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月亮和公雞盧薩佛夫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廣闊無垠的天空中住著三兄弟:太陽、月亮和公雞。兩個弟弟――月亮和公雞跟世界上所有的淘氣男孩一樣，經常為了一些小事而吵架。不過隻要他倆一吵，他們的大哥太陽馬上就跑過來，或是好好勸說，或是用強硬的辦法很快使兩個人講和。所以，鄰居們從來沒有聽見他們兄弟之間真正地吵過架;任何一雙好奇的眼睛，也從來沒有偷看過他們這小小家庭中的糾紛。

　三兄弟就這樣和睦地共同生活了很多年。有一次太陽把月亮和公雞叫到自己的身邊，溫存地撫摸著他們蓬松的金發說:

　“我的好兄弟，直到現在咱們連一天都沒分開過，三個人一直住在爸爸留給咱們的家裡。可是明天一大早我就得離開你們，到很遠的地方去，在那裡我得整整待一年。這段時間裡，就隻有你們兩個人留在這兒……月亮弟弟，當我在陌生的國度裡漫遊的時候，你還得跟往常一樣照看好咱們的星群。而你，公雞小dd，仍然要料理好家務，讓你月亮哥哥今後也能穿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每當他放牧完星群疲倦地回來時，讓他總能吃上你親手做好的可口飯菜。弟兄們，你們要和和睦睦，不吵嘴，不打架。如果你們吵了架，人們因此而恥笑我們這和睦家庭的話，那咱們就永遠不能再相會，就會永遠分離……”

　太陽還沒有叮囑完，月亮就一步邁到他跟前，驕傲地拍拍胸脯，把他小小的翹鼻子翹得更高，喊道:

　“太陽哥哥，你不用為這個擔心，不是有我留在這兒嗎?沒有你，家裡的一切照樣會順順當當……你瞧瞧我長得多高了，只差一掌就能趕上你了！”

　他驕傲得全身鼓起來，簡直像一個圓球。

　“那你呢?小公雞弟弟，離別前你要對我說些什麽?”太陽這樣問公雞，同時，把含笑的目光從月亮轉到小dd身上。

　公雞好像專等著他來問。他撲到太陽的懷裡，緊緊地倚著他健壯的胸膛，抽泣著說:

　“太陽哥哥，我只知道一點，你不在我們身邊時，我會萬分地想念你。從我記事起，你又是我們的爸爸，又是我們的媽媽……你該上哪兒就上哪兒去，隻不過你得早點回來;否則，我會因思念你而死的！”

　太陽為了不讓兩個弟弟看見他的眼淚，趕忙離開他們，假裝去為長途跋涉準備行裝。第二天，趁月亮和公雞還在睡覺，他悄悄地鑽出家門，沒有任何人送行。就這樣，他懷著一顆痛苦的心，踏上了神秘世界的陌生旅途。

　當公雞第一個醒來的時候，太陽離家已經很遠了。這個男孩的心情很沉重，他還發現由於他那容光煥發的哥哥不在，房間變得十分黑暗，這樣他立即猜到已發生了什麽事。他很傷心，他親愛的哥哥不告訴他一聲就離開了家。由於難過，他甚至在被窩裡哭了一會兒。可是，當他一想起太陽哥哥的囑咐，就立即跳下床來，馬上開始為月亮哥哥做些吃的，好讓他在領著星群到蒼穹的草地去放牧之前能帶上。他給他用葡萄葉包上了新鮮奶酪，替他往一對作料瓶裡灌了鹽和辣椒面，又用一塊花手巾給他包上了一大塊麵包。他細心地把這些東西放進月亮的牧羊口袋中。直到一切都弄停當了，他才走到月亮的床前。而這時，年輕的牧羊人正輕輕地打著呼嚕，做著清晨的美夢呢！

　“月亮哥哥，起來吧！星星早就等著你帶它們去吃草呢！”他輕輕推了一下那個瞌睡蟲。

　“嗯……’’月亮的身子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他翻了個身，更大聲、更香甜地打起呼嚕來。

　公雞第二次推他，月亮又動了一下，咕噥了一句別人聽不懂的話，接著又打起呼嚕來。這樣的情況重複了好幾次，直到公雞用冷水噴在愛睡覺的羊倌臉上，他才驚醒了，睜開了眼睛。

　“乾嗎把我弄醒?你這小子！”當月亮看見他弟弟笑容滿面地俯在他身上時生氣地喊著:“你是不是瞎啦?你沒看見我睡得多香嗎?”

　“哥哥，別生我的氣！”公雞溫和地回答說，“我看見你睡得很香甜，我本來不忍叫醒你;可是，你不是知道太陽哥哥昨天是怎麽囑咐咱倆的嗎?”

　“囑咐什麽啦?”月亮沒好氣兒。

　“嗯……他不是說他不在的時候，你去放牧星星，而我還像往常一樣，負責料理家務……你看，我已經給你把歇晌時吃的東西全準備好了，並且放在你的牧羊口袋裡了。現在，你隻要把星群帶到蒼穹的草地上去就行了，這些可憐的星星早就咩咩地叫著想吃草了！”

　可是月亮像打雷似的打了個哈欠，斬釘截鐵地說:

　“不，不能再這麽辦了，咱們輪流吧！今天你去放牧，我留在這兒料理家務;明天你留在家裡，我帶著星群出去……”

　“可是太陽哥哥不是囑咐說……”公雞試著說服月亮。

　愛發火的哥哥生氣了。由於憤怒，他的臉紅得像熟透了的西紅柿。他跳下床來，嚇人地跺著腳喊道:

　“住嘴，你這小子，我不願意再聽見你嘴裡說出來的任何一個字。現在，我在家裡年齡最大，你得聽我的，得按照我的意思做！快！別再耽擱時間了，把星星都帶走，免得它們在我身邊咩咩叫，影響我睡覺！”

　為了避免發生更厲害的爭吵，公雞忍氣吞聲，把自己為月亮準備好的牧羊口袋搭在肩上，抓起了扔在一個角落裡的牧羊鞭，朝羊圈跑去，而被關在那裡面的星星已是饑腸轆轆，正叫得可憐呢。他打開羊圈的柵欄門，金色的星星一窩蜂地擁出來，被新的羊倌趕著，朝蒼穹的草原飛奔而去。

　草原太美了！草地上的一切全是藍色的。那些茁壯多汁的牧草是藍色的，它們在一望無垠的原野上隨風搖曳，猶如蔚藍的大海;泛起泡沫的小溪也是藍色的，藍蜻蜓在水面上跳著歡快的舞蹈;勤勞的蜂是藍色的，它們在芬芳的藍花中間不知疲倦地嗡嗡飛著;小鳥是藍色的，它們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唱著婉轉悅耳的歌。

　啊，在遼闊的蒼穹草地上一切都是藍色的，藍色的……

　當被公雞趕來的群星在牧草的藍色海洋中散開吃草的時候，它們在多汁的青草中間像金色的螢火蟲一樣閃閃發光。在它們的光輝照耀下，草地變得更美，更迷人……這一切伴隨著小鳥甜美的歌聲和星星頸上的丁零零的鈴鐺聲，很快驅散了公雞離家時的愁緒。

　一路上，出遠門的太陽哥哥的形象不停地在他眼前浮現，而現在，他的離愁已經消散。他心中充滿歡樂，唇上綻開了幸福的微笑。他不由自主地朝月亮高聲喊起來，仿佛月亮就在附近，能夠聽見他的聲音:

　“喔喔喔……，月亮哥哥，你今天沒按太陽哥哥的囑咐做，派我來放咱們的星群，可是我已經不為這個而生你的氣了。如果我留在家裡，一定會因為想念出遠門的哥哥而傷心死的，可是這裡是這樣美，這樣快活……喔喔喔！”

　接著，這個興致高起來的男孩從懷裡掏出了一支銀笛，把它緊貼在唇上，吹了起來。歡樂的音調爭先恐後地湧出細長的笛子，它們像一群調皮的小麻雀一樣在草地上空飛翔，啾啾地歌唱，淘氣地戲耍。這些顫音跟一心吃著草的星群的金鈴聲形成了奇妙的和聲，整天都沒有停下，一直在玩耍、嬉鬧，慰藉著人們的心……

　當公雞收起銀笛，趕著已吃飽的星星回家時，天色已經很晚。一路上，小羊倌跟在星星後面活潑地跑著，跳著，他輕聲地自言自語道:

　“月亮已在家裡擺好了飯桌，等著我回去。飯桌上大綠缽裡盛著的菜豆湯正在冒著熱氣，薄荷和芫荽散發著撲鼻的香味，還有那剛從爐子裡取出來的香噴噴的玉米麵包……我已經很餓了，我要把一缽豆湯喝個精光，還要吃半個玉米麵包。月亮哥哥會在一旁看著我吃，他看我吃得那麽香會感到高興，會不停地對我說:‘吃啊，再吃點，弟弟，你今天乾活累了，該多吃點！’然後，我們就到前庭去，在那兒盡情高歌。鄰居們聽見後會說:‘真好，他們兄弟之間多麽和睦，真羨慕他們！’等以後太陽哥哥從遠方回來時，大家都會對他說，他不在家的時候我們相處得多麽好。他會仔細聽著，會用深情的目光看著我們，會感到十分高興。”

　可是，羊倌想的是一個樣，到家裡看到的卻是另一個樣。

　早晨，公雞剛把星群帶走，月亮就又蒙頭大睡起來。他睡啊，睡啊，直到中午，才從這回籠覺裡醒過來，這才鑽出了被窩。可是他不是起來為自己的弟弟做熱乎乎的晚飯，而是把食櫥裡的東西吃個精光。然後，他又躺下，像繭中的蠶一樣蜷縮著，又無比香甜地打起呼嚕來。就這樣，他懶惰地度過了一整天。

　所以，公雞回家後沒找到一丁點兒他在路上曾幻想過的東西。在家裡等待他的既不是盛著冒熱氣的美味豆湯的綠缽，也不是剛從爐中取出的香噴噴的玉米麵包。而月亮呢?唉，月亮仍然無憂無慮地躺在床上，他的鼾聲如雷，就好像他在躺下之前幹了三天三夜活而沒休息過一下似的。

　這一切使又累又餓的公雞很不好受。他的心都難過得疼了。早晨，他哥哥簡直就是把他趕出了家門。而現在，瞧，他又不給做任何一點點吃的，甚至於自己一個人把他們存在食櫥裡的所有食物都給吃了。羊倌隻得餓著肚子睡覺了……善良的公雞剛一鑽進被窩裡，睡神剛把他因疲倦而發沉的眼睛合上，他又原諒了自己的壞哥哥所做的一切。他在朦朧中輕聲說道:

　“唉，我沒必要這麽生氣，一個晚上不吃飯餓不死！明天我留在家裡時，一定吃個飽，還要給月亮哥哥看看該怎樣迎接牧羊人回家――當他累了一天后回來時，餐桌上應該不缺少任何一點東西！”

　然而，事情的結果又跟公雞所想的不一樣……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從月亮的床上就傳來痛苦的呻吟聲:

　“唉喲！……噢喲！……唉喲！……噢喲！”

　“哥哥，你怎麽了?“公雞跳了起來，焦慮不安地跑到月亮床邊，“你怎麽哼哼得這麽可憐啊?”

　“唉喲，我病了，公雞小dd……我得了重病！唉呀，我在床上簡直動不了一下，肚子疼得要命！”月亮看見俯在他身上的公雞那焦慮的面孔時，更大聲、更引人憐憫地哼哼起來:“唉呀，我這病病歪歪的人可怎麽能領著羊群一直走到蒼穹草地去呢?我真不明白，哎喲！”

　公雞聽到他哥哥的可憐呻吟，感到很難過，於是他說:

　“哥哥，你既然病了，就哪兒也別去，你今天還留在家裡吧！我再去放牧，你在家躺著，這樣病可以好得快點……在有困難的時候，我們應該互相幫助，要不怎麽叫兄弟呢?”

　公雞說到做到。他讓月亮躺著，自己則跟頭一天一樣，把星星放出來，趕著它們朝蒼穹的草地跑去。可是在半路上，他發現由於他一心想著病人的事而把笛子忘在家裡了，他想道:

　“沒辦法，我得回去拿笛子，要不然，我餓著肚子，再加上不能吹笛子，真不知怎麽才能挨過一整天呢！”

　公雞為了取笛子而朝家跑的時候，一直輕聲地自言自語道:

　“我回一趟家，這挺不錯。我哥哥現在一定因為發燒而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定渴得要命，想喝水啦！”

　可是，當他走到院門旁時，又看見了什麽呢?他家的整個院子裡都回蕩著鄰裡的一群快活孩子們的嬉鬧聲。他們全都在院子裡跳著、打鬧著、追趕著，喊聲喧天。而在他們中間，最頑皮的、最靈活的、嗓門兒最高的一個就是今天早晨的病人，他的哥哥月亮。

　最初，公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擦了擦眼睛說:“我是不是在做夢啊，我親愛的媽媽！一個鍾頭之前我的小哥哥還疼得在床上打滾，就跟旱地上的魚一樣，可現在……”

　這時，月亮飛跑到公雞身旁，他因為玩耍而像鐵匠的風箱一樣呼呼地喘著。他剛在那仍舊揉著眼睛出神的公雞身邊停下，就衝他大嚷起來:

　“你怎麽不守著星群?你把它們撇在哪兒啦?你這個毛孩子，趕快上星星那兒去！”

　可是被哥哥欺騙了的公雞很憤怒，這次他沒服從他的哥哥:

　“我哪兒也不去！既然今天早晨你是裝病，那你就跟星星走吧！我是不會為懶漢乾活的！”

　月亮聽到這話後，氣得從頭到腳都發紅了。由於憤怒和傲慢，他全身鼓得圓圓的，更高聲地朝公雞喊道:

　“什麽?你這個小個頭的毛孩子，竟敢叫我懶漢！你看著，我得教訓教訓你，讓你以後別惹你哥哥生氣。”

　他那由於狂怒而顫抖的右手朝他的弟弟舉了起來。

　“你想打我嗎?”驚恐的公雞朝後退了一步，“你幹什麽都行，就是別乾這種事！你瞧，現在有多少人在看著咱們啊！你是不是忘了太

　陽哥哥的囑咐啦?”

　可是氣急敗壞的月亮已是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了。在嚇壞了的公雞清醒過來之前，月亮的右手已經狠狠打在他的臉上。

　在同一刹那間，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一記耳光的響聲還沒有消散，在兄弟倆的頭頂上突然刮起了一股可怕的旋風。它呼嘯著，淒慘地嗥叫著，摟住傷心的男孩，把他從狂怒的月亮的雙臂中拽出，帶著他消失在蔚藍色的遠方……

　鄰近的所有孩子看見了這一情景，全都喪魂失魄，急忙離開了院子，像被老鷹追趕的小雞一樣胡亂逃散。隻有月亮孤單單一個人還呆立在那裡，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事……他想起了太陽的警告，於是朝著旋風把弟弟卷走的方向高喊起來:

　“回來吧，公雞弟弟！……原諒我，親愛的弟弟，我錯了！……回來吧，公雞弟弟！”

　然而，誰也沒有回答他淒涼的呼喚。因為這時公雞已經離開了廣闊的天際，乘坐在旋風那無形的翅膀上，往遙遠的國土飛翔，那裡的燈光正在快樂地眨著眼睛。

　我的孩子，我剛才給你講的事情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如果我告訴你，從那時起到現在，時間的駿馬已經奔馳了一千年，那麽，你把一千這個數字乘以一百再乘以一百，還是不會多算……在這段時間內，公雞已經遷居到一個勤勞的農民的院子裡，他在那裡養育了孩子，他的後代跟人一同生活起來。公雞早早地把乾活的人們喚醒。所以，人們把他和他的後代都當做寶貝。

　然而，公雞對他的好哥哥太陽的愛卻從來沒有熄滅過。直到現在，每天早晨當公雞一覺察到太陽又動身去尋找他，就立即撲打著翅膀，朝天仰起他漂亮的腦袋，聲音嘹亮地呼喚起來:

　“喔喔喔，太陽哥哥！

　瞧，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喔喔喔！”

　在這之後的一整天之內，當太陽在天空上漫遊的時候，公雞總是不時地拍打著翅膀， 朝他親愛的哥哥抬著腦袋，啼叫著:

　“喔喔喔！”

　而到了晚上，隻要太陽一踏上山後的道路，公雞立刻就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裡面去。他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壞月亮，而月亮則在這個時候開始在無垠的天空回旋，為的是找到公雞，請求他的寬恕。

　作者介紹:

　盧薩佛夫(1912―1981)，保加利亞著名兒童作家。他創作了許多童話和童話劇，不少童話劇被搬到舞台和銀屏上。他的作品已被譯成多種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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