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眼淚卡拉利切夫

　秋雨連綿。園子裡枯黃的葉子閃著金光。葡萄架上掛著一串串葡萄，長得又滿個兒又大，嫩皮都快裂開了。一棵紫菀在草叢中開著朵朵鮮花。紫菀下面有一隻破瓦罐。一隻不幸的小燕子蜷縮在瓦罐的底部，冷得發抖。夥伴們全離去了。它親愛的媽媽和兩個姐姐都飛到南方去了，毫無蹤影。在這淒涼的雨夜，誰來給它溫暖?它們把它留在瓦罐裡是因為它殘廢了，不能遠飛。夏天，一場大火燒毀了那間房子，也燒毀了它母親在房簷下築的燕巢。老燕子好不容易才把它心愛的孩子們從火裡救了出來，但是一塊燒紅的木炭掉到窩裡，把一隻小燕子的翅膀燒傷了。羽毛還沒豐滿的小燕子疼得暈了過去。它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個新窩裡了。媽媽正垂頭喪氣地坐在身邊。小燕子最初想活動一下翅膀，可是活動不了，因為燒傷的右翅已經萎縮。

　夏天過去，葡萄熟了。紫菀在園子裡綻開了花苞。在電線上聚會，準備遠行。電線像一串串念珠。

　一天早晨，老燕子把它那殘廢孩子拉到花園裡，說:

　“我的寶貝，我們今天就要到南方去了。你不能飛，所以隻好留在這裡。你看，我已經在這個瓦罐裡墊好了羽絨。你就躺在那裡吧。餓了，就出來啄點什麽吃。滿園子都埋著可吃的東西。你看，一棵多麽美麗的紫菀正垂在瓦罐的口上，替你擋風。你不要難過。春天我們還會回來的。”

　“謝謝您，媽媽，您真為夠了心！”殘疾小燕子低聲說。為了不讓媽媽看見它的眼淚，它把頭伸進老燕子的翅膀下面，不言語了……

　大家全走了。陰霾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細雨霏霏。一朵淋濕的紫菀花沉甸甸地垂在瓦罐上面。一滴雨珠滾到最下面的花瓣上快要掉下來了。

　“唉，我真累呀！”雨珠歎口氣說。

　“你從哪裡來?”小燕子好奇地問。

　“別提了。我可走了一段長路。我從太平洋來。我生在那裡，我不是雨珠，我是一滴眼淚。”

　“眼淚?誰的眼淚?”小燕子不安地站起來。

　“母親的眼淚。我的生平不算長。九天以前，有一隻疲倦的燕子落在一艘大海輪的桅杆上，淚流滿面。我停在那隻憂傷的燕子的右眼裡。大洋在怒吼，狂風在呼嘯。那隻燕子有氣無力地對風說:

　“‘風哥哥，你在世界上空運行的時候，要是經過保加利亞，就順便到我苦命的小燕子那裡去一趟，告訴她提防園子裡的那隻大黑貓。我出發時忘記叮囑它了。還要告訴它我的心難過極了……’

　“‘你的小燕子在哪裡?’風問。

　“‘我把它放在一隻破罐子裡了，在那紫菀盛開的花園裡。’

　“老燕子說完這些話，我就從它的眼裡掉下來了。大風把我抓起來，帶著我巡遊世界。我飛了九天，你看，我現在落在這朵花上。我多麽累呀！我想落下來睡覺……”

　受傷的小燕子心裡十分激動。 它立刻站起來，張開小嘴，接住了那顆疲憊無力的母親的眼淚。

　“謝謝您，好媽媽！”小燕子低聲說，接著就躺在羽絨裡，睡著了。那滴眼淚溫暖著它，使他如同在媽媽的翅膀下面一樣。

　作者介紹:

　卡拉利切夫(1902―1972)，保加利亞小說家、兒童作家。他一生共寫了十五部童話故事集和一些短篇小說。其作品充滿豐富的想像，他是最受保加利亞兒童喜愛的童話大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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