。
顏垣拍拍圓滾滾肚皮, 歎口氣喊道:“他娘地,平常人們都說老子長得胖,跑地慢,我看大大不然,還是你這五大三粗的家夥像龜爬,你要再來地晚點,便得給我們收屍了。山上那漠子哈哈大笑,左手令羽長箭順著脖頸往上滑,哧溜溜又除下幾縷胡須,慢悠悠道:“老子不算慢了,看看巨木旗\洪水旗和烈火旗,他們不都沒有來麽?”
高強想:這便是明教銳金旗掌旗使莊錚麽?他被滅絕一箭削去腦袋後,底下地弟兄們死戰不退,便是被點了穴道了也無一人投降,能讓別人死心塌地跟隨,直面生死,這莊錚真是一位人物。
另一邊滅絕冷冷觀看,揮劍,道:“此刻群魔在此,正是斬賊街道時候。”
峨嵋弟子哄然應諾。
山崗上莊錚左手一閃,那本來用在刮胡子的利箭瞬息被搭在了長弓上,只聽著“嗖”一聲響,這箭頭鏤空,風聲急吹,正對準了滅絕師太身後的峨嵋象弟子發出。
鳴鏑一出,眾箭尾隨。便看著滿天箭雨,這些人都是快箭手,峨嵋弟子一個個揮舞長箭守地嚴密,繞是如此,聽著撲嗤撲哧聲響,三四名弟子中箭倒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