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夫拉德聶姆佐娃

　從前有個寡婦，她有一個漂亮的女兒。母親溫順善良，女兒卻非常高傲。很多人登門說親，但是她誰也看不上眼。求婚的小夥子越多，她的臉就仰得越高。為了這事，母親真是傷透了腦筋。有一回，母親睡到深夜醒來後，從牆上取下一串念珠，為女兒的幸福祈禱起來。她一邊祈禱，一邊看著睡在身旁的女兒，忽然見她在睡夢中笑出聲來。母親心想:

　“啊，瞧她笑得多甜，這孩子準是在做美夢哩。”她祈禱了念珠重新掛回牆上，在女兒身旁躺下又睡了一覺。早上起來兒道:

　“我的閨女，告訴我，夜裡你做什麽美夢了?因為你在夢中笑得可甜哩！”

　“呵，我的母親，我是做了個好夢，夢見一位公子坐著銅車來迎親，他給我在手上戴上了寶石戒指，那戒指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當我和公子走進教堂時，人們看著我們可羨慕了。”

　“哦，我的孩子，你在夢裡還這麽驕傲呀?”老母聽了直搖頭，但是女兒很得意，哼著歌兒走開了。這一天，有輛農家的馬車駛進院子，原來是一個農夫的兒子向女兒求婚來了。母親見了年輕人倒很喜歡，可是女兒卻傲慢地拒絕道:“除非你坐著銅車來，給我戴上像天上星星一樣閃光的寶石戒指，要不呀，我才不嫁給你哩！”

　小夥子見她這樣高傲，說了聲再見就怏怏不樂地離開了。母親把女兒狠狠地責怪了一頓。

　第二天，母親在深夜醒來，又拿起念珠為女兒的幸福進行祈禱。她一邊祈禱，一邊看著身旁的女兒，忽然見她在睡夢中呵呵笑起來。“嗨，這孩子又做美夢了！”母親歎了口氣自語道。她祈禱了一陣，把念珠重新掛回牆上，就在女兒身旁躺下來，但是再也睡不著了。

　早晨起來，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女兒:“我的孩子，你在夜裡準又做什麽美夢來著，你在夢中可笑得歡哩。”

　“噢，我是做了個好夢，夢見一位公子坐著銀車來迎親，他給我戴上了一頂金鳳冠。當我和公子走進教堂的時候，人們看著我們可羨慕哩！”女兒回答道。

　“嗨，我的孩子，你在夢裡還這麽驕傲呀?閨女啊，你快禱告吧，可別讓富貴榮華迷了心竅！”母親訓斥女兒道。但是女兒聽了很不高興，砰的一聲把門帶上就走開了。

　這一天，有輛富貴人家的馬車駛進院子，原來是年輕的豪紳向女兒求婚來了。母親覺得無比榮幸，但願女兒答應這門親事，將來好過個美滿幸福的日子;但是女兒卻高傲地拒絕道:“除非你坐著銀車來，給我戴上一頂金鳳冠，要不呀，我才不嫁給你哩！”

　年輕的豪紳見她高傲無禮，說聲再見就離開了。母親把女兒痛罵了一頓:“唉，你這個閨女，你憑啥這樣驕傲呀?驕傲的人，總有一天要下地獄的！”女兒聽了隻嘻嘻一笑就走開了。

　第三天夜裡，女兒躺在母親的身旁睡得很香，但是母親卻在為女兒發愁，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又把念珠拿在手裡。忽然，她聽見女兒在夢中哈哈大笑起來。“上帝，這個不幸的孩子又做美夢了！”母親一邊說，一邊為女兒的幸福祈禱著，直到天亮才把念珠放下。

　早晨起來，母親問女兒:“閨女啊，夜裡你準又做什麽夢來著在夢裡笑得可開心哩！”

　“哦，你又要把我說一頓了，是不是?”女兒頂起嘴來。

　“我的孩子，你快說吧！”母親催促道。

　“嗯，我是做了個美夢，夢見有人坐著金車來迎親，給我穿了一身金衣裳。當我和新郎走進教堂的時候，人們看著我們可羨慕哩！”

　母親知道她又做了個高傲的蠢夢，愁得什麽似的，少不得把她痛罵一頓。但是女兒才不愛聽哩，她披起衣服就走出去了。

　這一天，只見有三輛馬車向院子駛來，一輛是銅車，一輛是銀車，一輛是金車;銅車套著兩匹馬，銀車套著四匹馬，金車呀，套著八匹馬哩！從銅車和銀車走下的是儐相，他們腿上穿著紅色長襪，頭上戴著綠色禮帽，上身穿著綠色皮衣。從金車走下的是年輕公子，他穿一身金燦燦的衣裳，模樣兒可俊哩！他們走進屋來，年輕的公子請求母親把女兒許配給他。

　“唉，我們哪有這個福分呀！”母親婉言謝絕道。但是女兒對公子一見傾心，她想:“這公子正是我在夢裡見到的新郎！”她決定走進屋去向他獻花。

　當她扎好一束鮮花，把它交到公子手裡後，真的得到了一隻閃閃發光的寶石戒指、一頂金鳳冠和一身金衣裳。她高興極了，立刻拿進閨房穿戴打扮起來。但是母親卻憂心忡忡，忙問新郎道:“新郎官，你把我女兒娶回家後，準備拿什麽給她吃呀?”

　“我們有的是銅麵包、銀麵包和金麵包，新娘愛吃啥，就吃啥好啦，”新郎回答道。母親聽了不勝驚異心裡更加憂慮了。誰知女兒，她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考慮，也不跟母親商量一句，就迫不及待地答應了。她換上了金衣，的確美極了，誰也比不上她。新郎和她手挽著手，既不請母親給他們祝福，也沒按老規矩行個禮，就一同離開成親去了。

　母親非常傷心，只能站在門檻上為他們祈禱。新郎新娘坐上金車，儐相坐上銀車和銅車，沒跟老母告別，便匆匆離開了院子。

　車輪滾滾，馬鳴蕭蕭，他們的車子駛進了一座大石山。大石山下有個岩洞，那洞口有城門那麽大。他們剛剛進入山洞，土地大王就過來把洞口堵上了。洞內一片漆黑，新娘害怕起來，新郎忙對她說:“你不要擔心，過一會兒就能見到亮光，一切都將變得無限美好！”

　果然，無數侏儒從四面八方趕來迎接自己的主人，他們舉著火炬為大王照路。驕傲的新娘這才知道，她的丈夫原來是地寶大王科夫拉德。因此，她並不感到後悔。他們穿過漆黑的山洞，進入茫茫林海，登上了高聳人雲的山頂。到處都長著茂密的雲杉、青松和橡樹，可是呀，山上沒有一塊土，裡裡外外盡是鉛。他們剛剛越過這奇異的山嶺，土地大王就把它鏟掉了。他們離開鉛山到了風景秀麗的平原，在平原的中央，聳立著金燦燦的宮堡，它的牆都是用寶石砌成的。科夫拉德把新娘領進宮堡，說這裡的一切將來都歸她所有。新娘見到這裡的財富這麽多，真是又驚又喜，一向所渴望得到的一切，如今都在眼前。宮堡裡裡外外可看的東西多極了，她走了半天也沒看過來哩。正當她又餓又累的時候，侏儒開始往桌上端盆放碗了，她見了非常高興。他們走到桌旁坐下就餐。可是呀，桌上擺的飯菜都是金子、銀子和銅做的，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惟獨新娘吃不下。她於是請新郎叫人送些麵包來。

　“好吧，我的太太，”科夫拉德立刻叫人去拿銅麵包。仆人把銅麵包送來了，但是太太沒法吃。新郎又叫人去拿銀麵包。仆人把銀麵包送來了，新娘還是吃不下。新郎最後叫人去拿金麵包。仆人把金麵包送來了，可是新娘仍然吃不下。

　“我的太太，我很想滿足你的口味，可是我們這裡除了這些麵包，再也拿不出其他東西來，”科夫拉德對新娘說道。新娘這才明白自己投錯了地方，終於叫苦不迭地痛哭起來。

　“你哭得再傷心也沒用啦， ”科夫拉德對她說，“你一向夢寐以求的就是這些東西呀，如今如願以償了，還哭啥呢?”

　可不是嗎，生米煮成了熟飯，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新娘既然只是愛金子，那就讓她永遠留在科夫拉德的地下金殿裡吧。

　作者介紹:

　聶姆佐娃(1820一1862)，捷克近代散文文學的奠基入。她創作的長篇小說《外祖母》被譽為“捷克文學的一顆明珠”，她寫的十卷童話也深為捷克一代代的讀者所喜愛，至今仍是電台朗誦、舞台演出的保留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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